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上有個地方,老百姓一輩子碰不著一口葷腥,四個輪子的東西比航天飛機還稀罕,政府還專門下令不準幾個人湊一塊兒小跑。
我查了很多年資料,寫過不少貧困地區的故事,但這個東非小國的日常,還是把我的認知錘了個稀碎。
你上一頓吃的帶葷腥的飯是什么時候?
今天中午?昨天晚上?再不濟也就是前天的事。你可能都懶得回憶,因為這事兒太平常了,平常到你根本不會把它當回事。
但在布隆迪,這個問題能讓一整個村子安靜下來。
不是不想吃,是沒有。菜場里翻個底朝天,木薯、香蕉、豆子,再就沒了。別說豬牛羊,連雞蛋都算稀罕物。
一個人從娘胎里出來到閉眼那天,嘴里可能就沒沾過葷腥。
布隆迪在哪兒?掏出地圖往東非那片看,盧旺達底下緊貼著的一小塊。國土面積不到2.8萬平方公里,差不多一個海南島。
但人口塞了一千二三百萬,全擠在這巴掌大的地方。人均GDP長期在300美元以下晃悠,有些年份掉到200出頭。
什么概念?一個人一天的產出折合人民幣不到五塊錢。五塊錢,也就是現在咱們買瓶飲料的錢。
地就那么點,全種了木薯和香蕉。你問為什么不養牲口?賬算不過來。一頭牛的飼養成本夠一家六口嚼半年木薯,誰敢冒這個險?
聯合國糧食署每年出一份全球饑餓指數報告,布隆迪常年釘在最嚴重那一檔。
具體到一戶人家是什么光景呢?女人天不亮就起來生火,煮一鍋木薯糊糊,稠的給干活的男人,稀的給孩子。
中午沒飯,扛著,晚上再煮一鍋,蛋白質全靠豆子撐著。十個小孩里六個發育不達標,個頭比同齡人矮一截,這是世衛組織實打實的統計數據。
當地有種油炸面團,做法特簡單,面粉加點糖擱油里一炸,但這玩意兒只有過年過節才舍得做。
炸面團那天,小孩圍在鍋邊,眼珠子一動不動盯著油鍋里翻滾的面團,那表情我在紀錄片里見過一回,到現在忘不了。
咱們過年吃餃子、吃魚、吃肘子,人家過年的頂配,是一塊炸面團。
你要是覺得吃不上飯已經夠慘了,先別急,這個地方的出行方式,能讓你重新理解什么叫"有車一族"。
布瓊布拉是布隆迪的首都,聽著挺氣派一名字。但你站在街頭看看,滿大街跑的不是汽車,是自行車。
后座馱三袋木薯,車把掛兩只活雞,騎車那哥們兒還能騰出一只手跟熟人打招呼。這不是雜技表演,這是日常通勤。
當地管這種自行車出租叫taxi-vélo,沒錯,這就是他們的出租車。你要從城東到城西,招手攔一輛自行車,跳上后座,騎手蹬著就走了。計價方式也簡單,看遠近,幾百布隆迪法郎就能搞定。
擁有一輛自行車在布隆迪意味著什么?這么說吧,差不多相當于你在一線城市有輛B級轎車。
一輛二手自行車在當地能賣幾萬法郎,折人民幣好幾百塊。而一個普通農民一個月現金收入可能就一兩百人民幣。攢兩年錢買一輛車,這個比例跟咱貸款買房也差不了太多。
我看過一個報道,有個叫讓·皮埃爾的年輕人,攢了差不多兩年工錢才買下一輛二手自行車。車買回來那天,鄰居過來圍觀,跟咱提新車沒區別。
從此他每天蹬著這輛車跑taxi-vélo,一天掙個兩三千法郎,折人民幣不到十塊錢,養活一家五口。
車胎扎了補,補了再扎,一條內胎上十幾個補丁,輻條斷了拿鐵絲擰上,鏈條松了自己拿鉗子緊。修車鋪就是路邊一棵樹底下蹲著的師傅,工具一共就幾把扳手和一管膠水。
晚上車得推進屋里,不是講究,是怕丟。這輛車就是全家的命根子,跟你把車鎖車庫是一個道理。
全國的鋪裝公路攏共沒多少,出了首都基本全是土路。一到雨季路面變泥漿,自行車輪子陷進去拔都拔不出來。
汽車?有,但少到可以忽略。普通老百姓一輩子坐汽車的次數一只手數得過來,還是那種豐田海獅改裝的小巴,當地叫hiace,核定坐八個人,實際塞二十個。
全球都在討論新能源、無人駕駛的時候,布隆迪人在為一根輻條犯愁。不是他們不上進,是起跑線差了兩百年。當你的經濟體量排在全球倒數前三,蒸汽機都還是個新鮮詞。
但你猜怎么著?交通落后也就罷了,這地方曾經連在路上跑兩步都不讓。
2014年,多家外媒報了一條消息布隆迪政府禁止公民在公共場合集體慢跑。
一個人跑沒事,三五個人并排跑,警察就來了。
荒誕嗎?
布隆迪的近代史跟隔壁盧旺達幾乎是復刻版,胡圖族和圖西族兩大族群,從殖民時代就被比利時人刻意制造對立。
1993年胡圖族出身的總統被暗殺,內戰直接爆發。這一打就是十二年,三十萬人沒了。三十萬,擱一個一千萬人口的小國,相當于每三十幾個人里就有一個死于非命。
2005年,恩庫倫齊扎通過選舉當上總統,大家以為安穩日子來了,結果這位爺坐上去就不打算下來。
2015年他宣布競選連任,按憲法規定只能干兩屆,他硬說自己第一屆是議會選的不算數,要再來一屆。
老百姓不干了,首都布瓊布拉連續爆發街頭抗議,人群涌上大街。軍方有人嘗試政變,沒成。
接下來就是大規模鎮壓,抓人、封媒體、斷網。聯合國人權報告里寫著數百人被捕,數十人失蹤。
在這種氛圍下,"聚集"兩個字比炸彈還敏感。哪怕你只是幾個人約著晨跑,在當局眼里跟密謀沒區別,所以禁令就來了,不準集體跑步。
諷刺的是什么呢?布隆迪地處東非高原,平均海拔一千五六百米,天生的中長跑基因庫。
肯尼亞、埃塞俄比亞出了那么多長跑名將,同一片高原上的布隆迪人體質并不差。但你在一個跑步都要被盤問動機的地方,怎么練?
沒有標準跑道,在紅土路上跑。沒有專業跑鞋,光腳或者踩著橡膠拖鞋跑。教練?沒有編制也沒有經費,純靠自己琢磨。
就這條件,2016年里約那屆奧運賽場上,布隆迪姑娘弗朗辛·尼揚薩巴站上了女子800米領獎臺。一個禁止集體慢跑的地方,跑出了一位站在全球競技巔峰的選手。
BBC當時做了專題報道,記者問她訓練條件怎么樣,她沒怎么抱怨,就說:"我們跑步的路都是土的,下雨天特別滑"。
跑步這事說到底是個縮影,當一個國家窮到一定程度,所有咱們覺得天經地義的事,比如吃口像樣的飯、騎個代步工具、跟朋友出門跑兩圈、全都變成了奢望甚至違禁品。
那普通布隆迪人的一天到底是怎么過的?最后這塊拼圖,比前面講的任何一件事都安靜,也都沉。
我見過一張照片,拍的是布隆迪鄉下一間小學教室。沒有電燈,光從窗戶的破洞里漏進來。沒有桌椅,三四十個孩子坐在泥地上,幾個人傳著看一本課本,書角已經卷得翻不平了。
教這間屋子的老師一個月工資折合人民幣一百多塊,但這間教室已經算好的了,至少有面完整的墻和一塊黑板。
布隆迪的電力覆蓋率在全球排倒數,農村絕大多數地方沒通電。天黑了就是黑了,沒有路燈,沒有電視,連個像樣的油燈都不一定有。
有些年輕人攢錢買了部手機,最大的難題不是話費,是充電。有腦子活泛的人做起了充電生意,弄一塊太陽能板,給手機充一次電收幾百法郎。
村里到了晚上最亮的光源,可能就是某個小賣部門口那盞太陽能燈,蚊子圍著轉。
衛生條件更不用說了,首都有幾家醫院,下面各省靠衛生站撐著。農村婦女生孩子,十有八九在家里,旁邊蹲一個接生的老人。萬一出了狀況,最近的診所在幾十公里外的土路盡頭。
世界銀行的數據擺在那兒,布隆迪全國平均每萬人只有不到一名醫生。一名。你沒看錯。
我翻過一份2019年世界銀行的調查,里頭跟蹤了一戶典型的布隆迪農村家庭。
夫妻倆,五個孩子,幾畝薄田種木薯和豆子。丈夫農閑的時候去城里打零工,搬磚、扛貨,一天能掙兩三千法郎,折人民幣幾塊錢。妻子在家種地、帶孩子、砍柴、打水,從天亮忙到天黑。
一年到頭,全家現金收入加起來大概折合人民幣不到一千塊。這筆錢要交孩子的學雜費,要買鹽和肥皂這些自己種不出來的東西,要留一點應急,萬一誰病了,或者旱季糧食接不上。
一千塊錢掰成八瓣花,每一瓣都掰得小心翼翼。
你問他們有沒有想過換個活法?離開?去哪兒呢。
隔壁剛果(金)在打仗,盧旺達雖然這些年發展快但人家也不是隨便讓你進。坦桑尼亞那邊有難民營,但難民營的日子你也能想象。大部分人的選擇就是留在原地,種木薯,煮豆子,把日子一天一天往前挨。
臨了說幾個信息來源,有興趣的朋友可以自己去查。
一是聯合國糧食署每年發布的《全球饑餓指數報告》,布隆迪常年在最嚴重等級里待著。
二是BBC在2016年里約奧運期間對弗朗辛·尼揚薩巴的專題報道,里面有不少關于布隆迪運動員訓練條件的一手采訪。
三是世界銀行的布隆迪國別數據頁面,人均收入、醫療覆蓋、電力普及率這些硬指標全在上面,數字冷冰冰的,但每一個背后都是活生生的人。
傍晚,那所沒有電燈的小學放學了。孩子們光著腳踩在紅土路上往家走。有個男孩手里攥著半截鉛筆頭,攥得很緊,像怕被風吹跑。
他走得很快,塵土在腳后頭揚起來,落日把影子拖得老長老長。
沒人知道他以后會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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