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苑】中國傳統文藝經典如何破圈出海||滕貞甫

中國傳統文藝經典

如何破圈出海

滕貞甫

推動中國傳統文藝經典走出去是建設文化強國的必然選擇，一個歷史悠久的文化強國，在世界上不能沒有屬于自己的文藝經典并持續釋放影響力。進入新時代以來，我國在文化輸出上取得了很大的成績，中國故事、中國聲音、中國氣派有了越來越多的國際受眾，尤其2025年初《哪吒2》的橫空出世，不僅票房創造了紀錄，也讓世界觀眾領略了中國古代神話的魅力。毋庸置疑，新的變局催生了新的機遇，給中國傳統文藝經典破圈出海創造了條件，智者順時而謀，愚者逆理而動，文藝工作者理應抓住機遇，乘勢而上，用數字技術讓中國傳統文藝經典在世界上大放異彩。

中國傳統文藝經典，比如《嫦娥奔月》《后羿射日》《精衛填海》《夸父逐日》四大神話故事，其浪漫之美與古希臘神話不分伯仲；《牛郎織女》《孟姜女哭長城》《梁山伯與祝英臺》《白蛇傳》等四大愛情傳奇，反映的是人類對美好愛情的追求以及對權貴的批判。中國傳統文藝經典是一座寶庫，值得不斷挖掘、分揀、擦拭，讓豐富的庫存歷久彌新，造福人類。讓中國傳統文藝經典從寶庫走進現代生活，首先要解決“破圈”問題。中國傳統文藝經典當年由士子傳播到民間進而被民眾所接受，靠的是戲曲評書等載體。中國古代社會底層識字率很低，文藝經典中的人物通過戲曲、評書等走進大眾并扎根在大眾心里。國人無論老幼沒有不知包公的，也沒有不知關公、岳飛、楊家將的，這些文學形象之所以家喻戶曉，戲曲、民間藝人功不可沒。應該說民間藝人是中國傳統文藝經典最早的“破圈”者，是他們讓這些隱身于書卷里的歷史人物從文字走上舞臺，變成一個個鮮活的文藝形象。當下，中國傳統文藝經典的“破圈”僅僅靠戲曲、評書等“老杠桿”顯然不夠，還需要科技杠桿來撬動，這就是數字技術。數字技術是“破圈”神器，由此引發的技術革命超出了人們的想象。《哪吒2》的成功說明，先進的數字技術讓文藝制作進入了一個新賽道，這個賽道標志著所有影視制作單位基本處于同一條起跑線，數字技術運用得好就能在行業中占得先機，反之差距就會越拉越大。

“破圈”的另一個問題是對中國傳統文藝經典的改編。常常有影視制作者說現在好本子少，他們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不得不說編劇問題確實是傳統文藝經典“破圈”的短板，這個問題由來已久。現實中許多編劇的勞動得不到應有的尊重，看了一部作品，人們能記住導演、主演，很少有人在意編劇，這種現象挫傷了編劇的積極性。因此，想要“破圈”理應重視編劇，編劇質量直接影響到作品的成敗。需要理清的是，編劇應該把握好尺度，在改編傳統文藝經典上一方面要忠實于原著，另一方面也要對原著進行契合時代的改編。《哪吒2》中的許多臺詞被人們所津津樂道，有些人物令人捧腹，是改編者賦予了傳統經典新的隱喻和情緒價值，因此，用心用情用力對中國傳統文藝經典進行改編是“破圈”的內容需要。當然，那種不負責任、改變原著風格、審美和價值取向的胡編亂改是不能接受的，借傳統經典之名，行廉價噱頭之實的做法應該堅決摒棄。

所謂文藝經典，是指那些不斷被人提及并反復欣賞的作品，經典作品具備跨民族、跨地域傳播的潛質，世界上沒有哪一部文藝經典只屬于小圈子，文藝經典只有更廣泛地走出去，其蘊含的文化基因才能得到普及和傳承。大自然中許多植物都靠風來傳播繁衍，成熟的蒲公英花傘只要有風刮來，它就不會錯過翻山越嶺、跨越江河的機會，正因為如此，大地上到處都有蒲公英黃色的花朵盛開。中國傳統文藝經典“破圈”應該有蒲公英的傳播精神，堅定文化自信，勇于開疆拓土。與此同時，有關部門要把它作為一個系統性工程來抓，既講耕耘又問收獲，最終實現遍地開花。1977年我國文藝工作者創作的芭蕾舞劇《白毛女》在法國巴黎演出獲得很大成功，演員7次謝幕觀眾仍不愿離去，法新社稱“整個巴黎為之鼓掌”。這個成功例子給我們的啟示是，怎樣“破圈”、以何種方式“破圈”十分重要。試想，當年的《白毛女》如果不是以芭蕾舞的形式“破圈”，能否取得這種轟動效果呢？

中國傳統文藝經典“出海”已經上升為國家文化走出去戰略，近年來步伐加快，成果豐碩。應該看到，距離實現2035年建成文化強國的宏偉目標，中國傳統文藝經典“出海”工作依然任重道遠，尚有許多工作要做。

首先，可以根據國家建設文化強國總體目標要求，制定現階段至2035年中國傳統文藝經典走出去規劃，明確年度任務，加大組織協調力度，總體布局、分步實施，使中國傳統文藝經典走出去成為一項經常性工作。讓各級組織重視起來，發揮我們的體制優勢，實現“出海”局面的拓展。其次，提高中國傳統文藝經典走出去組織化程度。借鑒《哪吒2》動員百余家協作單位共同攻關的模式，采取文化主管部門出菜單，國有或民營文旅企業擔綱烹飪，多家協作單位添柴助燃的方式，及時調度、精心鍛造，通過改編打造思想精深、藝術精湛、制作精良的經典之作，力爭推出一部成功一部。再次，樹立鮮明的扶持導向。對于中國傳統文藝經典“出海”要在立項、資金扶持、評獎、上映播出等諸環節給予一定的政策傾斜，加大支持力度。遵循藝術規律，不能僵硬或套用某種固定模式，總體上要弘揚全人類共同價值。最后，考慮海外受眾需求，在撬動手段上盡可能采取數字動漫制作方式。《哪吒2》的成功離不開表現形式和制作上的成功，如果是真人實拍，不僅表現會大打折扣，而且還要受演員等諸多人為因素制約，容易出現一些不可控因素，影響作品輸出。另外，在中國傳統文藝經典“出海”中可適當嵌入中國文化的標志性元素。中華文化元素豐富多彩，可以利用中國傳統文藝經典推介好這些元素，比如春節、中醫、美食、特色民俗以及民間非物質文化遺產等等，都可以搭載中國傳統文藝經典的母船傳播。

來源：《學習時報》2026年3月11日第6版

作者：滕貞甫（全國政協委員、中國作家協會主席團委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