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民日報 | 種“花牛”，他們越來越在行

【前沿觀察·鍛造推動產業發展的行家里手】

種“花牛”，他們越來越在行

《人民日報》2026年04月07日 第19版

春日里，萬物復蘇。甘肅省天水市麥積區南山花牛蘋果基地里，新民蘋果種植專業合作社理事長武正全正忙著察看果樹花蕾。

“去年蘋果價格好，社員們收入都上去了。時節一到，心里總惦記著地里。”站在果園中間，武正全笑容樸實。目光所及，處處是連片成行的果樹，也是鄉親們穩穩當當的日子。

果農在麥積區南山花牛蘋果基地采摘蘋果。李世忠攝

一個蘋果，何以成為一方百姓的致富果？一個傳統品種，怎樣在時代浪潮中行穩致遠？一群基層干部，又如何在產業發展中找準定位、提升能力、服務群眾？近日，記者走進麥積區，探訪因地制宜發展農業新質生產力的生動實踐，從黨員干部身上找尋答案。

一次“不跟風”的選擇

發展什么產業，考驗眼光，更考驗政績觀。

20世紀80年代，作為全國花牛蘋果主產地的麥積區，一度面臨艱難抉擇。彼時，富士系蘋果憑借易儲存、耐運輸的優勢，迅速在各地推廣種植，成為市場上的“香餑餑”。相較之下，元帥系的花牛蘋果卻有著明顯短板——不耐儲、不耐運，最佳鮮食期短，儲存稍久便易變綿，意味著更高的市場風險。

“種富士，拉到南方不怕磕碰，可較長時間儲存，收果的人多，短期內就能見效益。”

“可全國能種富士的地方多，咱種不出差異化，果農議價能力只會越來越低。”

爭論之下，干部們沒有急于拍板，而是帶著疑問走進田間、請教專家、走訪市場，問群眾意愿、看資源稟賦、算長遠收益。

調研越深入，方向越清晰。天水地區土層深厚、光照充足、晝夜溫差大，尤其有利于花牛蘋果著色與糖分積累。“花牛的香氣、色度、肉質獨一無二，市場認知度很高。換掉品種，雖眼前可能多賺一點，但守住花牛、做優品質，才能讓鄉親們長久受益。”最終，干部們達成共識：“我們就種花牛！”

“一個蘋果新品種的選育，周期長達17至20年，正如蘋果產業的成長也是需要耐心與堅守的長期事業。如果當時也跟風換品種，天水元帥系品種將不復存在。”天水市果樹研究所副所長周曉康說，“我們還保存著30多種元帥系蘋果種質資源。盡管這些種質資源的價值短期內難以體現，但我們也要做好保護。”

甘肅省農業科學院農技人員（中）指導果農進行果園土樣采集和檢測。麥積區農業農村局供圖

取舍考驗定力，更考驗苦功。在黃土高原，栽樹是漫長的過程。讓果樹扎根，需要解決長期以來制約花牛蘋果產業發展的種植分散、運輸不暢、水資源不足等問題。

2005年，麥積區啟動南山15萬畝花牛蘋果基地建設。“當時南山的交通、水源條件并非最優，但群眾基礎好、積極性高。”麥積區農業農村局副局長高永新回憶，“區委區政府看到了這里的潛力，堅定了建設配套設施的信心。”

走進麥積區天利仁果品農民專業合作社，一袋袋果樹專用肥正通過“小輕軌”源源不斷送往田間地頭。

針對山區果園運輸難、損耗大的痛點，當地通過“以獎代補”幫扶激勵機制，積極實行田間運輸網絡改造項目；為了徹底解決銷售旺季運輸困難的問題，將田間小道拓寬為產業運輸路……20余年持續投入，麥積區堅持將花牛蘋果作為支柱產業，南山基地配套建設360公里產業路和6處提灌工程，成為亞洲最大的元帥系蘋果生產基地。

“跟風的果子一筐爛，扎了根的果子年年甜。”在麥積區蘋果主產區，干部常對群眾這樣說。耐心與堅守，為產業筑牢基礎。截至目前，麥積區花牛蘋果種植面積達41.4萬畝，年產值達30億元，花牛蘋果產業直接帶動6萬余名農民增收。

一場“先減后增”的攻堅

麥積區人多地少，種植規模有限，怎么提高單果質量？

為此，農業技術人員建議：每一串花序只留兩朵花蕾，每一枝枝條只留適量果實，把養分集中起來，結出個頭大、品相好、售價高的精品果。這在種植戶中引起不少爭論。

“花就是錢，果就是糧，讓我們把好好的花果摘掉，這不是毀園子嗎？”

“我種了一輩子蘋果，從來都是花越多越好！”

情急之下，干部們找到武正全：“正全，你是黨員、你先試。做成了，大家自然就信了。”

在干部的鼓勵和支持下，武正全率先在自家果園里開展試驗，嚴格按照技術標準疏花、疏果、修剪、施肥。“當時鎮村干部和農技人員天天泡在果園，手把手指導、面對面講解。”他記得清楚。

到了秋收時節，經過科學管理的果園，蘋果個頭均勻、果面光潔，收購商上門后，給出的價格每斤比普通蘋果高出1塊多，算下來1畝地能多掙1萬多元。

賬算明白了，群眾的心也通了。第二年，不少果農主動找上門，請教武正全疏花疏果的技巧。

干部們趁熱打鐵，把技術課堂搬到田間地頭，邀請省市林果專家、鄉土技術員，為果農現場講、現場剪、現場答疑。作為南山蘋果協會黨支部書記，武正全還帶領協會黨員分片包戶，每人結對10戶果農，開展技術培訓、改進種植方式。

令武正全印象深刻的，還有另一次“減法”。此前，為了提升精管細作水平，麥積區實施一批老舊果園改造提升項目，需要挖除老舊樹種，拓寬株行間距，便于機械操作、智能水肥一體化等設備安裝。

按照以往經驗，這類影響短期產量的工作阻力較大，但這一次，群眾卻格外配合：“跟上組織準沒錯，疏花疏果讓我們賺了錢，改造老園肯定也錯不了，我們聽干部的。”

馬跑泉鎮是麥積區花牛蘋果生產重點鎮。“以前這片果園樹齡大，果子個頭小、品質差，賣不上好價錢，一年到頭辛苦勞作也沒多少收益。現在不僅有改造補貼，還有技術人員手把手教我們改造并管理果園，我家老果園通過高接換優，引進了俄矮、瓦里等新品種，果樹重新煥發了生機。”龍槐村村民閆君君感慨。

一群“內行”的干部

“武林兵，快點來顧你家的地！都開春了，你冬天套的保濕袋咋還沒拆。”

花牛鎮二十里鋪村，鎮黨建工作辦公室主任張王瑋邊走邊急匆匆撥通村民老武的電話。

“保濕袋不及時拆除，在氣溫上升后可能‘燒芽’，影響果樹一年的收成。關系到果農增收的事，不能不著急。”張王瑋向記者解釋。

黨建辦主任，也是蘋果專家？在張王瑋的辦公桌前，貼著一張“蘋果周年管理作業歷”，何時授粉、何時修剪，一目了然。“蘋果的一生，得心里有數。”他說。

如今，在麥積區，蘋果種植、管護、銷售的各個環節，都有黨員干部保駕護航。

對高永新來說，每年最放心不下的是霜凍多發的季節。“一旦遇上霜凍、冰雹，果農要承擔很大風險。”這兩年，為了加強硬件防護，全區建立了8200畝防雹網等防災設施，到了霜凍多發季節，他還常與其他干部駐守田間，協助果農抗災。

走進麥積區蘋果深加工鏈主企業天水長城果汁集團股份有限公司，智能機器人正精準打包傳送帶上的花牛蘋果汁。

企業黨辦主任劉子皓感受頗深：“這兩年，干部們積極組織我們參加國內外展會，拓展多元市場。目前，我們的主導產品濃縮蘋果汁已銷往50多個國家和地區。”

“從‘了解’向‘精通’轉變，功夫得下在平時。”麥積區商務局副局長曹利斌一有時間就往企業里“扎”，“除了蘋果上市的銷售季，我們在種植期也會靠前引導、完善服務，推動訂單化種植，做好供需對接。”

在產業一線錘煉過硬本領，麥積區將農業主產區、產業鏈關鍵環節作為干部培養選拔的主陣地，2025年累計在鄉村全面振興產業一線提拔干部60余人。

“擯棄‘面面俱到、平均用力’的分散思維，把能力用在產業上、精力放在發展上，是麥積區委對廣大干部的明確要求。”麥積區委組織部部長宋昌華說，“未來，我們將繼續圍繞特色產業全鏈條發展需要開展精準培訓，讓更多干部在服務花牛產業中成就人生事業。”

麥積區南山花牛蘋果基地。麥積區委宣傳部供圖

采訪接近尾聲，冷庫里，武正全輕輕捧起一顆飽滿的花牛蘋果，讓記者從果蒂一頭往上看：“五道棱子齊齊整整，多像一顆五角星。咱們跟著黨組織好好干，把這顆果子種好、賣好，大家一起過上更紅火的生活！”（人民日報記者 王錦濤 曾亦辰）

來源：人民日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