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南草原上的藏家人,待客的最高禮遇就是燉一鍋蕨麻豬。蕨麻豬不是普通的豬,它長不大,最大的也就三四十斤,渾身黑毛,肚子圓滾滾的,四條腿短短的,在草原上到處拱著吃蕨麻。蕨麻是高原上的一種野草,根莖像小土豆,甜甜糯糯的,人也能吃。蕨麻豬吃了這東西,肉質格外細嫩,沒有腥膻氣,還帶著一股淡淡的草香。藏家人把這豬當作寶貝,平時舍不得吃,只有來了尊貴的客人,或者逢年過節辦大事,才宰上一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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燉蕨麻豬不講究花哨的調料,藏家人的做法簡單得很。豬肉斬成大塊,骨頭帶肉,肥瘦相間,下到鐵鍋里,加上高原上的泉水,扔進去幾塊生姜,鹽也不要多放,就靠肉自身的鮮味。爐膛里添上牛糞火,慢慢燉著,火不能太大,大了肉緊;不能太小,小了燉不爛。燉上兩三個時辰,鍋蓋一揭,那股子香氣能把人勾到跟前。湯是奶白色的,肉已經燉得脫骨了,用筷子一撥就散,肥肉部分化成了半透明的膠質,入口即化。
藏家人吃蕨麻豬肉,配的是青稞糌粑和酥油茶。大碗里盛上熱騰騰的肉湯,肉塊就擺在碗邊,不用筷子,直接用手抓著吃。肉皮軟糯,瘦肉酥爛,肥肉像豆腐一樣嫩,一口肉一口糌粑,再喝一口酥油茶,草原上的冷風都被擋在了身外。老人會把最好的肉塊讓給客人,不停地往你碗里加湯,你不喝到見底,他們是不讓放碗的。這是藏家人的待客之道,實誠得讓你覺得不把鍋底舔干凈就對不起這份情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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蕨麻豬現在稀罕了,草原上養的人家不多,市場上很難買到正宗的。可甘南藏家的帳篷里,逢著盛大的節慶,還是會飄出燉肉的香氣。遠方的客人騎馬來了,主人家遠遠地迎上去,拉著韁繩請進帳篷,轉身就去張羅殺豬。鍋里的水燒開了,肉下鍋了,日頭從帳篷頂上漏下來,照在氆氌毯子上,照著阿媽臉上的皺紋,照著孩子們亮晶晶的眼睛。這一鍋燉蕨麻豬肉,燉的是草原上的日子,是藏家人骨血里的熱忱,吃上一回,一輩子都忘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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