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老達子
本文共3056字,閱讀時長大約8分鐘
前言
雍正三年,年羹堯被賜死,緊接著,民間就傳開了:接替年羹堯的漢人將軍岳鐘琪,也被關進死牢砍了腦袋。
聽起來合情合理,飛鳥盡良弓藏嘛,年羹堯都死了,下一個能不是他?
但這個故事的后半段,跟大家想象的完全不是一回事。岳鐘琪不但沒死在雍正手上,反而熬死了這位鐵血帝王,到了乾隆朝甚至還迎來了人生的第二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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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他確實在雍正朝晚期被扔進了死牢。滿洲權貴們已經定下了斬決的死刑,距離人頭落地,也就差最后蓋個章。
雍正明明已經亮出了屠刀,滿朝文武也都認為岳鐘琪必死無疑,為什么這位以鐵腕著稱的帝王最后卻不敢斬下去?他到底在忌憚什么?
今天老達子就來跟大家聊聊,這位大清朝唯一一任漢人大將軍的生死局~
踩著鮮血上位的特殊功臣
要弄清楚岳鐘琪為什么會下獄,咱們得先看看他是怎么上位的。
雍正三年,不可一世的撫遠大將軍年羹堯跌落神壇。年羹堯留下的川陜總督大印和西北十幾萬大軍的指揮權,成了一個極其敏感的位置。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雍正把這份天大的權力,交給了年羹堯的副手岳鐘琪。
岳鐘琪是一個純粹的漢人將領。在清朝前期的政治格局里,把西部軍權全盤交給一個漢將,這是一件破天荒的事情。滿洲勛貴們盯著這個位置,眼睛都紅了,沒人知道雍正當時頂了多大的內部壓力。
雍正剛開始是非常護著岳鐘琪的。為了安撫這位新任大帥,雍正曾在奏折朱批中對岳鐘琪溫言撫慰,直言“朕信得你,你但放心為國出力”一類的話。
皇帝把話說到這個份上,相當于給了岳鐘琪一塊免死金牌。
但皇帝的恩寵從來不是白給的,當時的西北邊疆并不太平,青海的叛亂剛剛平息,準噶爾部又在邊境蠢蠢欲動。滿洲八旗子弟入關之后迅速腐化,早就不能打硬仗了。
能在西北的高原戈壁上吃苦、能排兵布陣的高級將領,整個大清朝挑不出幾個。岳鐘琪能打,漢人的綠營兵能拼,這是雍正不得不重用他的根本原因。
當一個龐大的帝國面臨外部危機的時候,最鋒利的刀刃總是被推到最前面去扛壓力。可一旦外患稍微平息,這把刀的鋒利本身,就會成為掌舵者最深的忌憚。
一封荒唐信引發的信任危機
岳鐘琪和雍正的蜜月期,被一個叫曾靜的窮酸秀才徹底打碎了。
雍正六年,曾靜派自己的徒弟張熙,一路顛簸跑到西安的川陜總督府。張熙在大街上攔住岳鐘琪的轎子,遞上了一封信。這封信的內容,不僅把岳鐘琪嚇得魂飛魄散,也讓遠在京城的雍正驚出了一身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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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靜在信里寫道,岳鐘琪是南宋抗金民族英雄岳飛的后代。滿清的祖先是女真人,也就是當年金人的后裔。曾靜認為,你作為民族英雄的子孫,現在手握十萬重兵,只要登高一呼,反清復明就是順理成章的事情。
岳鐘琪看到這封信,深知自己已經半只腳踏進了鬼門關。他不敢有絲毫隱瞞。為了自證清白,岳鐘琪將計就計,假裝同意起兵。他把張熙騙到密室里,套出了幕后主使曾靜的名字和全盤計劃。
隨后,立刻把兩人抓捕,連同那封要命的勸降信,用八百里加急送往北京。
雍正收到信后,表面上對岳鐘琪大加贊賞,夸他忠誠可嘉。暗地里,帝王的多疑已經被徹底激發了。
雍正并不相信岳鐘琪會跟著一個窮秀才去造反。皇帝真正害怕的,是這封信背后反映出的可怕民意。連遠在湖南鄉下的一個普通讀書人,都知道岳鐘琪具備號召力和軍事實力。
大清朝民間有無數對朝廷不滿的勢力,誰能保證十萬西北大軍里沒有第二個曾靜?
從這一刻起,岳鐘琪在雍正眼里,已經從“平叛的利劍”變成了“潛在的火藥桶”。他有沒有反心已經不重要了。更關鍵的是,他具備威脅皇權的能力。這就是雍正寢食難安的根源。
奪取兵權
曾靜案發生后,雍正沒有馬上動岳鐘琪。西北的準噶爾部正在集結重兵,清廷還需要岳鐘琪去前線賣命。
雍正九年,準噶爾戰事再起。清軍分兩路大軍出擊,東路的主帥是滿洲正白旗出身的靖邊大將軍傅爾丹,結果清軍在和通泊遭遇伏擊,損失慘重。
西路軍的統帥正是擔任寧遠大將軍的岳鐘琪,他當時駐扎在巴里坤一帶,并沒有參與和通泊之戰。
導致岳鐘琪倒臺的直接導火索,發生在雍正十年。
當時,準噶爾的騎兵繞過了清軍的主力防線,直接劫掠了清軍的牧場,岳鐘琪在調兵遣將時沒能成功截擊這股敵軍。
很多時候,戰場上的一個失誤,并不足以毀掉一個位高權重的將領。它往往只是一個早就設定好的倒計時開關,上面缺的不是發現錯誤的眼睛,而是一個名正言順動刀子的借口。
這個失誤很快變成了官場上的絞肉機。副將軍張廣泗立刻抓住機會,上書彈劾岳鐘琪“調度失宜”。這位張廣泗可不是一般人,他是當時滿洲權臣鄂爾泰的嫡系。鄂爾泰順勢跟進,滿朝文武群起而攻之。
滿洲親貴們早就想拿回西北的兵權了。雍正順水推舟,下達了一道嚴厲的圣旨。皇帝在詔書中痛罵岳鐘琪辜負了皇恩。緊接著,褫奪了岳鐘琪的大將軍印信,讓他交出兵權,押解回京。
回京之后等待岳鐘琪的,是一場級別極高的會審。兵部、刑部聯合了清朝最具權力的“議政王大臣會議”一起審理此案。這幫滿洲親貴最終給岳鐘琪定下了死罪,擬定“斬決”。
一個手握十萬重兵的漢人將軍,就因為一次沒能截擊敵軍的戰術失誤,被推到了斷頭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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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下留人的算計
擬定斬決的折子遞上去之后,所有人都等著看岳鐘琪人頭落地。
可是,雍正提起朱筆,把“斬決”改成了“斬監候”。斬監候就相當于秋后處決,人暫且關著。岳鐘琪保住了一條命,被關進了死牢,同時朝廷還判了他罰銀七十萬兩。
這位曾經冷酷賜死過親兄弟、賜死過舅舅隆科多、賜死過功臣年羹堯的鐵血皇帝,為什么偏偏在岳鐘琪這里放慢了屠刀?
這背后沒有任何私人感情,全是政治算計。
第一層考量在于雍正的面子。曾靜案發生后,雍正做了一件中國歷史上絕無僅有的事。他親自編撰了一本《大義覺迷錄》,把曾靜的信和自己的反駁印發全國。雍正在書里向天下人保證,自己絕對信任岳鐘琪。
如果仗剛打完,皇帝反手就把岳鐘琪砍了,這就等于當眾打自己的臉。這不僅坐實了曾靜的指責,更會激化滿漢之間的民族矛盾。
第二層考量在于前線的軍心。滿洲八旗將領接管兵權后,在西北的表現一塌糊涂。十萬綠營將士雖然暫時失去了主帥,但岳鐘琪在軍中的威望非常大。
就因為一場并不致命的敗仗把主帥殺了,很容易引發嘩變。留著岳鐘琪的命,也是在安撫前線的漢人將士。
第三層考量,則是古代帝王最常玩的權力交接游戲。雍正知道自己的身體已經一天不如一天。他把岳鐘琪關在死牢里,其實是給未來的新皇帝留下了一個施恩的機會。
果不其然,乾隆皇帝登基后,立刻下令釋放了岳鐘琪。不過,乾隆并沒有一上來就給他官復原職,而是將他削職為民,讓他回成都老家養老。
被關押了幾年后重新見到天日,岳鐘琪對新皇帝感激涕零。他以平民的身份在老家待了十幾年。直到乾隆十三年,大小金川叛亂爆發,大清朝的八旗將領們再次束手無策,六十多歲的岳鐘琪才終于迎來了轉機。
乾隆以總兵銜重新起用了這位老將。岳鐘琪憑借著當年在四川積攢的威望和卓越的軍事才能,單騎入敵營,成功平息了金川之亂。隨后,乾隆恢復了他四川提督的官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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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乾隆十九年,重慶爆發了邪教叛亂。已經七十歲高齡的岳鐘琪再次帶兵出征。在成功鎮壓叛亂、班師回川的途中,這位歷經三朝的老將病死在了資州(今天的四川資中)。
他終究逃過了被皇帝賜死的宿命,得到了善終。
老達子說
岳鐘琪比年羹堯活得明白多了,他不囂張,不結黨,有人勸他造反他第一反應就是舉報。可就算做到這份上,照樣被扔進了死牢,為什么?
因為他是漢人,手里有兵,還姓岳。這三條擱一塊兒,本身就是一種無法自證清白的“原罪”。雍正沒殺他,不是心軟,是殺了他代價太大——面子過不去,軍心穩不住,還白浪費了一張留給兒子的牌。
功臣的命運,從來不取決于他忠不忠,而取決于他還有沒有用,以及用完之后,他還剩多少威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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