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路邊發現一只迷路的小貓咪。
蹲下身,一邊拿火腿腸小心地喂它,一邊撥過它脖子上木牌來看。
正面刻著一個端正的“福”字。
翻到背面,是一行有些褪色的小字——
小白:131xxxx8520 感謝好心人!
我微微一怔。
一個漂亮的女孩子氣喘吁吁跑過來,沖我甜甜一笑。
“終于找到了,咪咪不乖哦!”
“太感謝小姐姐的投喂啦!”
我也笑了。
“原來你就是小白?我差點就要打電話聯系你了。”
她不好意思地擺擺手,耳尖微微泛紅。
“小白是我的前男友啦,這只貓是我倆當時一起養的。”
頓了頓,她朝我伸出手:“我叫聲聲,幸會。”
我愣在原地。
我的男友叫陳嶼白,手機尾號正是8520。
而他的微信昵稱,叫做“回聲”。
我和聲聲并肩而行。
“以前怎么從來沒在小區里見過你?”
“我剛從國外回來不久,在這里租了房子。”
我微訝。
這里是市中心樓王,臨江大平層,單價和總價都是這座城市金字塔尖的存在。
需要租房的人,很少會選擇這里。
“租金應該不低吧?”
她抿嘴一笑,抬手指了指前方。
“還好。主要是這個位置,可以看到澄江全景。”
“小白……他說過,他最愛看江上的日出。”
我的心像是被什么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陳嶼白也喜歡澄江。
日出江花紅勝火,春來江水綠如藍。
白居易的《憶江南》,這是他最喜歡的一句。
多少個清晨,他會端著一杯黑咖啡,靜靜地站在落地窗前。
“你們……分開多久了?”
聲聲幾乎沒有思考就脫口而出。
“1369天。”
我愣了一下,然后低嘆:
“你一定很喜歡他。”
她沒有否認,只是睜大了眼睛:“很明顯嗎?”
“如果不喜歡,又怎么會連分開的日子都記得這么清楚?”
喜歡一個人,才會把和他有關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刻在心里。
連時間的流逝都變成一種精確的痛楚或甜蜜。
她怔了怔,沒說話。
我們繼續往前走,然后一同進入同一個電梯,又按下同一樓層。
對視一眼,她有些意外地笑了。
“好巧啊,我們居然是鄰居。我住2701。”
“是啊,真巧。”我說,“我男友在2702。”
“叮”的一聲,電梯門開了。
我們一前一后走出去。
正在道別,卻見2702房門“咔噠”一聲。
陳嶼白穿著一件淺灰色的襯衫,手里捏著一串車鑰匙,似乎是正要出門。
抬頭看見我,露出一個慣常的、溫和的笑容。
“言希,你回來了,但我這會兒得去……”
但很快,他就說不下去了。
他的視線越過我,落在了我身后的聲聲身上。
那雙總是帶著淡淡笑意的眼睛,此刻卻像是被投入了石子的湖面,劇烈地波動起來。
而聲聲,在看到陳嶼白的那一秒,整個人都僵住了。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我站在他們之間,像一個突兀的局外人,不知所措。
最后還是咪咪打破了僵局。
它“喵”地一聲,從聲聲懷里,跳上了陳嶼白的肩頭。
然后親密地、快活地舔起了陳嶼白的側臉。
我僵硬地扯出一個笑,裝作若無其事地問陳嶼白:
“這是我們的新鄰居……你們認識?”
陳嶼白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視線從聲聲身上艱難地移開,模棱兩可地點了點頭。
“……認識。”
空氣里彌漫著一種令人窒息的沉默。
“那你們先聊。”
我轉身,掏出鑰匙,打開2702的房門,走了進去。
門在身后合攏。
我沒有刻意去聽,卻依然聽見了門外女孩壓抑的哭聲。
起初是極力克制的抽噎,像被捂住嘴的嗚咽。
后來變成了再也無法抑制的大哭,撕心裂肺。
而陳嶼白那熟悉的、溫柔的安撫聲也隨之響起,低沉而耐心。
就像他曾經無數次安撫我時那樣。
“聲聲,別哭……”
“沒事了,沒事了……”
過了一會兒,外面的聲音消失了。
我打開門,門外空無一人,只有2701緊閉的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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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平靜地在家做家務,看書。
甚至還專門抽了1個小時,聯系婚紗店線上挑婚紗。
還有半個月,我們就要舉行婚禮。
誰無過往,我沒有理由不相信他。
直到晚上陳嶼白才回來。
他看起來很疲憊。
我明知故問:“阿嶼……你跟聲聲……怎么認識的?”
他沉默了一下,才很勉強地說:
“大學時的學妹。很久沒聯系了,沒想到在這里碰到。”
“我去洗澡了。言希,你別多想。”
“明天還去試婚紗嗎?”我在他身后問。
他頓了一下,“當然。”
晚上睡覺時,我倆閉著眼睛,誰也沒說話。
他睡覺向來安恬,呼吸均勻,像一潭靜水。
當晚卻一直在翻身,床墊發出輕微的聲響。
我們都心知肚明,卻誰都沒有說破。
第二天,我和陳嶼白如約去了那家高定婚紗店。
我換好婚紗走出試衣間的那一刻,陳嶼白眼底的光亮了。
那樣熱烈,那樣專注,仿佛我是他獨一無二的珍寶。
“言希,你真美。”
我看著他,一夜未眠的心忽然就被輕輕托住了。
我想,他是愛我的。
忽然,身后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這位女士!你不能……”
店員驚慌的喊聲還沒落地,一個身影已經沖了進來。
是聲聲。
她眼睛紅腫,右手赫然握著一把剪刀。
店里瞬間炸開了鍋,尖叫聲此起彼伏。
我下意識地往后退,雙手本能地護住了小腹。
剪刀的寒光在眼前一晃,卻沒有落在我身上。
聲聲撲通一聲跪在地上,瘋狂地剪著婚紗的裙擺。
“為什么……為什么……”她一邊剪一邊哭。
陳嶼白第一個反應過來。
他幾步沖上前,從身后死死箍住了聲聲揮舞剪刀的手。
“夠了!聲聲!別鬧了!”
其他店員也終于回過神來。
七手八腳地,將我拉進了旁邊的化妝間。
鏡子里映出我慘白的臉,還有那身已經被剪得面目全非的婚紗。
蕾絲斷了,緞面裂了,連腰間的刺繡都歪了。
我還沒來得及覺得可惜,心里就先涌上了一陣巨大的恐懼。
陳嶼白還在外面!
我慌忙拉開化妝間的門。
門外的一幕,卻讓我如遭雷擊。
剪刀早就被扔在了地上。
陳嶼白將聲聲緊緊抱在懷里。
聲聲把臉埋在他胸口,哭得肝腸寸斷。
“為什么……為什么你不要我了……”
“不是說好的嗎?我們是一輩子的小白和聲聲啊……”
陳嶼白的下巴抵在她頭上,亦是滿面痛苦掙扎。
玻璃門外圍了一圈看熱鬧的人。
手機舉得高高的,鏡頭對準了那對相擁的身影。
我站在化妝間門口,破碎的婚紗拖在身后,像一條狼狽的尾巴。
身邊的化妝師有些尷尬地咳嗽了一聲,指了指地上那堆破碎的布料。
“那個……言小姐,這婚紗是高定款,肯定要賠償的,您看……”
“當然,”我打斷她,聲音平靜得連自己都驚訝,“我們會處理好的。”
化妝師松了一口氣,又小心翼翼地問:
“那……您看要不要再重新試一身?庫里還有幾件現貨。”
我回過頭,努力牽了牽嘴角。
“不用了,我們改天再來。”
陳嶼白還在安撫聲聲。
我換回自己的衣服,獨自走出了婚紗店。
想了想,打車去了婦產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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