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印第安人的“生死球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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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系中國國家歷史原創文章

文章來源：《中國國家歷史》肆拾壹期

在哥倫布遠航美洲前，當地的印第安人過著自給自足的生活。他們創造出了獨特的印第安文明，有自己的生活方式和風俗習慣。印第安人勤勞質樸，體格健壯，在勞動和生活中發展出了一些頗具特色的民族體育運動。

在墨西哥西北部生活的塔拉烏馬拉人是個善跑的民族，他們有踢球賽跑的傳統。踢球賽跑的場地通常是一片山野，畫出長約15 千米的環行路線，賽跑距離約為 50 千米。運動員邊跑邊踢一個用橡樹根制作的小球，一路帶球前進，還可以中途傳給別人。如果恰逢晚上夜幕降臨，他們就打著燈籠跑，直到跑完規定的路程把球踢到終點為勝。

當時，在中美洲生活的印第安人還不時要舉行球賽。賽球者在場上要把球打進固定在墻上的石環中，比賽規則與現在的籃球有幾分相像。這種球是印第安人中文明程度最高的瑪雅人在700 年左右發明的，后流傳于中美洲各地。

瑪雅球員浮雕

瑪雅人的每一座城市都普遍設有球場，少則一兩座，多的有十幾座，而瑪雅最大的城市蒂卡爾竟然有85 座球場。最早的球場只是一塊圍著土坯墻的空地，設施簡 陋。到 1000 年前后，球場已有很 大改善。在墨西哥尤卡坦半島的奇琴伊察，至今還保留著一個最大、最好的球場。這個球場位于一個大廣場東端，平面呈現為字母“I ”形狀的巷道，長約150 米，寬約25 米，比現在標準的田徑場略為窄長些。球場兩側各有一堵高約8 米的石墻，在墻中央離地面約5 米處各有一個石環，環上雕刻著盤繞交錯的蛇的圖案作為裝飾。在墻下面建有兩個供觀眾站立觀看比賽的長臺。球場旁邊還有洗蒸汽浴的簡易浴室。鄰近廣場的平臺上建有高大的神廟。其他地方也發現有類似的球場遺址，但沒有這么大。

后來球場的樣式有了變化，原來直立的邊墻改成了斜坡，以便于球的反彈。考古學家在研究瑪雅球賽時發現，這些邊墻決定著球的反彈力度，邊墻越陡，球的運動速度越快，球彈回來的速度也越快，反之，邊墻的傾斜度越小，球速減緩，比賽就顯得輕松。球場通常用黏土坯或磨得光滑的灰泥建造，因此跌倒在這樣的球場上不會擔心受到重傷。

印第安球戲，阿茲特克藝術

奇琴伊察瑪雅球場

瑪雅人稱這種球賽為“波克塔托克”，后來的阿茲特克人稱之為“特拉奇特里”。每年在城市中心球場舉行的比賽都是一次盛大的節日，場地周圍的觀看臺上擠滿了興奮的觀眾。國王或酋長會穿著全套禮服，頭戴色彩艷麗的羽冠，渾身上下佩戴著閃閃發亮的金銀飾品，披著用美洲豹皮做的斗篷，端坐在臺上主持球賽。他的周圍簇擁著大批貴族和武士。

兩隊球員比賽，兩個觀眾在交談（危地馬拉出土）

參加比賽的球員一般分為兩隊，每隊為七人。球員多是神廟中的年輕祭司，受過專門的擊球訓練，他們的球技和相貌都很出眾。球員的服飾華麗，他們戴著飾有彩色鸚鵡毛的頭盔，與現在橄欖球運動員戴的頭盔很相似，以此抵御球的撞擊，避免受傷。他們腰間扎著用皮革制成的馬蹄形的寬腰帶，右腿綁著小盾狀的護膝，胸前有環形的護胸，背后披著豹皮。球是用在森林中采集的生橡膠熬制滾壓成型的實心球，與現在排球的大小相仿，重約5 斤，光亮漆黑，彈性很好。在瑪雅神話中這種球被視為一位戰死的神的心臟。西班牙修道士杜蘭曾親眼見過這種橡膠球，他稱：“（球的） 彈跳性能極佳，能上下左右彈射，追球的人在追到之前就已經精疲力盡。”

瑪雅球手

比賽時，球員們要盡力用身體把球頂入墻上的石環內。按照規則，比賽開始時會有人用手將球扔到球場內，但在接下來的比賽中球員不能用手或腳碰球，只能用臀部、背部、膝蓋頂球，也不能將球傳到對方半場的端線內，還要盡量不讓球落地。石環只比球大一點，因而要想將球頂入環中難度不小，需要高超的投球技巧。

瑪雅人篤信宗教，使得這種球賽也帶有濃厚的宗教色彩，甚至可以說球賽本身就是一種宗教活動。在當地人的心目中，球場代表著世界，而球則象征著太陽或月亮。比賽前球員們要祭神，祈求神靈的保佑。而且瑪雅人還認為，在比賽中輸球的一方是神厭惡的人，所以要把他們殺掉，奉獻給神當祭品。在許多球場遺址附近都發現過類似的浮雕，描繪了球員被砍掉頭顱后當祭品奉獻給神的場景。而勝利一方則被認為是神保佑的人，允許他們占有被殺球員的家產。

烏斯瑪爾的瑪雅球場

有時候王室成員也會參與比賽，還會邀請鄰國領導人參加，以彰顯盟友間的忠誠，自然他們不用擔心自己是否有性命之憂。

據說，古印第安人的這種球賽帶有賭博的性質，觀眾會為比賽的結果打賭。賽前，參賭雙方會押上大筆賭注，貴族們拿出自己的土地和奴隸，平民則以自己的財產甚至自由做賭注，有人甚至當場輸掉身上的衣服。據一個親眼看過球賽的西班牙人敘述，他們以“黃金、綠松石、奴隸、華麗披風，甚至玉米地和房屋做賭注”。按照慣例，球賽的勝利者還享有公開劫掠觀眾的特權。一旦一方中球，中球方的球員們便可以不顧一切地沖向觀眾，見東西就搶，被搶的人不得抗拒。

瑪雅球員

當然，印第安人民間所舉行的球賽就不會這么嚴格，對規則的執行也要寬松得多。參加這些比賽的球員都來自當地的小神廟，失敗的一方不必送命，只需要支持失敗方球隊的觀眾把其當作賭注的物品留下就可以了。這種民間球賽多在郊外舉行，允許附近四鄉的民眾來看球。這些民眾通常不會帶什么貴重東西，拿一串辣椒，抱個南瓜即可。如果是自己支持的球隊獲勝，觀眾還可以把自己的賭注帶回，算是免費看了一場球賽。而輸方觀眾留下的物品則都做敬神用品，由當地的神廟收下。這種民間球賽更像是體育競技，給普通百姓的生活增添了色彩。因為民間球隊的技藝水平不高，就更加不容易把球送進石環，所以民間比賽常是以不進一球的平局結束。而觀眾也不在乎，他們愛看的是球員的爭奪、頂球，尤其是球員用手叉腰翻滾頂球、用腰部和手肘配合顛球等漂亮的動作。有時在賽場上出現失誤，球員們碰撞在一起，雙雙倒地，然后狼狽地做出各種補救動作，給觀眾帶來了無盡的歡樂。

瑪雅人球賽

在古代印第安人歷史上，最有名的一場球賽發生在16 世紀初。 1517 年，西班牙殖民者已開始入侵美洲大陸，在殖民者即將到達阿茲特克人的領地時發生了地震，阿茲特克國王蒙特祖瑪二世對這一現象滿心疑惑，于是就邀請特斯科科部落的酋長賽球，以輸贏來測驗神意。特斯科科酋長認為自己肯定會贏，便以整個部落做賭注。比賽結束，蒙特祖瑪勝了前兩局，而他的對手贏了后三局。蒙特祖瑪二世就此認定，白人的到來是神意，抵抗無濟于事，于是采取消極的政策。幾年后，西班牙殖民者就滅亡了阿茲特克王國。

1528 年，西班牙人將兩個阿茲特克球員帶回了歐洲。一位德國藝術家畫出了比賽的場景：兩個球員上身赤裸，背對著背，穿戴著特殊的護具，球在兩人之間飛來飛去。球場是印第安人的圣地，后來西班牙人認識到了球場在宗教上的重要性，就把天主教堂修在當年阿茲特克的特諾奇蒂特蘭（今墨西哥城）的大球場的位置，其用意就很明顯。

這種以生命和財產做代價的球賽，其賽場上的爭奪非常激烈，觀眾也會為之心情緊張，情緒激蕩，甚至時常發生爭執，有時還要部落首領出面調停、裁決。這種牽動人心、攪動社會的生死球賽，在世界體育史上都是罕見的。

作者：南京大學陳仲丹

（本文僅代表作者觀點，不代表本號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