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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的風卷著松針,掠過青泥嶺深處的王家坳,吹得破舊土屋的窗欞吱呀作響。屋里沒有點燈,只有灶膛里殘留的一點火星,映著炕上女人枯槁的臉。
15 歲的二姐蹲在灶邊,往鍋里添著山泉水,火光忽明忽暗,照亮她瘦削卻緊繃的側臉。她的頭發用一根舊麻繩隨意束著,幾縷碎發被汗水黏在額角,身上的藍布褂洗得發白,袖口磨出了毛邊,手肘處還打著兩塊深色的補丁。
三天前,父親去山外打工,說好每月寄錢回來,可如今音訊全無,像斷了線的風箏,徹底消失在家人的生活里。緊接著,母親的肺病突然加重,整日整夜地咳,連下床的力氣都沒有,家里僅有的一點積蓄,早已抓藥花得精光。
一夜之間,這個家的天,塌了。
"咳咳…… 二姐……" 炕上的母親艱難地側過身,每動一下都牽扯著胸口的劇痛,聲音微弱得像風中殘燭,"是娘拖累了你們……"
二姐連忙起身,快步走到炕邊,用粗糙的手背輕輕拭去母親嘴角的咳痕,又端過床頭的粗瓷碗,舀起一勺溫熱的米湯,小心翼翼地吹涼,才送到母親唇邊。
"娘,別瞎說,有我呢。"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與年齡不符的沉穩,"您好好養病,家里的事,我能扛。"
母親含著淚,小口喝著米湯,渾濁的眼里滿是心疼與愧疚。她本該是在學堂讀書、和同伴嬉笑的年紀,卻要被這深山的苦難,牢牢困在這方破舊的土屋里,扛起本不該屬于她的重擔。
二姐喂完母親,又轉身去收拾地上散落的藥渣。墻角,10 歲的三寶縮在小板凳上,小小的身子蜷成一團,低著頭,手指不安地摳著衣角。他比姐姐小五歲,身材瘦弱,皮膚是長期不見陽光的蠟黃,一雙大眼睛里滿是惶恐和不安,像只受驚的小鹿。
村里的孩子總笑他是沒爹的野種,笑他家窮得揭不開鍋,笑他姐姐是個沒人要的黃毛丫頭。往日里,他總會哭著跑回家找母親,可如今,母親病了,父親走了,能依靠的,只有眼前這個比他高不了多少的姐姐。
"三寶,過來。" 二姐輕聲喚他。
三寶身子一顫,慢慢挪到姐姐身邊,頭垂得更低,聲音細若蚊蚋:"姐……"
"別怕。" 二姐放下手里的活,蹲下身,輕輕握住他冰涼的小手。她的手很小,卻很暖,掌心布滿了剛磨出來的細小血泡,"從今天起,姐照顧你,照顧娘。誰都不能欺負我們,知道嗎?"
三寶抬頭,看著姐姐堅定的眼睛,那雙眼在昏暗的屋里,亮得像山澗的星子。他用力點了點頭,眼眶一紅,眼淚卻倔強地沒掉下來。
那晚,山風刮了整夜,土屋像一葉孤舟,在風雨里飄搖。二姐一夜沒睡,她坐在灶邊,守著微弱的火光,守著炕上的母親,守著身邊熟睡的弟弟。她望著窗外漆黑的夜空,心里默默發誓,就算天塌下來,她也要撐住這個家,絕不讓弟弟和母親再受一點委屈。
天快亮時,她起身,摸黑找出家里的舊鋤頭和竹筐,輕輕帶上房門,走向屋后那片貧瘠的坡地。晨霧彌漫,露水打濕了她的褲腳,寒涼刺骨,可她的腳步,卻異常堅定。
從今天起,她不再是那個會撒嬌、會憧憬遠方的少女。她是二姐,是這個家的頂梁柱,是弟弟的天,是母親的依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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