在時光河流中打撈愛與永恒

（來源：廊坊日報）

轉自：廊坊日報

■孫功俊

魯迅文學獎獲得者、詩人郁蔥的第三部散文集，《無窮愛》用15篇新作，給出了一個溫暖而深邃的答案。全書以悲憫為底色，用詩意為筆觸，在個人記憶和集體經驗、微觀生活與時空之間搭建起橋梁，讓我們在文字里觸摸到愛與溫情的質感，也讀懂了時間的無窮。

■個體與時空的對話

《千年河流》作為集子的開篇之作，為我們打開了郁蔥散文世界的時空之門。作者將自己幾十年的生命歷程，置于“千年河流”的宏大背景下，“站在河岸，看流水千年，瞬間懂得自己也是這河流的一部分”。輕輕一句，有著千鈞之力，讓我們突然醒悟：個體的生命并非孤立存在，而是奔騰不息的時間長河里的一朵浪花，是廣袤天地間的一粒微塵，卻又因為與時空的連接，擁有了超越自身的意義。

這種對個體與時空關系的理解貫穿了全書。在《煙云市井已秋冬》一文中，郁蔥以市井生活為切口，將普通人的喜怒哀樂置于歲月的洪流中，讓我們看到，那些看似平淡的日常，那些街角巷尾的煙火氣，其實都是時間長河里，不可或缺的組成部分。他寫市井里的尋常瞬間：“或許是街角巷尾的一段舊事，或是看似平淡實則讓人回味的經歷。”在他的筆下，這些瞬間都被賦予獨特的情趣，因為它們不僅是個人的記憶，也是一個時代的切片，是地域文化的鮮活載體。這種從微觀到宏觀的敘事視角，讓郁蔥的散文擁有了超越個人經驗的廣度。他沒有沉溺于自我小情緒，而是將個人的生命體驗，放置在更宏大的時空中，讓讀者在閱讀時，既能看到自己的影子，也能感受到歷史與時代的溫度。就像他在《唯江水，無語東流》里寫的那樣，“江水無言，卻見證了歲月的更迭，生命的來去，而我們每一個人，都是這無言流水里的一部分，在時間的洪流中，尋找著自己的位置與價值”。

■愛與溫情的雙重奏鳴

如果說時空的哲思是這部散文集的骨架，那么，愛與溫情便是它的血肉，讓文字有了溫度，有了打動人心的力量。郁蔥曾在詩中寫道：“愛人，愛己，愛紅塵。”短短七個字，是他創作的精神底色，也是他散文的情感核心。

親情，是郁蔥散文里最動人的篇章。《青絲去歲早飄雪》與《童稚年代》，構成了親情書寫的兩極，一冷一暖，一悲一喜，卻同樣讓人動容。《青絲去歲早飄雪》寫的是對逝去故親的懷念，文字里沒有撕心裂肺的哭喊，只有平靜敘述下的洶涌情感：“青絲去歲早飄雪，那些曾經烏黑的頭發，在歲月里慢慢變白，就像那些曾經鮮活的生命，在時光里慢慢遠去。”這種克制的表達，反而比激烈的抒情更有力量，它讓我們看到，真正的懷念，不是遺忘，而是將故人放在心底，讓他們的溫度，永遠留在記憶里。

除了親情，市井生活里的煙火氣，也是郁蔥表達愛與溫情的重要載體。在《煙云市井已秋冬》中，他寫街頭的小吃攤，寫巷子里的老裁縫，寫那些為生活奔波的普通人。沒有刻意拔高生活，也沒有刻意美化苦難，只是用平實的語言，記錄下那些真實的瞬間：“賣烤紅薯的大爺，手凍得通紅，卻依然笑著給顧客遞上熱乎乎的紅薯；修鞋的師傅，戴著老花鏡，一針一線地縫補著鞋子，也縫補著生活的漏洞。”文字里沒有驚天動地的故事，只有平凡生活里的小確幸，卻讓我們感受到了最真實的溫暖——這就是紅塵，就是我們熱愛的生活。

■文學地理中的精神原鄉

在《故鄉他鄉——我的文學地理》中，郁蔥將筆觸伸向了自己的“文學根源”。他用細膩的文字，描寫了故鄉深州的一草一木，一磚一瓦。這些地方不僅是地理上的坐標，更是情感與記憶的容器，是他的精神原鄉。

作者寫故鄉的老槐樹，“老槐樹的枝葉很茂盛，夏天的時候，我們在樹下乘涼，聽爺爺講過去的故事”；寫出生地的小巷，“小巷很窄，兩邊的墻很高，陽光只能從頭頂的縫隙里漏下來，形成一道道光柱”；寫獲鹿縣（現石家莊市鹿泉區）的護城河，“河水很清，里面有魚，我們經常在河邊釣魚，有時候能釣一下午”……這些看似平淡的描寫，卻藏著最深的情感。因為每一個地方，都承載著他的成長記憶，都印刻著他的生命痕跡。

他寫愛，“無窮愛，是對故土的眷戀，是對親人的思念，是對萬物的包容，是對生命的熱愛”；他寫時間，“時間不是直線，而是一個圓，那些我們以為逝去的，其實從未離開，它們以另一種方式，存在于我們的記憶里，存在于我們的生命里”；他寫生命，“生命就像一場旅行，我們不知道下一站在哪里，也不知道會遇到什么，但只要我們心懷愛與溫情，就能在旅途中，找到屬于自己的風景。”這些文字，像是一首首安靜的詩，在我們的心里緩緩流淌，讓我們在閱讀時，感受到了語言的魅力，也感受到了思想的力量。

除了詩意的語言，郁蔥的散文還充滿了對生命與存在的哲思。他不滿足于對生活的表面描摹，還試圖探尋生命的意義，思索時間的奧秘。在《唯江水，無語東流》中，他寫江水的沉默，其實是在寫時間的沉默，寫生命的沉默。這種沉默不是無聲，而是一種力量，一種包容一切的力量，一種讓我們在喧囂世界里保持清醒的力量。

■無窮愛里的永恒瞬間

當我們讀完這部散文集，再回頭看“無窮愛”這三個字，突然有了更深的理解。無窮，不是時間的無限延長，而是那些被愛照亮的瞬間：是母親遞過來的一杯熱茶，是童年里的一聲歡笑，是故鄉老槐樹下的一次乘涼，是街頭巷尾的一段舊事。這些瞬間，看似短暫，卻因為愛，有了永恒的意義。

郁蔥用他的文字，為我們打撈起那些被時間掩埋的瞬間，讓我們在忙碌的生活里，重新感受到了愛與溫情的力量。他的散文，就像一束光，照亮了我們的內心，也照亮了我們的生活。在這個快節奏的時代，我們總是忙著趕路，忙著追求所謂的成功，卻忽略了身邊的美好，忽略了那些真正重要的東西。而郁蔥的文字，讓我們慢下來，讓我們停下來，去感受生活，去珍惜愛，去記住那些被愛照亮的瞬間。

《無窮愛》不僅是郁蔥個人的記憶書寫，更是我們每個人的情感共鳴。它讓我們明白，無論時光如何流轉，無論生活如何變化，愛與溫情，永遠是我們最堅實的依靠，是我們生命里最珍貴的財富。而那些被愛照亮的瞬間，便是我們生命里的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