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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加代護女去港領獎,女兒被經紀人盯上簽賣身契,加代:把我也給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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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 喜訊傳來,風波暗起

      1999年夏天,深圳的天氣悶得人喘不過氣。

      羅湖東門老街那棟六層小樓里,加代正光著膀子坐在辦公室吹電扇。

      手里拿著一份《深圳特區報》,眼睛卻盯著窗外發愣。

      “哥,你這都看一上午了。”

      馬三推門進來,手里端著個茶缸子:“咋的,想敬姐了?”

      “去你的。”加代笑罵一句,把報紙放下:“佳佳今天鋼琴比賽決賽,我這心里不踏實。”

      話音剛落,桌上的大哥大就響了。

      加代一把抓起來:“喂?”

      “爸爸!我得了金獎!”



      女兒佳佳清脆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帶著掩飾不住的興奮。

      加代“騰”地站起來:“真的?哎呦我的寶貝閨女!好好好,爸晚上給你擺慶功宴!”

      “代哥,先別急著高興。”

      電話那頭換成了敬姐的聲音,溫柔里帶著點激動:“評委說佳佳彈得特別好,推薦她去香港參加什么‘亞洲明日之星’總決賽,下個月就去。”

      “香港?”加代眉頭一皺。

      “是啊,說是全亞洲青少年的比賽,要是能在香港拿獎,以后考音樂學院都有加分。”敬姐頓了頓:“就是……得家長陪著去。”

      加代沉吟了幾秒。

      香港那地方,他不陌生。

      九十年代初在廣州做生意時,沒少往那邊跑。

      后來在深圳站穩腳跟,跟香港的崩牙駒、澳門的水房賴都有來往。

      但那都是江湖上的事。

      現在閨女要去參加正經比賽,這是兩碼事。

      “行,我陪著去。”

      加代說得干脆:“什么時候?我安排一下。”

      “下個月八號,在紅磡體育館。”敬姐說:“組委會說給安排酒店,就住半島。”

      “半島?”加代笑了:“行啊,我閨女有出息,比賽都住五星級。就這么定了,你帶著佳佳先回家,晚上我叫上江林他們,咱們好好慶祝慶祝。”

      掛了電話,加代點了根煙。

      馬三湊過來:“哥,要去香港?”

      “嗯,陪佳佳比賽。”加代吐了口煙圈:“你去準備一下,把港澳通行證都辦好。再給駒哥打個電話,就說我過陣子去香港,有空一起喝茶。”

      “得嘞。”馬三應聲出去了。

      加代走到窗前,看著樓下老街熙熙攘攘的人群。

      心里莫名有點不踏實。

      說不清為什么。

      八月初,香港的天氣更悶熱。

      半島酒店的冷氣開得足,佳佳一進大堂就打了個噴嚏。

      “讓你多穿點。”敬姐趕緊給閨女披上外套。

      加代一身淺灰色西裝,戴著墨鏡,手里拎著個簡單的旅行袋。

      馬三跟在后面,左右打量著酒店環境。

      “代哥,房間在十七樓,海景房。”前臺小姐用帶著港式口音的普通話說:“這是您的房卡。”

      “謝謝。”

      加代接過房卡,余光瞥見大堂角落的沙發上,坐著兩個穿花襯衫的男人。

      正朝這邊看。

      “三兒。”加代低聲叫了聲。

      馬三順著目光看過去,那兩人已經轉過臉去了。

      “沒事,可能是我多心了。”加代拍拍馬三肩膀:“先上樓。”

      進了房間,佳佳興奮地跑到落地窗前:“爸爸你看!維多利亞港!”

      “好看吧?”加代笑著走過去,摟著閨女的肩膀。

      窗外,維港的夜景確實璀璨。

      可加代心里那點不踏實的感覺,越來越明顯。

      第二天下午,紅磡體育館。

      “亞洲明日之星”青少年藝術大賽總決賽現場,人山人海。

      來自亞洲十幾個國家和地區的孩子聚在這里,家長、老師、記者,把后臺擠得水泄不通。

      加代和敬姐坐在觀眾席第二排。

      佳佳是第七個出場。

      前面六個孩子表演完,評委打分都不算太高。

      直到佳佳穿著一身白色連衣裙走上臺,對著鋼琴坐下。

      舒伯特的《即興曲》從她指尖流淌出來。

      加代不懂古典音樂,但他聽得出來,閨女彈得比家里練習時還要好。

      琴聲清澈,像山澗流水。

      臺下漸漸安靜下來。

      敬姐緊緊握著加代的手,手心全是汗。

      一曲終了,掌聲雷動。

      評委席上,五個評委交頭接耳,頻頻點頭。

      坐在正中間的那個白發老頭,是香港音樂學院的院長,姓陳。

      他拿起話筒,用粵語說了幾句,旁邊有翻譯同步普通話:“這位來自深圳的小選手,對作品的理解和處理,已經超越了很多專業學生。難得,難得啊。”

      加代松了口氣。

      他知道,穩了。

      果然,最后頒獎環節,佳佳毫無懸念地拿下了鋼琴組金獎。

      還額外得了個“最具潛力獎”。

      臺上的佳佳抱著獎杯,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

      加代在臺下鼓掌,眼眶有點熱。

      “先生,您好。”

      旁邊忽然有人說話。

      加代轉頭,看到一個三十來歲的男人,梳著油頭,穿著合體的西裝,臉上帶著職業微笑。

      “你是?”

      “我姓陳,陳永仁。”男人遞上一張名片:“皇朝娛樂經紀部的總監。剛才臺上那位小妹妹,是您女兒吧?”

      加代接過名片看了看。

      鎏金字體,挺講究。

      “有事?”

      “是這樣。”陳永仁在加代旁邊的空位坐下,笑容可掬:“我們公司正在培養一批青少年藝人,主打‘偶像+才藝’路線。您女兒外形好,鋼琴水平又這么高,很有潛力。不知道有沒有興趣,跟我們公司簽約?”

      加代把名片遞回去:“謝了,我閨女還小,以學業為主。”

      “哎,不沖突的。”陳永仁連忙說:“我們可以安排最好的老師,一邊培養演藝才能,一邊保證學業。而且我們公司在香港、臺灣、日本都有資源,將來可以往國際發展。”

      敬姐有些心動,看向加代。

      加代搖搖頭:“陳先生,謝謝好意。我們這次來就是參加比賽,沒想那么多。”

      “您再考慮考慮。”陳永仁不放棄:“這樣,明天我請三位吃個飯,半島酒店二樓的法餐廳,我做東。就算不簽約,交個朋友也好嘛。”

      話說到這份上,加代也不好再推。

      “行,那就明天晚上。”

      “好嘞!”陳永仁高興地站起來,又遞過來一張名片:“這上面有我電話,明天下午我聯系您。”

      看著陳永仁離開的背影,馬三湊過來:“哥,這人有問題?”

      “說不好。”加代把名片揣兜里:“香港這地方,水渾。明天吃飯的時候,你多留個心眼。”

      “明白。”

      當晚回到酒店,佳佳抱著獎杯舍不得放下。

      敬姐一邊收拾東西,一邊說:“加代,我覺得那個陳先生說的,也不是不能考慮。要是真能往演藝圈發展,對佳佳將來也有好處。”

      “你懂什么。”加代坐在沙發上,點了根煙:“香港的娛樂圈,復雜著呢。那些經紀公司,有幾個是干凈的?”

      “可人家是大公司……”

      “大公司才吃人不吐骨頭。”加代打斷她:“這事兒別提了,明天吃個飯,客氣客氣就完了。后天咱們就回深圳。”

      敬姐還想說什么,看加代臉色不好,把話咽回去了。

      夜里十二點多,加代還沒睡。

      站在窗前抽煙。

      馬三敲門進來,壓低聲音:“哥,樓下有輛車,停那兒半天了。車里兩個人,一直往咱們窗戶看。”

      加代眼神一冷。

      “車牌記住了?”

      “記住了,香港本地牌。”馬三說:“要不要我去看看?”

      “不用。”加代擺擺手:“明天你多注意點。我總覺得,那個陳永仁,來者不善。”

      “要不……我給駒哥打個電話?”

      “先別。”加代想了想:“咱們是來陪孩子比賽的,別節外生枝。只要他們不惹咱們,咱們就當沒看見。”

      話是這么說。

      可加代心里清楚,這事兒,恐怕沒完。

      第二天下午,陳永仁果然打來了電話。

      約的晚上七點,半島酒店二樓“吉地士”法餐廳。

      加代帶著敬姐和佳佳準時到的時候,陳永仁已經等在包廂里了。

      除了他,還有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

      梳著背頭,戴著金絲眼鏡,一身阿瑪尼西裝,手腕上那塊百達翡麗,在燈光下晃眼。

      “代哥,敬姐,來來來,快請坐。”陳永仁熱情地招呼:“介紹一下,這位是我們皇朝娛樂的老板,薛建邦,薛先生。”

      薛建邦站起來,伸出手,笑容得體:“加代先生,久仰。聽永仁說,您女兒才華橫溢,今天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薛先生客氣。”加代跟他握了握手。

      握手的瞬間,加代感覺到對方手掌很有力。

      而且虎口有繭。

      那是常年握槍的人才會有的。

      加代心里一沉。

      這薛建邦,恐怕不只是個娛樂公司老板那么簡單。

      眾人落座,陳永仁招呼服務員上菜。

      法餐講究,一道一道上得慢。

      席間聊的都是閑話,薛建邦很健談,從香港電影聊到流行音樂,又聊到內地經濟發展。

      絕口不提簽約的事。

      加代也不急,陪著聊。

      直到主菜吃完,上了甜點,薛建邦才切入正題。

      “加代先生。”他擦了擦嘴,微笑說:“我這人喜歡直來直去。您女兒確實是個好苗子,我們公司想重點培養。條件您開,只要合理,我絕無二話。”

      加代放下刀叉:“薛老板,昨天陳總監也說了,我閨女還小,我們做家長的,還是希望她以學業為重。”

      “理解,完全理解。”薛建邦點頭:“不過您可能不太了解現在的市場。青少年藝人,吃的就是青春飯。等上了大學再出道,就晚了。”

      他頓了頓,看著佳佳:“小妹妹,你喜歡彈鋼琴嗎?”

      佳佳點頭:“喜歡。”

      “那你想不想,以后在紅磡體育館開自己的演奏會?”薛建邦笑著說:“臺下坐滿觀眾,都為你鼓掌。”

      佳佳眼睛亮了亮,看向加代。

      加代心里嘆了口氣。

      這孩子,還是單純。

      “薛老板。”加代開口:“這樣,您把合同條款給我看看。要是條件合適,我們可以考慮。”

      陳永仁連忙從公文包里拿出兩份文件。

      中英文雙語,厚厚一沓。

      加代接過來,隨便翻了翻。

      全是專業術語,看得人頭大。

      但他注意到了幾個關鍵數字:合約期二十年,抽成比例百分之七十,違約金五千萬港幣。

      加代把合同合上,推回去。

      “薛老板,這合約,我們簽不了。”

      薛建邦臉上的笑容淡了點:“加代先生是覺得,條件不滿意?抽成比例可以談,六五也行。違約金嘛,就是個形式,只要不違約,不用賠的。”

      “不是錢的事。”加代說:“二十年太長,我閨女今年才十三歲。等合約到期,她都三十三了。最好的年華,全綁在你們公司,不合適。”

      包廂里的氣氛,一下子冷了下來。

      陳永仁趕緊打圓場:“代哥,這個年限是行業標準。而且我們投入大,培養一個藝人要花很多資源的,要是沒幾年就跳槽,我們不就虧了嘛。”

      “那就沒辦法了。”加代站起來:“薛老板,陳總監,謝謝款待。這頓飯我請,就當交個朋友。簽約的事,就算了。”

      說完,他拉著佳佳就要走。

      “加代先生。”

      薛建邦忽然開口,聲音不高,但帶著一股壓迫感。

      “您可能不太了解香港的規矩。”

      加代轉身,看著他。

      薛建邦慢慢站起來,走到加代面前,微笑:“在香港,我們皇朝娛樂想簽的人,還沒有簽不到的。”

      “是嗎?”加代也笑了:“那薛老板可能要破例了。”

      兩人對視了幾秒。

      薛建邦忽然哈哈大笑,拍拍加代肩膀:“開個玩笑,別介意。加代先生是內地來的客人,我們當然要以禮相待。不簽就不簽嘛,買賣不成仁義在。”

      他朝陳永仁使了個眼色。

      陳永仁連忙從包里掏出一個小禮盒,遞過來:“代哥,這是我們薛總的一點心意,給孩子的。瑞士表,不值什么錢,就是個紀念。”

      加代沒接:“心意領了,東西不能收。”

      “您這就見外了……”

      “陳總監。”加代打斷他:“我在內地混了這么多年,有個規矩:不該拿的,不拿。不該要的,不要。告辭。”

      說完,帶著妻女頭也不回地走了。

      包廂門關上。

      薛建邦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

      他走到窗前,看著樓下加代一家上了出租車,眼神陰冷。

      “薛總,這……”陳永仁小心翼翼地問。

      “查清楚了嗎?”薛建邦沒回頭:“什么來路?”

      “查了,深圳那邊傳來的消息。這人叫加代,在深圳有點名號,做夜場和貿易生意。跟澳門崩牙駒認識,在四九城也有些關系。”

      “就這些?”

      “就這些。”陳永仁說:“應該就是普通撈偏門的,沒什么大背景。”

      薛建邦冷笑一聲。

      “普通撈偏門,敢這么跟我說話?”

      他轉身,從桌上拿起那份合同,一頁一頁撕碎。

      “敬酒不吃,吃罰酒。”

      “薛總,您的意思是?”

      “他不是有個女兒嗎?”薛建邦把碎紙扔進垃圾桶:“小孩子,好哄。從他老婆下手。”

      “明白了。”陳永仁點頭:“我明天就安排。”

      薛建邦走到酒柜前,倒了杯威士忌,慢慢喝著。

      窗外,香港的夜景璀璨奪目。

      可在這璀璨下面,藏著多少骯臟交易,多少見不得光的事。

      他薛建邦能在香港娛樂圈混到今天,靠的可不只是錢。

      還有手段。

      狠手段。

      出租車上,佳佳小心翼翼地問:“爸爸,我是不是說錯話了?”

      “沒有。”加代摸摸女兒的頭:“你沒錯,是那些人不安好心。”

      敬姐有些擔憂:“加代,那個薛老板,看起來不好惹。咱們會不會有麻煩?”

      “放心。”加代摟住妻子的肩膀:“這是在香港,法治社會。他們不敢亂來。”

      話雖這么說。

      可加代心里清楚,這事兒,恐怕沒那么簡單。

      回到酒店,他讓馬三去查查這個“皇朝娛樂”的底。

      馬三出去打了個電話,回來的時候臉色不太好看。

      “哥,問到了。皇朝娛樂是香港新義安薛志強的侄子薛建邦開的。名義上是娛樂公司,實際上……專門逼良為娼,強迫女藝人拍三級片,還涉嫌洗錢。”

      加代眼神一冷。

      “新義安?”

      “對,香港三大社團之一。”馬三壓低聲音:“駒哥說,薛建邦這人手黑,在圈子里名聲很臭。讓咱們小心點,最好明天一早就走。”

      加代沉默了幾秒。

      “訂明天下午的票。”

      “哥?”

      “上午佳佳想去海洋公園,答應孩子的,得做到。”加代說:“你多叫兩個兄弟過來,以防萬一。”

      “行,我這就安排。”

      馬三出去打電話了。

      加代站在窗前,看著維多利亞港的夜景。

      霓虹閃爍,繁華似錦。

      可這繁華背后,到底藏著多少骯臟?

      他想起剛才薛建邦那雙眼睛。

      陰冷,貪婪,像毒蛇。

      這種人,不會輕易罷休。

      “加代。”敬姐從后面抱住他:“我有點怕。”

      “怕什么。”加代轉身,摟住妻子:“有我在,誰也動不了你們娘倆。”

      話是這么說。

      可加代知道,這次香港之行,恐怕要橫生枝節了。

      他拿起大哥大,猶豫了一下,還是撥了個號碼。

      “喂,駒哥,是我,加代。”

      “阿代啊!”電話那頭傳來崩牙駒豪爽的聲音:“到香港了?怎么不提前說一聲,我好安排!”

      “陪孩子來比賽,明天就走。”加代說:“有件事,想跟你打聽個人。”

      “誰?”

      “薛建邦。”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你怎么惹上他了?”

      “不是我惹他,是他想簽我女兒。”加代簡單把事情說了一遍。

      崩牙駒聽完,嘆了口氣。

      “阿代,聽哥一句勸,明天一早就走,別在香港多待。薛建邦這個人,做事沒底線。他叔叔薛志強是新義安堂主,在港島勢力很大。你強龍不壓地頭蛇,犯不上。”

      “我明白。”加代說:“謝了駒哥,等我回深圳,有空過來喝茶。”

      掛了電話,加代點了根煙。

      煙霧繚繞中,他的眼神越來越冷。

      強龍不壓地頭蛇?

      那得看是什么龍。

      什么蛇。

      夜里兩點,酒店走廊靜悄悄的。

      加代剛睡著,忽然聽到門外有動靜。

      很輕的腳步聲。

      他瞬間清醒,輕輕下床,走到門后,透過貓眼往外看。

      走廊里空無一人。

      但地毯上,放著一個白色信封。

      加代等了幾分鐘,確定外面沒人了,才輕輕打開門。

      撿起信封。

      里面沒有信紙。

      只有一根斷指。

      塑料的,玩具斷指。

      上面用紅筆寫了四個字:好自為之。

      加代眼神一冷。

      把斷指攥在手里,塑料發出“嘎吱”的響聲。

      這是在警告。

      也是在挑釁。

      他走回房間,把斷指扔進垃圾桶。

      敬姐醒了,睡眼惺忪地問:“怎么了?”

      “沒事,睡吧。”加代躺回床上,摟住妻子。

      眼睛卻睜著,看著天花板。

      一夜無眠。

      第二章 溫柔陷阱,霸王條款

      第二天一早,佳佳就嚷嚷著要去海洋公園。

      加代看著閨女興奮的小臉,到嘴邊那句“咱們不去了”又咽了回去。

      “行,去。”他揉揉佳佳的頭發:“不過得早點回來,下午的船票。”

      “謝謝爸爸!”佳佳蹦蹦跳跳地回房間換衣服去了。

      敬姐一邊收拾東西,一邊擔憂地看向加代:“要不……不去了吧?我總覺得心里不踏實。”

      “沒事。”加代拍拍她的手:“答應了孩子,就得做到。再說了,光天化日的,他們能怎么樣?”

      話是這么說,可他還是叫上了馬三,又讓從深圳趕過來的兩個兄弟喬巴、邵偉暗中跟著。

      一行五人,打了輛車直奔海洋公園。

      八月的香港,熱得人喘不過氣。

      公園里人山人海,多是內地來的旅行團,導游舉著小旗子,扯著嗓子喊“跟上跟上”。

      佳佳拉著加代的手,一會兒要看海豚表演,一會兒要坐過山車。

      敬姐跟在旁邊,臉上笑著,眼神卻不時往四周瞟。

      “嫂子,放寬心。”馬三湊過來,低聲說:“喬巴和邵偉在后面跟著呢,出不了事。”

      敬姐點點頭,可心里的不安一點沒少。

      中午在公園餐廳吃飯的時候,敬姐的手機響了。

      是個陌生號碼。

      她看了眼加代,接起來:“喂?”

      “喂,是佳佳媽媽嗎?我是陳永仁,皇朝娛樂的。”電話那頭的聲音熱情洋溢。

      敬姐皺了皺眉:“陳總監,有事嗎?”

      “是這樣,昨天薛總回去之后,又跟我聊了聊。他覺得昨天說話有點沖,得罪了加代先生,心里過意不去。所以想單獨請您吃個飯,當面賠個罪。”

      “不用了……”

      “別急著拒絕嘛。”陳永仁搶著說:“薛總還說了,他知道您是為孩子前途著想。剛好,我們公司和香港演藝學院有合作,每年有三個特招名額。要是佳佳愿意,明年可以直接免試入學,學費全免。”

      敬姐握著手機的手緊了緊。

      香港演藝學院,那是亞洲頂尖的藝術學府。

      佳佳要是能進去……

      “您看,我就是個打工的,薛總交代的任務,我完不成要丟飯碗的。”陳永仁語氣誠懇:“就吃個飯,聊聊天。您要覺得不合適,咱們就當交個朋友。我在銅鑼灣訂了位置,很有名的茶餐廳,您來嘗嘗地道的港式奶茶。”

      敬姐猶豫了。

      她看向加代。

      加代正給佳佳剝蝦,沒注意這邊。

      “就我一個人?”敬姐問。

      “對,就您一個。薛總說,加代先生對他有誤會,他就不出面了,免得尷尬。就咱倆,簡單聊聊。”

      敬姐咬了咬嘴唇。

      “幾點?”

      “下午三點,銅鑼灣白沙道,蘭芳園茶餐廳。我在門口等您。”

      掛了電話,敬姐心里七上八下的。

      “誰啊?”加代抬頭問。

      “哦,一個……以前的朋友,也在香港,約我下午喝茶。”敬姐撒了個謊。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撒謊。

      可能是不想加代擔心,也可能,是心里那點私心在作祟。

      “行,那你去吧。”加代不疑有他:“讓馬三送你去。”

      “不用不用,你們玩你們的,我打個車就去了。”敬姐連忙說。

      加代看了她一眼,沒再堅持。

      下午兩點半,敬姐在銅鑼灣下了車。

      陳永仁果然站在蘭芳園門口,穿得比昨天還正式,白襯衫,黑西褲,頭發梳得一絲不茍。

      “敬姐,這邊!”他熱情地揮手。

      茶餐廳里人聲鼎沸,拼桌的,等位的,熱鬧得讓人心慌。

      陳永仁訂的是個小包間,在二樓,相對安靜。

      “不知道您愛吃什么,就點了幾樣招牌。”陳永仁給敬姐倒茶:“絲襪奶茶,菠蘿油,西多士,都是這兒的特色。”

      “陳總監,您太客氣了。”敬姐有些局促。

      “應該的,應該的。”陳永仁笑著坐下:“其實吧,我特別能理解您。當父母的,誰不想孩子有出息?佳佳那孩子,我一眼就看出來,是吃這碗飯的料。不往這條路上走,可惜了。”

      敬姐沒接話,小口抿著奶茶。

      “昨天那個合同,是公司標準模板,確實不太合適。”陳永仁從公文包里又拿出一份文件:“我昨晚回去,特意讓法務部重新擬了一份,您看看。”

      這次的文件只有三頁紙,全是中文。

      敬姐接過來,仔細看。

      合約期從二十年縮短到了十年,抽成比例降到了五成,違約金也改成了五百萬港幣。

      看起來,合理多了。

      “這……”敬姐猶豫了。

      “敬姐,我跟您說句掏心窩子的話。”陳永仁身體前傾,壓低聲音:“香港娛樂圈,看著光鮮,其實水深著呢。沒個靠山,想出頭,難。我們皇朝娛樂,背靠新義安,資源、人脈,都是頂級的。佳佳要是簽了我們公司,我敢打包票,三年,不,兩年,保證讓她紅遍全亞洲。”

      “可是加代他……”

      “我知道,加代先生疼女兒,怕她受委屈。”陳永仁嘆氣:“可您想想,孩子將來總要自己闖的。您能護她一輩子?再說了,我們公司正規經營,拍電影,出唱片,上電視,都是正路。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我們不沾。”

      他說得情真意切,敬姐有點動搖了。

      “那這個特招名額……”

      “放心,薛總一句話的事。”陳永仁拍胸脯:“只要合同一簽,我馬上帶您去演藝學院見院長。明年九月份,佳佳直接入學,宿舍都給她安排最好的單人間。”

      敬姐握著那份合同,手心出了汗。

      腦子里閃過佳佳在臺上彈鋼琴的樣子。

      那么自信,那么耀眼。

      要是真能上香港演藝學院,要是真能當明星……

      “敬姐,機會不等人啊。”陳永仁趁熱打鐵:“我們公司今年就招三個新人,現在已經有兩個人選了。您要是猶豫,這最后一個名額,可能就給別人了。”

      敬姐咬了咬牙。

      “筆呢?”

      陳永仁眼睛一亮,趕緊從口袋里掏出鋼筆,雙手遞過去。

      敬姐接過筆,在合同最后一頁,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陳永仁看著那娟秀的字跡,嘴角勾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笑。

      “太好了!敬姐,您這是為佳佳做了一件大好事!”他收起合同,又拿出一份:“這份您留著,做個紀念。”

      敬姐把合同疊好,放進包里。

      心里那塊石頭,好像落下了,又好像懸得更高了。

      海洋公園里,加代看了看表。

      快四點了。

      敬姐還沒回來。

      他掏出大哥大,撥了過去。

      響了七八聲,才接。

      “喂?”敬姐的聲音有點慌。

      “在哪兒呢?還沒吃完?”

      “吃……吃完了,在逛街呢。銅鑼灣這邊好多店,我給佳佳看看衣服。”

      “早點回來,五點的船。”

      “知道了,我馬上回。”

      掛了電話,加代皺了皺眉。

      敬姐的語氣,不太對。

      但他也沒多想,拉著佳佳的手:“走,爸爸帶你買冰淇淋去。”

      “耶!”佳佳高興地跳起來。

      晚上六點,加代一家回到深圳。

      進了家門,敬姐就說累了,要回房休息。

      加代看著她匆匆上樓的背影,心里的疑云越來越重。

      “三兒。”他把馬三叫到書房:“今天敬姐見的那個朋友,你認識嗎?”

      馬三搖頭:“嫂子沒說,我也沒問。怎么了哥?”

      “沒事。”加代擺擺手:“你去休息吧。”

      馬三走后,加代點了根煙,站在窗前。

      夜色漸深,樓下老街的霓虹燈一盞一盞亮起來。

      他心里那股不安的感覺,又冒出來了。

      正想著,手機響了。

      是香港的號碼。

      “喂?”

      “加代先生,是我,陳永仁。”電話那頭的聲音帶著笑意。

      加代眼神一冷:“有事?”

      “也沒什么事,就是跟您說一聲,佳佳和我們公司的合同,已經簽了。從今天起,她就是我們皇朝娛樂的簽約藝人了。”

      “什么?”加代手里的煙掉在地上:“你再說一遍?”

      “敬姐沒跟您說嗎?”陳永仁故作驚訝:“今天下午,敬姐親自簽的字,合同已經生效了。您要是不信,可以問敬姐。”

      加代猛地掛斷電話,沖上樓。

      臥室里,敬姐正坐在床邊發呆。

      “你跟陳永仁簽合同了?”加代聲音發冷。

      敬姐嚇了一跳,抬頭看著他,眼神躲閃:“我……我就是覺得,對佳佳好……”

      “合同呢?拿給我看!”

      敬姐從包里拿出那份合同,手有點抖。

      加代一把搶過來,翻開。

      只看了一頁,他的臉色就變了。

      “敬姐!”他氣得聲音都在抖:“你仔細看了嗎?這上面寫的什么?!”

      “我看了啊,十年,抽成五成……”

      “你只看中文部分了吧?”加代把合同翻到最后一頁,指著角落里一行小字:“這寫的什么?本合同中英文版本如有歧義,以英文版本為準!英文版本你看過嗎?!”

      敬姐愣住了。

      “還有這!”加代指著另一行字:“合約期內,甲方(皇朝娛樂)有權決定乙方(佳佳)的一切演藝活動,包括但不限于電影、電視、廣告、演出等。如乙方無故拒絕,視為違約,需賠償甲方五千萬元港幣!”

      敬姐的臉色一點點白了。

      “不……不可能,陳總監說,違約金是五百萬……”

      “那是中文寫的!英文寫的是五千萬!”加代把合同摔在床上:“還有,這上面寫的抽成比例,中文是五成,英文是七成!合約期限,中文是十年,英文是二十年!敬姐,你讓人騙了!這是賣身契!”

      敬姐腿一軟,癱坐在床上。

      眼淚“唰”地流下來。

      “我……我不知道……他說,他說對佳佳好……他說能上香港演藝學院……”

      “他說你就信?”加代氣得在屋里轉圈:“香港那些經紀公司是什么德行,你不知道?我昨天沒跟你說嗎?那個薛建邦,是干什么的?新義安的!他開娛樂公司,能是正經生意?!”

      “那……那現在怎么辦?”敬姐哭出聲來。

      加代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拿起大哥大,撥通了陳永仁的號碼。

      響了很久,才接。

      “喂,加代先生,想通了?”陳永仁的聲音帶著得意。

      “陳永仁。”加代一字一頓:“把合同撕了,這件事,我當沒發生過。”

      “撕了?”陳永仁笑了:“加代先生,您是在開玩笑吧?白紙黑字,簽了字,蓋了章,就是法律文件。您說撕就撕?”

      “你要多少錢?”

      “錢?”陳永仁笑得更歡了:“加代先生,我們皇朝娛樂不缺錢。我們要的,是您女兒這塊料。這樣,您要是實在不愿意,也行。按照合同,賠違約金,五千萬港幣,現金。錢到賬,合同作廢。”

      “你放屁!”加代終于忍不住了:“陳永仁,我告訴你,別給臉不要臉。在香港,我加代也不是沒朋友。逼急了我,誰也別想好過。”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然后,陳永仁的聲音冷了下來。

      “加代先生,我也告訴您,在香港,是我們薛總說了算。您要是不服,盡管來試試。不過我得提醒您一句,合同在薛總手上,白紙黑字,就算打官司,您也贏不了。而且……”

      他頓了頓,聲音里帶著威脅。

      “您女兒還小,以后還要上學,還要出門。香港這地方,說安全也安全,說不安全……呵,您自己掂量。”

      “你敢動我女兒一根頭發,我讓你死無全尸。”加代的聲音冷得像冰。

      “那就走著瞧。”

      陳永仁掛了電話。

      加代握著大哥大,手背上青筋暴起。

      “加代……”敬姐哭著拉他的袖子:“我錯了,我真的不知道……現在怎么辦啊……”

      “別哭了。”加代扶她坐下:“這事我來處理。你記住,從今天起,佳佳不能離開你視線,上學放學,你親自接送。我讓馬三跟著你們。”

      “那你呢?”

      “我去趟香港。”加代眼神冰冷:“這事兒,得當面解決。”

      深夜,加代坐在書房里,一根接一根地抽煙。

      馬三敲門進來:“哥,查清楚了。陳永仁,潮州人,跟薛建邦七年了,是皇朝娛樂的元老。這人手底下不干凈,專門幫薛建邦處理那些不聽話的藝人。去年有個女模特,不肯拍三級片,讓他找人打斷了腿,現在還在輪椅上坐著。”

      加代沒說話。

      “還有,薛建邦的叔叔薛志強,是新義安在灣仔的話事人,手下馬仔兩百多號。駒哥說,這人不好惹,讓咱們別硬碰硬。”

      “駒哥還說什么了?”

      “他說,要是非要去香港,他安排幾個兄弟跟著,護著咱們。”

      加代搖頭:“不用。這是我跟薛建邦的事,別把駒哥扯進來。”

      “那……”

      “你去準備一下,明天一早,咱倆去香港。”加代掐滅煙頭:“另外,給江林打個電話,讓他帶著左帥、丁健,后天到深圳待命。沒我的電話,別動。”

      “明白了。”

      馬三走后,加代拿出通訊錄,翻到一個號碼。

      葉三哥。

      四九城葉家的老三,在京城手眼通天的人物。

      加代猶豫了幾秒,還是撥了過去。

      “喂,三哥,是我,加代。”

      “阿代啊!”葉三哥的聲音帶著京腔:“怎么想起給我打電話了?在深圳發財呢?”

      “發什么財,遇到點麻煩。”加代把事情簡單說了。

      葉三哥聽完,沉吟了一會兒。

      “香港那地方,亂。新義安那幫人,做事沒規矩。你這樣,我介紹個人給你,香港潮州幫的元老,炳叔。他跟我爸有過命的交情,在香港黑白兩道都給面子。我給他打個電話,你去找他,讓他出面調停。”

      “謝了三哥。”

      “客氣什么。”葉三哥說:“不過阿代,我得提醒你一句。薛建邦那種人,是瘋狗,逼急了真咬人。能談就談,談不攏,也別硬來。實在不行,帶著老婆孩子出去躲一陣,等風頭過了再說。”

      “我知道了,三哥。”

      掛了電話,加代看著窗外沉沉的夜色。

      能談就談?

      談個屁。

      薛建邦這種人,你退一步,他就敢進十步。

      這次簽的是賣身契,下次呢?

      綁票?威脅?

      有些事,不能退。

      一步都不能。

      第二天一早,加代和馬三就過關到了香港。

      炳叔住在半山的一棟老別墅里,七十多歲了,精神還不錯。

      聽了加代的來意,炳叔嘆了口氣。

      “阿代,不是我不幫你。薛志強那個人,我認識。早些年一起喝過茶,打過牌。可他那個侄子薛建邦,不是東西。仗著他叔叔的勢,在香港娛樂圈胡作非為,搞出不少人命。去年有兩個女藝人,被他逼得跳了樓,一個死了,一個癱了。這事兒,最后用錢壓下來了。”

      “炳叔,您給指條路。”加代誠懇地說:“我閨女才十三歲,我不能眼睜睜看著她往火坑里跳。”

      炳叔抽著雪茄,沉默了半晌。

      “這樣,我組個局,把薛建邦約出來,你們當面談。他要是給我這個老頭子面子,這事兒就算了。要是不給……”

      他頓了頓,看著加代。

      “阿代,你打算怎么辦?”

      加代沒說話。

      但眼神里的東西,炳叔看懂了。

      “行,我知道了。”炳叔點點頭:“后天晚上,陸羽茶室,我約他。你帶兩個人,別多帶。我也帶兩個,做個見證。”

      “謝了炳叔。”

      “別急著謝。”炳叔擺擺手:“這事成不成,我說了不算,得看薛建邦給不給這個面子。你最好有個心理準備。”

      “我明白。”

      從炳叔家出來,馬三問:“哥,咱們現在去哪?”

      “回深圳。”加代說:“等后天。”

      “那嫂子那邊……”

      “讓她帶著佳佳,這兩天別出門。你跟喬巴、邵偉守在家里,寸步不離。”

      “明白。”

      回深圳的路上,加代一直沒說話。

      馬三開著車,從后視鏡里看了一眼。

      加代閉著眼睛,像是睡著了。

      但緊握的拳頭,暴露了他心里的不平靜。

      回到深圳,已經是下午。

      敬姐坐在客廳里,眼睛腫得跟桃子似的。

      “佳佳呢?”加代問。

      “在樓上練琴。”敬姐站起來,小心翼翼地問:“怎么樣了?”

      “后天去香港談。”加代脫了外套:“你這幾天看好佳佳,哪兒都別去。學校那邊,請假。”

      “好,好。”敬姐連忙點頭,又小聲說:“加代,對不起,我真的不知道……”

      “行了,別說了。”加代擺擺手:“事已至此,說這些沒用。以后記住,涉及孩子的事,必須跟我商量。”

      “嗯。”敬姐低下頭,眼淚又掉下來了。

      加代嘆了口氣,走過去摟住她。

      “別哭了,沒事的,有我在。”

      這話是說給敬姐聽的。

      也是說給自己聽的。

      夜里,加代一個人坐在書房。

      桌上放著那份合同,中文的部分,看起來合情合理。

      可英文的部分,密密麻麻,全是陷阱。

      二十年,七成抽成,五千萬違約金。

      還有那些隱藏條款:公司有權安排任何形式的演出,包括但不限于“特殊場合的商務陪同”。

      “特殊場合的商務陪同”。

      加代冷笑。

      說得真好聽。

      不就是陪酒,陪睡?

      薛建邦,陳永仁。

      你們真是,找死。

      同一時間,香港灣仔,一棟高檔公寓里。

      薛建邦穿著睡袍,坐在沙發上,手里端著一杯紅酒。

      陳永仁站在旁邊,彎著腰,一臉諂媚。

      “薛總,加代那邊,好像找了炳叔。”

      “炳叔?”薛建邦挑了挑眉:“那個老 不 死的,還沒死呢?”

      “聽說,是四九城葉家打的招呼。”

      “葉家?”薛建邦晃了晃酒杯:“葉家又怎么樣?在香港,是龍得盤著,是虎得臥著。他加代一個內地來的撈偏門的,能掀起什么浪?”

      “是是是,薛總說得對。”陳永仁連忙點頭:“那……炳叔約咱們后天在陸羽茶室見面,去不去?”

      “去,為什么不去?”薛建邦笑了:“老人家面子,還是要給的。不過……”

      他放下酒杯,看著陳永仁。

      “合同在手,白紙黑字。他加代要是識相,賠個千八百萬,這事兒就算了。要是不識相……”

      他沒說完。

      但陳永仁懂了。

      “薛總,我聽說,加代在深圳那邊,有點勢力。”

      “深圳?”薛建邦嗤笑一聲:“深圳又不是香港。他勢力再大,能大得過新義安?能大得過我叔叔?”

      “那是那是。”

      “行了,你出去吧。”薛建邦揮揮手:“后天,你跟我一起去。我倒要看看,這個加代,到底有幾斤幾兩。”

      陳永仁鞠了個躬,退了出去。

      薛建邦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維多利亞港的夜景,一如既往的璀璨。

      他喜歡這種感覺。

      掌控一切的感覺。

      在香港,他就是王。

      什么加代,什么炳叔,什么葉家。

      在他眼里,都是螻蟻。

      那只小雛雞,他要定了。

      誰攔著,誰死。

      第三章 強龍入境,暗流洶涌

      陸羽茶室坐落在中環士丹利街,是香港老字號,開了有六七十年了。

      木頭招牌,老式吊扇,墻上掛著發黃的字畫。

      來這兒的,多是些上了年紀的老茶客,一壺普洱,一碟點心,能坐一下午。

      加代和馬三到的時候,是下午三點五十。

      比約定的四點,早了十分鐘。

      炳叔已經在了,坐在靠窗的老位置,穿著唐裝,手里盤著兩個核桃。

      旁邊站著兩個中年人,短頭發,黑西裝,站得筆直,一看就是練家子。

      “炳叔。”加代走過去,微微躬身。

      “來了,坐。”炳叔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又對那兩人說:“阿強,阿雄,去門口守著。”

      “是,炳叔。”

      兩人應聲離開,一左一右站在茶室門口。

      加代和馬三坐下。

      “這位是?”炳叔看了眼馬三。

      “我兄弟,馬三。”加代說。

      “嗯。”炳叔點點頭,給兩人倒茶:“阿代,一會兒薛建邦來了,你少說話,看我眼色。能談就談,談不攏,也別當場翻臉。這是在香港,不是深圳。”

      “我明白,炳叔。”

      “明白就好。”炳叔喝了口茶,慢悠悠地說:“薛志強那個人,我打過交道。好面子,講義氣,但護短。他那個侄子,是他大哥留下的獨苗,寵得沒邊。這些年,薛建邦做的那些爛事,薛志強不是不知道,是懶得管。所以啊,這事兒,難辦。”

      話音剛落,茶室的門被推開了。

      薛建邦帶著陳永仁,還有四個馬仔,走了進來。

      今天薛建邦穿了身白色西裝,戴著金絲眼鏡,頭發梳得油光水滑,手里還拎著根文明棍。

      看著人模狗樣。

      “炳叔,好久不見啊!”薛建邦走過來,滿臉堆笑,伸出手。

      炳叔沒伸手,指了指旁邊的椅子:“坐。”

      薛建邦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恢復正常,大大咧咧地坐下。

      陳永仁和四個馬仔站在他身后。

      “這位就是加代先生吧?”薛建邦看向加代,上下打量:“久仰大名。聽說在深圳,是個人物?”

      “薛老板客氣。”加代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

      “行了,客套話就別說了。”炳叔敲了敲桌子:“建邦,今天叫你來,是為加代閨女那件事。合同,我看了,不合適。孩子還小,二十年太長。你給炳叔個面子,把合同撕了,這事兒就算過去了。”

      薛建邦笑了。

      笑得很大聲。

      “炳叔,您這話說的。合同是她媽自愿簽的,白紙黑字,簽字畫押。現在說不合適,就讓我撕了?那我們公司的損失,誰賠?”

      “損失?”炳叔皺眉:“你們有什么損失?”

      “哎呀,這您就不知道了。”薛建邦翹起二郎腿,晃著文明棍:“我們為了簽這孩子,前期投入了不少資源。聯系媒體,安排宣傳,還請了香港演藝學院的院長吃飯。這些,都是錢啊。”

      “多少錢,我賠。”加代開口了。

      薛建邦看向他,似笑非笑:“加代先生,這不是錢的事。這是我們皇朝娛樂的規矩。簽了約,就是公司的人。想解約?行,按合同來,五千萬港幣,現金。錢到賬,合同立馬作廢。”

      “薛建邦。”炳叔臉色沉了下來:“你這是不給我面子?”

      “炳叔,瞧您說的。”薛建邦攤攤手:“您的面子,我肯定給。但公司的規矩,我也不能破。這樣,我退一步,四千萬。三天之內,錢到賬,合同我親自送到您府上。”

      “四千萬?”加代笑了:“薛老板,你這是把我當冤大頭了?”

      “那您說,多少?”薛建邦往前傾了傾身子,眼神里帶著戲謔。

      “一分沒有。”加代盯著他,一字一頓:“合同,你撕了。這事兒,我當沒發生過。以后,咱們井水不犯河水。”

      茶室里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炳叔皺起眉頭,看了加代一眼,輕輕搖頭。

      薛建邦臉上的笑容,一點一點消失了。

      他慢慢坐直身體,摘下眼鏡,用西裝口袋里的手帕擦了擦,又戴上。

      “加代先生。”他的聲音很輕,但透著一股冷意:“你可能不太了解我薛建邦的為人。我這個人,最討厭別人威脅我。合同,我是不會撕的。錢,你一分不能少給。你女兒,我也要定了。”

      “你再說一遍。”加代的聲音很平靜。

      平靜得讓人發毛。

      “我說。”薛建邦一字一句:“合同,不撕。錢,要給。人,我也要。”

      “好。”加代點點頭,站起來:“那沒什么好談的了。”

      “加代!”炳叔低聲喝了一句。

      加代沒理他,看著薛建邦:“薛老板,香港是法治社會,不是你說要就要的。合同的事,咱們法庭上見。至于我女兒……”

      他頓了頓,聲音冷得像冰。

      “你敢碰她一下,我保證,你活不過三天。”

      說完,轉身就走。

      馬三連忙跟上。

      “加代!加代!”炳叔站起來喊了兩聲,加代頭也不回。

      薛建邦坐在椅子上,臉色鐵青。

      陳永仁小心翼翼地問:“薛總,這……”

      “砰!”

      薛建邦猛地一拍桌子,茶壺茶杯跳起來,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茶室里的客人,都看了過來。

      “看什么看!”薛建邦身后的馬仔吼了一聲。

      客人們趕緊低下頭,匆匆結賬離開。

      “好,好得很。”薛建邦咬著牙,冷笑:“一個內地來的撈仔,敢在香港跟我叫板。行,我看你能硬到什么時候!”

      炳叔嘆了口氣,搖搖頭,也起身走了。

      他知道,這事兒,談不攏了。

      出了陸羽茶室,加代快步走著。

      馬三跟在后面,小聲說:“哥,你剛才太沖動了。炳叔說了,讓你少說話……”

      “少說話?”加代停下腳步,轉過頭,眼睛里有血絲:“他都要把我閨女賣了,我還少說話?馬三,那是你侄女!你親侄女!”

      馬三低下頭:“哥,我知道。可這是在香港,咱們人生地不熟的……”

      “人生地不熟又怎么樣?”加代點了根煙,狠狠吸了一口:“他薛建邦是個人物,我加代就是軟柿子?行,他不給面子,那咱們就碰碰。看誰硬。”

      “那現在怎么辦?”

      “回深圳。”加代把煙頭扔在地上,用腳碾滅:“叫江林他們過來。另外,你聯系駒哥,跟他說一聲,這事兒,我可能要麻煩他了。”

      “駒哥那邊,會不會有顧慮?”

      “有顧慮正常。”加代說:“你跟他說,不用他出面,就借幾個人,借點家伙。錢,我照付。”

      “明白了。”

      兩人打了輛車,回酒店拿行李。

      一路上,加代都沒說話。

      看著窗外飛逝的街景,他心里那股火,越燒越旺。

      薛建邦。

      新義安。

      行,咱們就看看,誰玩得過誰。

      晚上八點,深圳羅湖的家。

      敬姐和佳佳已經睡了。

      書房里,煙霧繚繞。

      加代,江林,左帥,丁健,馬三,五個人圍坐。

      桌上攤著一張香港地圖。

      “情況就是這么個情況。”加代把煙掐滅:“薛建邦,新義安堂主薛志強的侄子,在香港娛樂圈有點勢力。現在合同在他手上,軟的不行,只能來硬的。”

      “哥,你說怎么干,我們就怎么干。”左帥第一個開口,眼睛瞪得溜圓。

      “對,干 他丫的!”丁健也跟著說。

      江林比較冷靜,指著地圖問:“哥,薛建邦住在哪兒,公司在哪兒,平時活動范圍,都摸清楚了嗎?”

      “駒哥那邊給了資料。”馬三拿出一個文件夾:“薛建邦住半山別墅,皇朝娛樂公司在銅鑼灣時代廣場。他一般晚上在蘭桂坊的酒吧,叫‘皇后’,是他自己開的。平時身邊跟著七八個馬仔,都有家伙。”

      “家伙?”左帥眼睛一亮:“什么型號?”

      “五四,黑星,都有。”馬三說:“不過香港管得嚴,他們平時不帶在身上,都放在車里或者酒吧里。”

      “那咱們的‘真理’,能帶過去嗎?”丁健問。

      加代搖頭:“帶不過去。關口查得嚴。駒哥說,他那有,咱們過去拿就行。”

      “哥,我覺得這事兒,不能硬來。”江林沉吟道:“薛建邦不可怕,可怕的是他叔叔薛志強。新義安在灣仔,有兩百多號人。咱們就算把深圳的兄弟都叫上,也就三四十個。硬碰硬,吃虧。”

      “那你說怎么辦?”左帥問。

      “擒賊先擒王。”江林指著地圖上半山的位置:“直接去他家,綁了。用他換合同。”

      “不行。”加代搖頭:“禍不及妻兒,這是規矩。再說了,薛建邦家里肯定有保鏢,硬闖,風險太大。”

      “那就等他落單。”丁健說:“我看資料,他每周三晚上,會去澳門賭錢。從香港坐船過去,咱們在船上動手。”

      “船上也不行。”加代還是搖頭:“人太多,容易傷及無辜。”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咋整?”左帥急了。

      加代沒說話,點了根煙,慢慢抽著。

      書房里安靜下來。

      只有煙絲燃燒的“滋滋”聲。

      “哥,我有個主意。”一直沒說話的馬三開口了。

      幾個人都看向他。

      “薛建邦這個人,好色。”馬三說:“駒哥給的資料里寫,他每個月都會去珠海,在那邊包了個女大學生。每次去,就帶兩個司機,不帶保鏢。咱們可以在珠海動手。”

      “珠海?”加代眼睛一亮。

      “對,珠海。”馬三說:“那邊咱們熟,而且不是香港,新義安的手伸不了那么長。只要抓到他,逼他交出合同,這事兒就結了。”

      “他什么時候去?”

      “這個月十五號,還有四天。”

      加代想了想,看向江林:“你覺得呢?”

      “可行。”江林點頭:“珠海那邊,咱們有兄弟,好辦事。而且不是在香港,就算鬧大了,也好收場。”

      “行,那就這么定了。”加代拍板:“江林,你帶幾個兄弟,先去珠海,把那個女大學生的住址摸清楚。左帥,丁健,你們準備一下,十五號跟我去珠海。馬三,你留在深圳,看著家里。敬姐和佳佳,不能出一點事。”

      “明白!”

      “對了。”加代想起什么:“跟駒哥說一聲,借點‘真理’,要五把,子彈備足。錢,我出雙倍。”

      “好。”

      安排妥當,幾個人各自去準備。

      加代一個人坐在書房里,看著窗外沉沉的夜色。

      心里那股不安,又冒出來了。

      這次去珠海,是逼不得已。

      可薛建邦那種人,會輕易就范嗎?

      要是他不交合同,怎么辦?

      要是他叔叔薛志強插手,怎么辦?

      要是……鬧出人命,怎么辦?

      加代揉了揉太陽穴。

      管不了那么多了。

      為了閨女,就是刀山火海,他也得闖。

      接下來的三天,風平浪靜。

      薛建邦那邊沒再聯系,陳永仁也沒打電話。

      好像什么事都沒發生過。

      但加代知道,這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十五號一早,加代帶著左帥、丁健,還有八個從深圳帶過來的兄弟,分三輛車,從深圳出發,直奔珠海。

      江林提前一天就到了,在拱北口岸附近租了個倉庫,作為落腳點。

      下午兩點,加代他們到了。

      倉庫不大,但夠用。

      地上鋪著幾張涼席,角落里堆著水和方便面。

      “哥,摸清楚了。”江林指著墻上貼著的照片和地圖:“那個女大學生叫陳雯,在珠海師范大學讀書,大三。薛建邦在拱北給她租了套公寓,一個月來兩三次。每次都周五晚上來,周日早上走。今天周五,他肯定來。”

      “公寓地址?”

      “拱北銀海花園,三棟802。我昨天去看過了,一梯兩戶,對門沒人住。樓道里有監控,但壞了,一直沒修。”

      “好。”加代點頭:“薛建邦一般幾點到?”

      “晚上七點左右。從香港坐船到九州港,然后打車過來。每次就帶兩個司機,一個在樓下等,一個跟著上樓。司機身上有‘真理’,但薛建邦自己不帶。”

      “行。”加代看了看表,現在是下午三點:“大家休息一下,養足精神。晚上六點出發,先埋伏在公寓附近。等薛建邦上樓,咱們就動手。”

      “明白。”

      幾個人各自找地方坐下,有的閉目養神,有的檢查家伙。

      駒哥借的五把“真理”,都是黑星,保養得不錯,子彈也足。

      左帥拿著槍,愛不釋手地摸著。

      “帥子,小心點,別走火。”丁健提醒他。

      “知道知道。”左帥把槍插回腰間,咧嘴一笑:“健哥,你說咱們多久沒動過這玩意兒了?”

      “兩年了吧。”丁健說:“上次用,還是在四九城,跟老毛子干仗。”

      “那次過癮。”左帥眼睛里閃著光:“不過這次更過癮。薛建邦那孫子,敢打佳佳的主意,老子非廢了他不可。”

      “別沖動。”加代開口了:“咱們的目的是合同,不是傷人。拿到合同就走,別節外生枝。”

      “哥,他要是反抗呢?”左帥問。

      “那就打到他服。”加代淡淡地說:“但記住,別要命。鬧出人命,就不好收場了。”

      “明白。”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倉庫里很安靜,只有抽煙的聲音,和偶爾的咳嗽聲。

      加代靠墻坐著,閉著眼睛。

      腦子里閃過很多畫面。

      佳佳在臺上彈鋼琴的樣子。

      敬姐哭著說對不起的樣子。

      薛建邦那張囂張的臉。

      陳永仁諂媚的笑。

      還有炳叔那句話。

      “在香港,是龍得盤著,是虎得臥著。”

      盤著?

      臥著?

      我加代這輩子,就沒學過這兩個字。

      晚上六點,天剛擦黑。

      加代睜開眼,站起來。

      “出發。”

      十二個人,分乘三輛車,悄無聲息地駛出倉庫,融入珠海的夜色。

      拱北銀海花園,是個老小區。

      沒電梯,最高八層。

      加代他們把車停在小區外面的巷子里,留下兩個人看車,剩下的人分批進去。

      江林和丁健先上樓,在七樓和八樓之間的樓梯拐角埋伏。

      左帥帶著三個兄弟,在樓下守著,防止司機報警或者叫人。

      加代和另外兩個兄弟,在對面樓的樓道里,用望遠鏡盯著802的窗戶。

      七點十分,一輛黑色奔馳開進小區,停在3棟樓下。

      車上下來三個人。

      前面兩個,是司機,穿著黑西裝,身材魁梧。

      后面那個,穿著花襯衫,戴著墨鏡,正是薛建邦。

      薛建邦抬頭看了看802的窗戶,笑了笑,對兩個司機說了句什么。

      一個司機留在樓下,靠在車邊抽煙。

      另一個司機跟著薛建邦,上樓。

      “目標出現。”加代對著對講機低聲說:“一個司機跟著,一個在樓下。江林,丁健,準備動手。”

      “收到。”

      樓道里,腳步聲越來越近。

      薛建邦哼著歌,心情不錯。

      今天在澳門贏了不少,晚上又有小美人陪,美滋滋。

      走到802門口,他掏鑰匙開門。

      就在這時,七樓拐角處,江林和丁健同時沖出來。

      “別動!”

      丁健的槍,頂在了司機的后腰。

      江林的槍,對準了薛建邦的腦袋。

      薛建邦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笑了。

      “喲,加代的人?動作挺快啊。”

      “少廢話,進去。”江林用槍頂了頂他。

      薛建邦聳聳肩,推開門。

      屋里,一個穿著睡衣的女孩,正坐在沙發上看電視。

      看到薛建邦,她高興地站起來:“邦哥,你來啦……”

      話沒說完,就看到薛建邦身后的江林和丁健,還有他們手里的槍。

      女孩臉色“唰”地白了,腿一軟,癱在地上。

      “進去。”江林把薛建邦推進屋,丁健把女孩也拉進去,關上門。

      “你們想干什么?”薛建邦一點不慌,大搖大擺地走到沙發前坐下,翹起二郎腿:“綁架?知道我是誰嗎?”

      “知道,新義安薛志強的侄子嘛。”江林冷冷地說。

      “知道還敢動我?”薛建邦笑了:“你們加代哥,沒告訴你們,在香港,得罪我薛建邦是什么下場?”

      “香港?”丁健用槍指著他的頭:“薛老板,看清楚了,這是珠海。不是香港。”

      薛建邦的臉色,終于變了變。

      他看了看窗外,又看了看江林和丁健。

      “你們……想怎么樣?”

      “合同。”江林說:“你跟我侄女簽的那份合同,交出來。另外,寫一份聲明,承認合同是在脅迫下簽訂的,作廢。然后,滾出香港,永遠別再出現。”

      薛建邦盯著江林,看了幾秒,忽然哈哈大笑。

      “你們以為,拿把槍指著我,我就怕了?我告訴你們,合同在我公司的保險柜里,你們有本事,去香港拿。至于聲明?做夢。我就是死,也不會寫。”

      “那就看看,是你的嘴硬,還是我的拳頭硬。”丁健說著,就要動手。

      “等等。”加代推門進來。

      他看著薛建邦,眼神冰冷。

      “薛老板,咱們又見面了。”

      薛建邦看到加代,眼神閃爍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鎮定。

      “加代,你膽子不小啊。敢在珠海綁我,你知道后果嗎?”

      “后果?”加代走到他面前,蹲下,和他平視:“薛建邦,我告訴你后果。今天,你不交出合同,不寫聲明,我就把你從這八樓扔下去。然后,我會去香港,找你叔叔薛志強,把你也做過的事,一五一十告訴他。你說,你叔叔是保你,還是保新義安的名聲?”

      薛建邦的臉色,終于白了。

      “你……你敢!”

      “我敢不敢,你試試就知道了。”加代站起來,對丁健說:“打斷他一條腿。”

      “好嘞!”丁健舉起槍托,就要砸下去。

      “等等!等等!”薛建邦慌了:“我給!我給還不行嗎!”

      “合同在哪兒?”

      “在……在我公司,保險柜里。”

      “鑰匙呢?”

      “在……在我身上。”

      薛建邦哆哆嗦嗦地從口袋里掏出一串鑰匙。

      加代接過鑰匙,扔給江林:“給他紙筆,寫聲明。”

      紙筆拿來,薛建邦咬著牙,寫了聲明,簽了字,按了手印。

      “現在,可以放我走了吧?”薛建邦看著加代,眼神里帶著恐懼,也帶著怨恨。

      “還不行。”加代把聲明收好:“等你把合同拿來,我確認無誤,自然會放你走。”

      “你!”薛建邦氣得渾身發抖:“加代,你別太過分!”

      “過分?”加代笑了:“薛建邦,你逼那些女藝人拍三級片的時候,怎么不說過分?你打斷那個女模特的腿的時候,怎么不說過分?現在跟我說過分?”

      薛建邦不說話了,低下頭,眼神陰毒。

      “江林,你留在這兒看著他。丁健,你跟我去香港,拿合同。”

      “哥,太危險了。”江林說:“要不我去吧,你留在這兒。”

      “不行,我必須親自去。”加代說:“有些事,得當面了結。”

      “那……多帶幾個兄弟?”

      “不用,就我和丁健。”加代看了眼薛建邦:“薛老板,給你叔叔打個電話,就說你去澳門賭錢,晚點回去。別耍花樣,不然……”

      他沒說完。

      但薛建邦懂了。

      “我打,我打。”

      薛建邦拿出大哥大,撥通了薛志強的號碼。

      “喂,叔叔,是我,建邦。嗯,我在澳門呢,今晚手氣不錯,贏了點,晚點回去。嗯,好,知道了。”

      掛了電話,薛建邦看著加代:“行了吧?”

      “江林,看好他。他要是耍花樣……”加代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

      “明白。”

      加代和丁健出了門,快步下樓。

      樓下,左帥已經把那個司機控制住了,綁了手腳,塞在車后備箱里。

      “哥,怎么樣?”

      “合同在公司,我和丁健去拿。你們守在這兒,等我電話。”

      “哥,我跟你去吧。”左帥不放心。

      “不用,人多反而不好。”加代拍拍他肩膀:“看好這里,別出岔子。”

      “行,那你小心。”

      加代和丁健上了那輛奔馳,朝著拱北口岸開去。

      晚上過關的人不多,很快就到了香港。

      銅鑼灣,時代廣場。

      皇朝娛樂在十二樓,整層都是。

      加代和丁健坐電梯上去,樓道里靜悄悄的,公司已經下班了。

      用鑰匙打開門,里面黑漆漆的。

      丁健打開手電筒,照著路。

      薛建邦的辦公室在走廊盡頭,很大,很豪華。

      保險柜在書桌后面,是個德國產的,很結實。

      加代用鑰匙打開保險柜,里面堆滿了文件和現金。

      他翻了翻,找到了那份合同。

      中文的,英文的,都在。

      還有幾份其他藝人的合同,加代粗略翻了翻,都是霸王條款。

      他把合同收好,又看到保險柜里有個牛皮紙袋,鼓鼓囊囊的。

      打開一看,全是照片。

      不堪入目的照片。

      都是薛建邦和不同女人的,有些女人看起來,還沒成年。

      “畜 生。”加代罵了一句,把照片也收起來。

      “哥,這兒還有幾盤錄像帶。”丁健從保險柜底層,拿出幾盒錄像帶。

      “都帶上。”

      兩人把東西裝進背包,剛準備離開,辦公室的門,忽然開了。

      燈,亮了。

      陳永仁站在門口,目瞪口呆地看著他們。

      “你……你們怎么進來的?!”

      下一秒,他看到了加代手里的背包,還有背包里露出的照片一角。

      “你們敢偷東西!保安!保……”

      “安”字還沒喊出來,丁健一個箭步沖上去,捂住他的嘴,把他拖進辦公室,關上門。

      “嗚嗚嗚!”陳永仁拼命掙扎。

      加代走過去,看著他。

      “陳總監,又見面了。”

      陳永仁瞪大眼睛,眼里全是恐懼。

      “別喊,我不傷你。”加代說:“我問你幾個問題,你老實回答,我就放你走。要是敢喊,或者撒謊……”

      他拿出一把匕首,在陳永仁臉上拍了拍。

      “明白嗎?”

      陳永仁拼命點頭。

      丁健松開手,但匕首還頂在他脖子上。

      “薛建邦逼那些女藝人拍三級片,你知道嗎?”

      “知……知道。”

      “去年那個跳樓的女藝人,是不是他逼的?”

      “……是。”

      “那個被打斷腿的女模特呢?”

      “……也是。”

      “這些照片和錄像帶,是干什么用的?”

      “是……是薛總用來控制那些女藝人的。誰不聽話,他就用這些威脅……”

      “畜生。”加代罵了一句,把照片和錄像帶裝好:“陳永仁,我給你一條活路。離開香港,永遠別回來。不然,這些照片和錄像帶,我會寄給報社,也會寄給警局。到時候,你和薛建邦,一個都跑不了。”

      陳永仁臉色慘白,連連點頭:“我走,我明天就走!”

      “還有,今天的事,要是敢告訴任何人,特別是薛志強……”加代盯著他:“我會找到你,讓你生不如死。”

      “不敢,不敢!我發誓,我什么都不會說!”

      “滾。”

      丁健松開手,陳永仁連滾爬爬地跑了。

      加代看著他的背影,冷笑一聲。

      “走吧。”

      兩人離開公司,下樓,開車回珠海。

      路上,丁健問:“哥,那些照片和錄像帶,怎么辦?”

      “留著。”加代說:“這是薛建邦的命門。有了這些,他不敢亂來。”

      “那合同呢?”

      “燒了。”加代看著窗外飛逝的夜景,淡淡地說:“這件事,到此為止。”

      回到珠海的倉庫,已經是凌晨三點。

      薛建邦看到加代手里的合同,眼神一暗。

      “薛老板,聲明寫了,合同也拿回來了。咱們兩清了。”加代把聲明和合同放在薛建邦面前:“簽字,按手印。然后,滾。”

      薛建邦咬著牙,在聲明上簽了字,按了手印。

      “現在,可以放我走了吧?”

      “還不行。”加代從背包里拿出那些照片和錄像帶,扔在他面前。

      薛建邦一看,臉色“唰”地白了。

      “你……你怎么會有這些?!”

      “我怎么有的,你不用管。”加代看著他:“薛建邦,我告訴你,這些照片和錄像帶,我會好好保管。從今往后,你離我女兒,離我家人,遠一點。要是讓我知道,你再打他們的主意,或者想報復……”

      他頓了頓,聲音冷得像冰。

      “我會把這些東西,寄給報社,寄給警局,寄給你叔叔。到時候,別說你,就是你叔叔薛志強,也得跟著你完蛋。”

      薛建邦渾身發抖,眼睛里全是恐懼,還有深深的怨恨。

      但他不敢發作。

      這些照片和錄像帶一旦曝光,他不止身敗名裂,還得進去蹲大牢。

      甚至,會連累整個新義安。

      “我……我知道了。”他低下頭,聲音嘶啞。

      “滾。”

      江林和丁健松開他。

      薛建邦踉踉蹌蹌地站起來,頭也不回地跑了。

      “哥,就這么放他走了?”左帥問。

      “不然呢?真把他做了?”加代搖搖頭:“咱們的目的是合同,不是要他的命。有了這些照片,他不敢再招惹咱們。”

      “可他要是報復……”

      “他不敢。”加代看著窗外,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

      “這種人,最怕死。也最怕,身敗名裂。”

      早上六點,加代他們回到深圳。

      敬姐一夜沒睡,坐在客廳里等。

      看到加代回來,她連忙站起來:“怎么樣?”

      “解決了。”加代把合同和聲明拿出來,當著她的面,撕得粉碎。

      然后,扔進垃圾桶,點火,燒了。

      看著跳躍的火苗,敬姐的眼淚又掉下來了。

      “加代,對不起,我以后再也不自作主張了……”

      “行了,過去了。”加代摟住她:“以后記住,有什么事,跟我商量。咱們是一家人,有什么事,一起扛。”

      “嗯。”敬姐用力點頭。

      佳佳從樓上跑下來,撲進加代懷里:“爸爸,你回來啦!”

      “回來了。”加代抱起女兒,親了親她的小臉:“佳佳,以后想彈鋼琴就彈鋼琴,想當明星就當明星。但記住,不管做什么,都要開開心心的。爸爸只要你開心,其他的,都不重要。”

      “嗯!”佳佳用力點頭,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

      看著女兒的笑臉,加代心里那塊石頭,終于落了地。

      但他知道,這件事,還沒完。

      薛建邦那種人,睚眥必報。

      今天丟了這么大的臉,他不會善罷甘休。

      但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他加代,從來沒怕過誰。

      三天后,香港傳來消息。

      薛建邦把自己關在家里,三天沒出門。

      陳永仁辭職了,據說去了馬來西亞,再也不回來了。

      炳叔打電話來,說薛志強找他喝茶,話里話外打聽加代這個人。

      炳叔含糊過去了,只說是個內地來的生意人,不懂規矩,已經教訓過了。

      薛志強也沒深究。

      這事兒,好像就這么過去了。

      但加代知道,沒那么簡單。

      他在等。

      等薛建邦的報復。

      或者說,等薛志強的報復。

      半個月后,傍晚。

      加代正在家里陪佳佳練琴,大哥大響了。

      是個陌生號碼。

      “喂?”

      “加代先生,是我,薛建邦。”

      加代眼神一冷。

      “有事?”

      “沒什么事,就是跟您說一聲,我叔叔想見您。明天晚上,香港福臨門,他做東,請您吃飯。”

      “沒空。”

      “加代先生,別急著拒絕嘛。”薛建邦的聲音帶著笑,但笑里藏刀:“我叔叔說了,就是想跟您交個朋友。您要是不來,就是不給他面子。在香港,不給我叔叔面子的人,不多。”

      加代沉默了幾秒。

      “時間?”

      “明晚七點,福臨門,蘭花廳。我叔叔恭候大駕。”

      掛了電話,加代點了根煙。

      薛志強。

      新義安在灣仔的話事人。

      終于,要見面了。

      第四章 茶室談判,圖窮匕見

      福臨門酒家在香港是出了名的貴。

      門口停的都是勞斯萊斯、賓利,來這兒吃飯的,非富即貴。

      加代是打車來的。

      就他一個人。

      馬三、江林、左帥、丁健,全在深圳待命。

      炳叔下午打了電話,說陪他一起去,加代沒讓。

      “炳叔,您的好意我心領了。但這是我和薛志強的事,您就別摻和了。”

      “阿代,薛志強那個人,不簡單。”炳叔在電話里嘆氣:“他年輕時候,是出了名的狠。后來年紀大了,才收斂點。但你動了他侄子,他不會善罷甘休的。”

      “我知道。”加代說:“所以才要會會他。是福是禍,總得有個了斷。”

      炳叔沉默了半晌,說:“行,那你自己小心。實在不行,給我打電話。我這張老臉,他還是會給幾分薄面的。”

      “謝了,炳叔。”

      掛了電話,加代看了看表。

      六點五十。

      他深吸一口氣,推門下車。

      門口的服務生穿著旗袍,笑盈盈地問:“先生幾位?有預約嗎?”

      “蘭花廳,薛先生。”

      “請跟我來。”

      蘭花廳在二樓,是個大包間。

      紅木圓桌,能坐二十個人。

      加代進去的時候,里面已經坐了七八個人。

      主位上,是個五十來歲的男人,光頭,穿著唐裝,手里盤著兩個鐵球。

      眼睛不大,但很有神,看人的時候,像刀子。

      這就是薛志強。

      新義安灣仔話事人。

      薛建邦坐在他旁邊,低著頭,不敢看加代。

      另外幾個人,有老有少,有穿西裝的,有穿唐裝的,一看就是薛志強的心腹。

      “薛爺,加代先生到了。”服務生恭敬地說。

      薛志強抬起頭,看向加代。

      上下打量。

      然后,笑了。

      “加代先生,久仰大名。來,坐。”

      他指了指自己旁邊的位置。

      加代走過去,坐下。

      不卑不亢。

      “薛老板客氣。”

      “不是老板,是江湖人。”薛志強擺擺手,對服務生說:“上菜。”

      菜一道一道上。

      魚翅,鮑魚,燕窩,龍蝦。

      都是硬菜。

      席間,薛志強絕口不提合同的事,只聊些閑話。

      香港的天氣,深圳的生意,內地的變化。

      加代也不急,陪著聊。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薛志強擦了擦嘴,放下筷子。

      “加代。”他不再叫“加代先生”,直呼其名:“我侄子那件事,我聽說了。年輕人不懂事,沖撞了你,我替他賠個不是。”

      “薛爺言重了。”加代淡淡地說:“小事一樁,已經過去了。”

      “過去了?”薛志強笑了,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可我聽說,你在珠海,把我侄子綁了,還打了他。這,也是小事?”

      包間里的氣氛,瞬間冷了下來。

      薛建邦抬起頭,看著加代,眼神里有怨恨,也有得意。

      像是在說:看,我叔叔給我撐腰了。

      加代面不改色。

      “薛爺,您侄子做了什么,您應該清楚。逼人簽賣身契,還想逼我女兒拍三級片。這事,放到哪兒,都是他理虧。”

      “理虧?”薛志強放下茶杯,聲音冷了幾分:“加代,香港有香港的規矩。我侄子開公司,簽藝人,那是正當生意。合同是她媽自愿簽的,白紙黑字。你倒好,帶人綁了他,逼他撕合同。這是壞了規矩。”

      “規矩?”加代笑了:“薛爺,咱們都是江湖人,都懂規矩。禍不及妻兒,這是第一條。您侄子動我女兒,就已經壞了規矩。我綁他,是給他個教訓。沒廢他,已經是給您面子了。”

      “給我面子?”薛志強冷笑一聲:“加代,你一個內地來的,在香港,綁我侄子,還說是給我面子?這話,說出去有人信嗎?”

      “那薛爺想怎么樣?”

      “簡單。”薛志強豎起三根手指:“第一,你當著在座各位的面,給我侄子賠禮道歉。第二,賠償我侄子一千萬港幣,精神損失費。第三,你在香港的生意,我要三成干股。”

      加代看著他,沒說話。

      薛志強身后的幾個人,都盯著加代,眼神不善。

      薛建邦更是得意洋洋,就差把“你完蛋了”寫在臉上。

      “薛爺。”加代緩緩開口:“我要是不答應呢?”

      “不答應?”薛志強笑了,笑得很冷:“加代,我知道你在深圳有點勢力,在四九城也有人。但這里是香港,不是深圳,也不是四九城。在香港,是我薛志強說了算。你今天不答應,走不出這個門。”

      話音剛落,包間的門開了。

      六個穿著黑西裝的壯漢走進來,一字排開,站在加代身后。

      腰間鼓鼓囊囊,顯然是帶了家伙。

      加代面不改色,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薛爺,您這是在威脅我?”

      “是,又怎么樣?”薛志強身體前傾,盯著加代:“加代,我查過你。在深圳,你是個人物。但到了香港,是龍你得盤著,是虎你得臥著。我薛志強在香港混了三十年,還沒人敢動我侄子。你是第一個。”

      “所以呢?”

      “所以,你今天必須給我個交代。”薛志強一字一頓:“不然,你別想活著離開香港。”

      包間里,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墻上掛鐘的“滴答”聲。

      加代放下茶杯,擦了擦嘴。

      然后,笑了。

      “薛爺,您以為,我今天敢一個人來,是來送死的?”

      薛志強眉頭一皺。

      “你什么意思?”

      “我沒什么意思。”加代從懷里掏出一個牛皮紙袋,扔在桌上:“薛爺,您先看看這個,咱們再聊。”

      薛志強看了眼紙袋,沒動。

      薛建邦看到那個紙袋,臉色“唰”地白了。

      “叔叔,別……”

      “閉嘴!”薛志強瞪了他一眼,拿起紙袋,打開。

      里面是一沓照片。

      只看了一眼,薛志強的臉色就變了。

      他一張一張翻下去,手開始抖。

      越抖越厲害。

      最后,猛地一拍桌子。

      “砰!”

      碗筷碟子跳起來,摔得粉碎。

      “薛建邦!”薛志強轉身,一巴掌扇在薛建邦臉上。

      “啪!”

      聲音清脆。

      薛建邦被打得從椅子上摔下去,半邊臉瞬間腫了。

      “叔叔,我……”

      “畜 生!”薛志強氣得渾身發抖,指著那些照片:“這些……這些是你干的?!”

      照片上,全是不堪入目的畫面。

      有薛建邦和未成年女孩的,有他逼女藝人拍三級片的,還有他吸毒、賭博的。

      甚至,還有他和幾個男人,在夜店聚眾淫亂的。

      每一張,都能讓他身敗名裂。

      每一張,都能讓新義安顏面掃地。

      “叔叔,我錯了,我錯了……”薛建邦跪在地上,抱著薛志強的腿,哭得鼻涕眼淚一起流。

      薛志強一腳把他踹開,看著加代,眼神復雜。

      “這些照片,你哪兒來的?”

      “薛爺,這您就別管了。”加代淡淡地說:“我手里,不止有照片,還有錄像帶。薛建邦這些年干了什么,我都清楚。逼女藝人跳樓,打斷女模特的腿,吸毒,賭博,逼良為娼……這些事,隨便哪一件爆出去,他都得進去蹲一輩子。而且,還會連累您,連累整個新義安。”

      薛志強沉默了。

      他身后的幾個心腹,也都低下頭,不敢說話。

      那些照片,他們也看到了。

      太臟了。

      “你想怎么樣?”薛志強問,聲音有些沙啞。

      “我不想怎么樣。”加代說:“我只要我女兒平安。從今往后,薛建邦離我女兒,離我家人,遠一點。咱們井水不犯河水。這些照片和錄像帶,我會永遠保管,但不會公開。前提是,薛建邦別再來惹我。”

      薛志強盯著加代,看了很久。

      然后,嘆了口氣。

      “加代,你贏了。”

      “薛爺客氣,我不是要贏,是要自保。”加代站起來:“您侄子的那些事,我本來不想管。但他不該動我女兒。動了,就得付出代價。”

      “我明白。”薛志強揮揮手,讓那幾個壯漢退出去。

      然后,他親自給加代倒了杯茶。

      “加代,這事兒,是我侄子不對。我替他,給你賠個不是。”

      “薛爺言重了。”

      “不,應該的。”薛志強端起茶杯:“江湖規矩,禍不及妻兒。他壞了規矩,該罰。從今天起,我會把他送去英國,五年之內,不準回香港。至于那些照片和錄像帶……”

      他看著加代。

      “你放心,他不會,也不敢再招惹你。如果有一天,這些東西流出去,不用你動手,我親自廢了他。”

      “有薛爺這句話,我就放心了。”加代端起茶杯,和薛志強碰了一下。

      一飲而盡。

      “那,我就不多打擾了。”加代放下茶杯:“薛爺,告辭。”

      “我送你。”

      薛志強親自把加代送到門口。

      看著加代上了出租車,消失在夜色中。

      他臉上的笑容,慢慢消失。

      轉身,回到包間。

      薛建邦還跪在地上,瑟瑟發抖。

      “叔叔,我……”

      “閉嘴。”薛志強走到他面前,抬起腳,狠狠踹在他肚子上。

      “啊!”薛建邦慘叫一聲,捂著肚子蜷縮在地上。

      “廢物!我早就跟你說過,玩女人可以,但要有分寸!你看看你干的這些事!要是傳出去,新義安的臉,都讓你丟盡了!”

      “叔叔,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錯?”薛志強冷笑:“晚了。明天一早,你就去英國。五年之內,不準回來。要是讓我知道,你再碰那些臟事,我親手廢了你。”

      “叔叔,我不想去英國……”

      “不去也得去!”薛志強吼了一聲,對身后的人說:“阿彪,你看著他。明天早上,親自送他上飛機。”

      “是,強哥。”

      薛志強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繁華的夜景。

      手里,還捏著那張加代的名片。

      “加代……”他低聲念著這個名字。

      眼神復雜。

      有憤怒,有無奈,也有一絲……欣賞。

      這個人,不簡單。

      一個人,一把槍沒帶,就敢來赴鴻門宴。

      手里握著薛建邦的把柄,卻點到為止,不趕盡殺絕。

      有膽識,有謀略,也有分寸。

      是個角色。

      “可惜啊。”薛志強嘆了口氣:“不是朋友。”

      加代坐在回深圳的出租車上,看著窗外飛逝的夜景。

      手心,全是汗。

      剛才在包間里,他不是不怕。

      但他不能怕。

      一怕,就輸了。

      好在,薛志強要臉。

      好在,那些照片,夠分量。

      他掏出大哥大,撥通了江林的號碼。

      “喂,哥,怎么樣?”江林的聲音很急。

      “解決了。”加代說:“薛建邦要去英國,五年不準回來。薛志強保證,他不會再招惹咱們。”

      電話那頭,明顯松了口氣。

      “那就好,那就好。哥,你沒事吧?”

      “沒事。”加代頓了頓:“江林,那些照片和錄像帶,你收好。放在安全的地方,不要給任何人看。”

      “明白。哥,那你什么時候回來?”

      “已經在路上了,一個小時后到深圳。”

      “行,我去接你。”

      掛了電話,加代靠在座椅上,閉上眼。

      累。

      不是身體累,是心累。

      這次香港之行,一波三折。

      好在,終于解決了。

      但他心里清楚,這件事,還沒完。

      薛建邦那種人,去了英國,也不會安分。

      薛志強今天服軟,是因為那些照片。

      可一旦有機會,他一定會報復。

      江湖就是這樣。

      沒有永遠的朋友,也沒有永遠的敵人。

      只有永遠的利益。

      和,永遠的危險。

      回到深圳,已經是夜里十一點。

      江林、左帥、丁健、馬三,都在家等著。

      看到加代平安回來,幾個人都松了口氣。

      “哥,你可算回來了。”馬三說:“我們都快急死了。你要再不回來,我們就準備殺去香港了。”

      “殺什么殺。”加代笑罵一句:“事情解決了,就不要再節外生枝。”

      “那薛建邦,真去英國了?”左帥問。

      “薛志強親口說的,應該不會假。”加代說:“不過,咱們也不能掉以輕心。馬三,你明天開始,多派兩個兄弟,看著家里。佳佳上下學,一定要有人跟著。”

      “明白。”

      “江林,香港那邊,你讓駒哥幫忙盯著點。薛建邦走了,但他那些手下還在。特別是陳永仁,雖然去了馬來西亞,但保不準哪天會回來。”

      “好,我明天就聯系駒哥。”

      安排妥當,加代上樓。

      敬姐還沒睡,坐在床邊等他。

      “回來了?”她站起來,眼睛紅紅的。

      “嗯,回來了。”加代脫了外套:“都解決了,放心吧。”

      “加代……”敬姐撲進他懷里,哭了起來:“對不起,都怪我……”

      “不怪你。”加代摟著她,輕輕拍著她的背:“要怪,就怪那些人心術不正。以后記住,有什么事兒,一定要跟我商量。咱們是一家人,有什么坎,一起過。”

      “嗯。”敬姐用力點頭。

      窗外,夜色深沉。

      但加代知道,天,快亮了。

      接下來的半個月,風平浪靜。

      香港那邊傳來消息,薛建邦確實去了英國,薛志強派了兩個人跟著,說是“照顧”,其實是監視。

      陳永仁在馬來西亞開了家小公司,做進出口貿易,看起來是真不打算回來了。

      皇朝娛樂換了老板,是薛志強的另一個侄子,叫薛建明。

      這人比較本分,就是老老實實做生意,不搞那些歪門邪道。

      加代的生活,也恢復了平靜。

      每天接送佳佳上學放學,陪敬姐逛街買菜,偶爾跟江林他們喝喝茶,聊聊天。

      好像一切都過去了。

      但加代心里清楚,有些事,過不去。

      薛建邦的恨,薛志強的面子,還有那些照片和錄像帶。

      都是隱患。

      不定時炸彈。

      不知道什么時候,會爆。

      八月底的一天下午,加代正在家里喝茶。

      大哥大響了。

      是炳叔。

      “喂,炳叔。”

      “阿代,在深圳呢?”炳叔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疲憊。

      “在呢,怎么了炳叔?”

      “薛志強今天找我了。”炳叔嘆了口氣:“他說,想跟你交個朋友。下周三,他在香港擺一桌,請你吃飯。這次,是真的吃飯,不聊別的。”

      加代皺了皺眉。

      “炳叔,您覺得,他什么意思?”

      “說不好。”炳叔說:“可能是真心想交你這個朋友,也可能,是試探。薛志強這個人,我了解。他要面子,上次在你那兒丟了面子,心里肯定不舒服。但他又不敢動你,因為那些照片。所以,他可能想跟你緩和關系,把那些照片要回去。”

      “照片不可能給他。”加代說。

      “我知道。”炳叔說:“所以,你得去。當面跟他說清楚。是敵是友,總得有個說法。”

      加代沉默了幾秒。

      “行,我去。”

      “那我陪你。”

      “不用,炳叔,我自己去就行。”

      “不行,這次我必須去。”炳叔說:“薛志強那個人,反復無常。有我在,他不敢亂來。”

      “那……謝謝炳叔了。”

      “客氣什么。下周三晚上七點,福臨門,還是蘭花廳。我六點半去接你。”

      “好。”

      掛了電話,加代點了根煙。

      薛志強。

      你到底,想干什么?

      周三晚上,福臨門。

      加代和炳叔到的時候,薛志強已經在了。

      這次,他只帶了兩個人。

      一個是他貼身保鏢,阿彪。

      另一個,是個六十多歲的老者,穿著長衫,戴著眼鏡,像個教書先生。

      “炳叔,加代,來來來,坐。”薛志強熱情地招呼。

      加代看了眼那個老者。

      薛志強介紹道:“這位是張律師,我的法律顧問。今天請他來,是做個見證。”

      見證?

      加代心里一緊。

      炳叔也皺了皺眉。

      眾人落座,菜很快上齊。

      薛志強親自給加代和炳叔倒酒。

      “加代,炳叔,上次的事,是我侄子不對。我敬你們一杯,算是賠罪。”

      說完,一飲而盡。

      加代和炳叔對視一眼,也喝了。

      “薛爺客氣了。”加代說:“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

      “好,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薛志強放下酒杯,看著加代:“加代,我今天請你來,是想跟你交個朋友。你在深圳,我在香港,咱們兩家,以后可以多合作。我聽說,你在做貿易,我這邊也有些門路,可以一起發財。”

      “薛爺的好意,我心領了。”加代說:“不過,我這人喜歡清靜,生意上的事,順其自然就好。”

      “明白,明白。”薛志強笑了笑,話鋒一轉:“加代,我聽說,你手里,有些我侄子的東西?”

      來了。

      加代心里冷笑。

      臉上卻不動聲色。

      “薛爺說的是那些照片和錄像帶?”

      “對。”薛志強看著他:“那些東西,放在你那兒,不合適。你看,能不能還給我?價錢,你開。”

      加代搖頭。

      “薛爺,不是錢的事。那些東西,我不會給任何人。但您放心,只要薛建邦不再招惹我,那些東西,永遠不會見光。”

      薛志強的臉色,沉了下來。

      “加代,你這是不信任我?”

      “不是不信任,是規矩。”加代說:“江湖人,講規矩。那些東西,是我的護身符。沒了護身符,我睡不著覺。”

      “那你是不打算還了?”

      “是。”

      包間里的氣氛,又冷了。

      阿彪的手,摸向了腰間。

      炳叔咳嗽一聲,說:“志強,加代說得對。那些東西,放在他那兒,對大家都好。你放心,加代是講信用的人,他說不會公開,就一定不會公開。”

      薛志強盯著加代,看了很久。

      然后,笑了。

      “行,既然炳叔都這么說了,那就算了。那些東西,你留著。不過加代,我也得提醒你一句。在香港,我薛志強說話,還是算數的。你那些東西,最好保管好。要是哪天不小心流出去……”

      他沒說完。

      但加代懂了。

      “薛爺放心,我會保管好的。”

      “那就好。”薛志強站起來,伸出手:“加代,從今往后,咱們是朋友。在香港,有什么事,隨時找我。”

      “謝了,薛爺。”

      兩人握了握手。

      這次,是真的握手。

      不是試探,不是威脅。

      是和解。

      從福臨門出來,炳叔松了口氣。

      “阿代,剛才嚇死我了。我還以為,薛志強要翻臉。”

      “他不會。”加代說:“那些照片,是他的命門。他不敢翻臉。”

      “那你真不打算還了?”

      “不還。”加代看著夜色中的香港:“那些東西,是護身符,也是定時炸彈。放在我這兒,大家都安全。還給他,反而危險。”

      “你呀……”炳叔搖搖頭:“心思太深。不過也好,江湖險惡,多留個心眼,沒錯。”

      “炳叔,今天謝謝您了。”

      “又說這話。”炳叔拍拍他肩膀:“行了,我送你回去。以后來香港,記得來看我。”

      “一定。”

      回深圳的路上,加代看著窗外。

      心里那塊石頭,終于落地了。

      薛志強這關,過了。

      以后,應該不會再有事了。

      但他知道,江湖這條路,沒有盡頭。

      今天過了薛志強,明天可能還有李志強,王志強。

      但只要家人在,兄弟在。

      他就什么都不怕。

      第五章 雷霆反擊,規矩了結

      日子像流水一樣過去,轉眼就是三個月。

      香港那邊再沒傳來薛建邦的消息,聽說他在英國很安分,每天就是喝酒賭錢,沒惹什么事。

      薛志強也信守承諾,沒再找加代的麻煩,偶爾還會托炳叔帶句話,問聲好。

      加代的生活,重新回到了正軌。

      每天接送佳佳上學,周末陪她去少年宮練琴,晚上跟敬姐散步,周末跟江林他們喝喝茶,打打牌。

      平凡,但踏實。

      十一月初,深圳的天氣開始轉涼。

      這天下午,加代正在家里看報紙,電話響了。

      是馬三。

      “哥,你在家嗎?”

      “在,怎么了?”

      “有點事,我馬上過來。”

      馬三的語氣有點急,加代皺了皺眉。

      十分鐘后,馬三推門進來,臉色不太好看。

      “哥,出事了。”

      “慢慢說。”

      “佳佳學校門口,最近老有幾個生面孔轉悠。我讓喬巴和邵偉去看了看,是香港過來的,新義安的人。”

      加代眼神一冷。

      “薛志強的人?”

      “應該是。”馬三說:“他們不鬧事,就是在學校門口轉,盯著佳佳。我問了駒哥,駒哥說,薛建邦半個月前從英國回來了。”

      “回來了?”加代站起來:“薛志強不是說他五年不準回來嗎?”

      “駒哥說,薛建邦在英國賭錢,欠了一大筆債,被人扣了。薛志強沒辦法,派人去把他贖回來的。現在人在香港,但……”

      “但什么?”

      “但好像瘋了。”馬三壓低聲音:“駒哥說,薛建邦回來之后,整天喝酒,嘴里念叨著要報仇。薛志強把他關在家里,不讓他出門。可最近,他跑了。薛志強正在滿香港找他。”

      加代的心,沉了下去。

      “那些人,是薛建邦的人?”

      “不確定,但很有可能。”馬三說:“哥,要不要跟薛志強打個電話?”

      “打了有什么用?”加代冷笑:“他要是能管住薛建邦,就不會有今天這事了。這樣,從今天起,你、喬巴、邵偉,二十四小時跟著佳佳。她上學,你們在門口守著。她放學,你們親自接回家。不能出一點岔子。”

      “明白。”

      “還有,給江林打電話,讓他帶左帥、丁健過來。另外,讓駒哥幫忙,查查薛建邦在哪兒。活要見人,死要見尸。”

      “我這就去。”

      馬三匆匆走了。

      加代站在窗前,看著外面陰沉的天。

      心里那股火,又燒起來了。

      薛建邦。

      你真是,找死。

      接下來的兩天,風平浪靜。

      學校門口那幾個生面孔,不見了。

      駒哥那邊傳來消息,薛建邦沒回香港,可能在深圳,也可能在珠海。

      薛志強也在找他,但沒找到。

      第三天晚上,出事了。

      佳佳放學,馬三和喬巴去接。

      剛出校門,一輛面包車沖過來,停在佳佳面前。

      車門拉開,下來兩個人,抓住佳佳就往車上拖。

      “干什么!”馬三沖上去,一拳打翻一個。

      喬巴也撲上去,和另一個扭打在一起。

      面包車里又下來三個人,手里拿著鋼管,圍著馬三和喬巴就打。

      學校門口亂成一團。

      佳佳嚇得大哭。

      就在這時,一輛摩托車沖過來,車上的人戴著頭盔,看不清臉。

      他手里拿著個布包,沖到佳佳面前,把布包往地上一扔。

      “砰!”

      一聲悶響。

      布包里,是條死狗。

      血淋淋的。

      佳佳嚇得尖叫一聲,暈了過去。

      摩托車揚長而去。

      面包車也跑了。

      馬三和喬巴渾身是血,抱著佳佳就往醫院跑。

      加代接到電話時,正在跟江林他們喝茶。

      “哥,佳佳出事了!”

      加代手里的茶杯,“啪”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在哪兒?”

      “人民醫院,急診室!”

      加代沖出去,江林他們連忙跟上。

      醫院里,佳佳已經醒了,縮在敬姐懷里,渾身發抖。

      小臉慘白,眼淚不停地流。

      “爸爸……”看到加代,她哇地一聲哭出來。

      加代走過去,抱住女兒,輕輕拍著她的背。

      “沒事了,爸爸在,沒事了。”

      “哥,對不起,是我沒看好……”馬三臉上包著紗布,胳膊也吊著,一臉愧疚。

      “不怪你。”加代擺擺手:“看清車牌了嗎?”

      “沒有,車牌用布遮住了。”喬巴說:“但那個人,我看清了,是陳永仁。”

      “陳永仁?”加代眼神一冷:“他不是在馬來西亞嗎?”

      “回來了。”江林走進來,臉色鐵青:“駒哥剛來的消息,陳永仁三天前回香港,去找了薛建邦。薛建邦給了他十萬港幣,讓他來深圳,搞事。”

      “薛建邦在哪兒?”

      “不知道。”江林說:“駒哥在查。不過,陳永仁跑不了。駒哥的人已經在找了,最遲明天,就有消息。”

      “好。”加代站起來,對敬姐說:“你陪著佳佳,我出去一下。”

      “加代,你別沖動……”敬姐拉著他的手。

      “我不沖動。”加代拍拍她的手:“我就去找個人。很快回來。”

      出了醫院,加代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江林,給駒哥打電話,告訴他,陳永仁,我要活的。薛建邦,我也要活的。錢,不是問題。”

      “明白。”

      “左帥,丁健,你們去把兄弟們都叫上。今晚,咱們去香港。”

      “哥,要不要跟薛志強說一聲?”江林問。

      “說個屁。”加代咬著牙:“他管不好侄子,我替他管。這次,我要讓薛建邦知道,動我女兒,是什么下場。”

      晚上十點,深圳羅湖口岸。

      二十多個人,分乘六輛車,過了關,直奔香港。

      駒哥在九龍塘等著,帶了三十多個兄弟,還有家伙。

      “阿代,查到了。”駒哥見面就說:“陳永仁在旺角,躲在他一個姘頭家里。薛建邦在元朗,一個廢棄的倉庫里,身邊有七八個人,都有家伙。”

      “陳永仁交給我,薛建邦交給駒哥你。”加代說:“事成之后,我必有重謝。”

      “謝什么謝,你的事就是我的事。”駒哥拍拍他肩膀:“不過阿代,薛建邦畢竟是薛志強的侄子,你要動他,得有分寸。鬧出人命,不好收場。”

      “我明白。”加代點頭:“我要的,是他一只手,和一句保證。保證以后,再也不碰我女兒。”

      “行,那咱們分頭行動。”

      旺角,一棟老舊唐樓。

      陳永仁躺在床上,抽著煙,懷里摟著個女人。

      “仁哥,你這次回來,不走了吧?”女人嬌聲問。

      “不走了。”陳永仁吐了口煙:“跟著薛少,吃香喝辣,還走什么走。等這件事辦完了,薛少說了,給我一百萬,讓我開個酒吧,自己當老板。”

      “真的?那我也要當老板娘!”

      “行,讓你當老板娘……”

      話音未落,門“砰”地一聲被踹開了。

      加代帶著江林、左帥、丁健,還有七八個兄弟,沖了進來。

      陳永仁嚇得從床上跳起來,抓起枕頭下的槍。

      但他快,左帥更快。

      一槍托砸在他手腕上。

      “啊!”陳永仁慘叫一聲,槍掉在地上。

      丁健沖上去,把他按在地上,反綁雙手。

      那個女人嚇得尖叫,被江林捂住嘴,拖了出去。

      “加……加代哥……”陳永仁趴在地上,渾身發抖:“不關我的事,是薛建邦讓我做的,他給我錢……”

      “錢?”加代走過去,蹲下,看著他:“陳永仁,我給過你機會。讓你走,讓你重新做人。可你,非要找死。”

      “我錯了,加代哥,我真的錯了……”陳永仁哭得鼻涕眼淚一起流:“你放過我,我告訴你薛建邦在哪兒,我幫你抓他……”

      “不用了。”加代站起來,對左帥說:“廢了他一只手,然后扔到警局門口。那些照片和錄像帶,也寄一份給報社。我要讓他,身敗名裂,牢底坐穿。”

      “不要!不要啊加代哥!”陳永仁拼命掙扎。

      左帥掏出匕首,抓住他的手,按在地上。

      手起刀落。

      “啊——!”

      一聲慘叫,響徹夜空。

      元朗,廢棄倉庫。

      薛建邦坐在椅子上,抽著雪茄,喝著紅酒。

      身邊站著八個馬仔,都是他從英國帶回來的,心狠手辣。

      “薛少,陳永仁那邊,還沒消息。”一個馬仔說。

      “不用等他了。”薛建邦冷笑:“那個廢物,成事不足,敗事有余。我本來也沒指望他。我要的,是加代親自來找我。”

      “可薛爺那邊……”

      “別提我叔叔!”薛建邦猛地站起來,眼睛通紅:“他把我送去英國,關了我三個月!我是他侄子,親侄子!可他為了那些照片,為了新義安的面子,把我像狗一樣關起來!我不服!”

      他喘著粗氣,像頭困獸。

      “加代毀了我的一切。我的公司,我的名聲,我的尊嚴。我要讓他,也嘗嘗失去一切的滋味。我要當著他的面,毀了他女兒。我要讓他,生不如死!”

      話音剛落,倉庫外傳來汽車引擎聲。

      緊接著,是腳步聲。

      很多人的腳步聲。

      “來了。”薛建邦笑了,笑得猙獰:“開門,迎接我們的客人。”

      倉庫大門打開。

      駒哥帶著三十多個兄弟,走了進來。

      手里都拿著家伙。

      薛建邦看到駒哥,愣了一下。

      “駒哥?你怎么來了?”

      “薛少,好久不見。”駒哥笑了笑:“聽說你從英國回來了,我來看看你。”

      “駒哥,這是我和加代的事,你最好別管。”薛建邦冷下臉:“我知道你跟加代是朋友,但這里是香港,是我薛家的地盤。你動我,我叔叔不會放過你。”

      “你叔叔?”駒哥搖搖頭:“薛少,你可能還不知道。你叔叔讓我給你帶句話:從今往后,你不是他侄子,他也不是你叔叔。你做的那些事,他不管了,也管不了。”

      薛建邦的臉色,瞬間白了。

      “不……不可能!我叔叔不會這么說!”

      “信不信由你。”駒哥擺擺手:“把人帶進來。”

      兩個馬仔拖著一個渾身是血的人進來,扔在地上。

      是陳永仁。

      右手被砍了,疼得直抽抽。

      “薛少……救我……”陳永仁虛弱地喊。

      薛建邦看著陳永仁,又看著駒哥,終于慌了。

      “駒哥,你想怎么樣?”

      “我不想怎么樣。”駒哥說:“是加代想怎么樣。薛少,你動了他女兒,這事,得有個交代。”

      “交代?好啊!”薛建邦猛地掏出槍,對準駒哥:“我現在就給你交代!”

      但他還沒來得及扣扳機,身后傳來“砰”一聲槍響。

      薛建邦的手腕被打穿,槍掉在地上。

      他慘叫一聲,回頭。

      看到倉庫二樓,站著一個人。

      加代。

      手里拿著槍,槍口還在冒煙。

      “薛建邦。”加代從二樓走下來,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我給過你機會。在珠海,我放了你。在香港,我讓你叔叔送你去英國。可你,不珍惜。”

      “加代……”薛建邦捂著手腕,臉色慘白:“你不能動我,我叔叔是薛志強……”

      “你叔叔說了,從今往后,你不是他侄子。”加代打斷他:“而且,就算你是,今天,我也要動你。”

      他抬起腳,狠狠踹在薛建邦肚子上。

      薛建邦倒在地上,蜷縮成一團。

      “這一腳,是替我女兒踢的。”

      加代又踹了一腳。

      “這一腳,是替你逼死的那些女藝人踢的。”

      第三腳。

      “這一腳,是替那些被你打斷腿的人踢的。”

      薛建邦吐出一口血,趴在地上,再也站不起來。

      “加代……我錯了……我真的錯了……”他哭著說:“你放過我,我保證,以后再也不找你麻煩,我離開香港,永遠不回來……”

      “晚了。”加代蹲下,看著他:“薛建邦,有些錯,可以改。有些錯,不能。你動我女兒,就已經,沒有以后了。”

      他站起來,對左帥說:“廢了他兩只手,一條腿。然后,送他去非洲。我要他這輩子,都回不了香港,見不到親人,像條狗一樣,死在異國他鄉。”

      “是!”

      左帥和丁健上前,抓住薛建邦。

      “不要!不要啊加代!我求求你,放過我,放過我……”薛建邦拼命掙扎,但無濟于事。

      “咔嚓!”

      “咔嚓!”

      “咔嚓!”

      三聲脆響。

      薛建邦的雙手和左腿,被硬生生打斷。

      他慘叫一聲,暈了過去。

      “帶走。”加代擺擺手。

      左帥和丁健把薛建邦拖出去,塞進車里。

      駒哥走過來,拍拍加代肩膀。

      “阿代,會不會太狠了?”

      “狠?”加代看著窗外沉沉的夜色:“駒哥,如果今天我不狠,明天死的就是我女兒。江湖就是這樣,你不狠,別人就對你狠。”

      駒哥嘆了口氣,沒說話。

      他知道,加代說得對。

      江湖,本就是你死我活。

      第二天,香港各大報紙的頭版,都是陳永仁的照片和丑聞。

      逼良為娼,吸毒賭博,賄賂警員。

      樁樁件件,觸目驚心。

      陳永仁被警方帶走,等待他的,是至少二十年的監禁。

      薛建邦消失了。

      有人說他去了非洲,有人說他死在了海上。

      也有人說,薛志強偷偷把他接走了,藏在某個小島上。

      但不管怎樣,他再也沒在香港出現過。

      薛志強托炳叔給加代帶話,說這件事,到此為止。

      從今往后,新義安和加代,井水不犯河水。

      加代也回了話,說謝謝薛爺理解。

      一場風波,終于平息。

      三個月后,春節。

      深圳的冬天不冷,但風大。

      加代家的小院里,擺了兩桌。

      江林、左帥、丁健、馬三、喬巴、邵偉,還有他們的家人,都來了。

      熱鬧得很。

      佳佳在院子里彈鋼琴,彈的是《歡樂頌》。

      琴聲歡快,像春天的小溪。

      敬姐在廚房忙活,做了一大桌子菜。

      加代和江林他們坐在院子里喝茶,聊天。

      “哥,駒哥說,薛志強把灣仔的生意,交給薛建明了。薛建明那人不錯,老老實實做生意,不搞那些歪門邪道。”江林說。

      “那就好。”加代點頭:“江湖這條路,能走正道,就走正道。打打殺殺,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哥說得對。”左帥撓撓頭:“我現在就想,攢點錢,開個小店,娶個媳婦,生個孩子,安安穩穩過日子。”

      “喲,帥子開竅了?”丁健笑著打趣。

      “去你的。”左帥瞪他一眼。

      眾人都笑了。

      佳佳彈完琴,跑過來,撲進加代懷里。

      “爸爸,我彈得好不好?”

      “好,特別好。”加代抱起女兒,親了親她的小臉:“我閨女,以后肯定是個大鋼琴家。”

      “那我開演奏會的時候,爸爸你要坐第一排!”

      “好,爸爸一定坐第一排。”

      院子里,笑聲不斷。

      夜幕降臨,煙花在天空綻放。

      五彩斑斕,照亮了每一個人的笑臉。

      加代抱著女兒,摟著妻子,看著滿院的兄弟和家人。

      心里,是前所未有的踏實。

      江湖路遠,風波不斷。

      但只要家人在,兄弟在。

      再大的風浪,他也不怕。

      因為,他不是一個人。

      他身后,站著很多人。

      他們叫他,大哥。

      (全文完)

      聲明:虛構演繹,僅供娛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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