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高中同學龐涓給我打視頻,發現我在醫院,問我怎么回事,我告訴她說,母親生病住院了,我在醫院陪護。她聽后很擔心,問長問短,我說就是一個小手術,恢復幾天就可以出院回家了,讓她不要掛念,然而萬萬沒有想到,我們通完電話的第二天,她居然出現在醫院的門口,讓我很是意外,畢竟我們居住的城市相隔千里。
當我在醫院門口看到她的那一刻,往事一幕幕瞬間浮現在我的眼前,那全是關于我們的故事:
我叫于小月,今年46歲,出生在一個小縣城里,我的父親在縣城的剪刀廠上班,母親在皮鞋廠上班,雖然她們兩個上班的工廠效益都不是太好,但每月多少都有工資發,我們家的生活過得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我是家里的獨生女,自然受到父母的萬般疼愛,可以說從小到大也沒有受過一點的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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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父親兄弟三人,父親是家里的老大,爺爺奶奶去世的早,我的兩個叔叔上大學,成家都是父親一手操辦的,雖然父母收入不高,但父親為了兩個叔叔還是盡心盡力,我的母親是個特別善良的人,她從來沒有怨言,相反,她對待兩個叔叔也如同母親一樣,照顧的面面俱到。
我從小受父母的影響,心底非常的善良,時常看不得身邊的人可憐。
我的二叔在鄭州讀的大學,畢業后留在鄭州成家立業,工作穩定,事業有成,我的小叔上的是南京大學,后來還讀了研究生,畢業后留在了南京的一所大學教書,我的父母沒有上過大學,只能在小縣城當工人,她們時常遺憾,所以,到我的時候,她們對我寄予厚望,希望我能考上大學,將來能像兩個叔叔一樣出人頭地。
我天生不夠聰明,所以學習成績一直平平,當然,更多的原因是因為我貪玩,好在我自己有分寸,即使很貪玩,也沒有把成績拉下很多,一路跌跌撞撞考上了縣城的重點高中。
上高中第一天,我走進教室,找了個位置坐下,不多會,一個瘦弱的女孩走到我的旁邊問道:“這地方有人坐嗎?”
我說:“沒有。”她便坐了下來。
女孩一身洗的泛白的衣服,短頭發,樣子靦腆,一看就知道一定是從鄉里考上來的學生,她坐下后,我主動跟她自我介紹,她禮貌的對我笑了笑,然后羞澀的說:“我叫龐涓。”
接下來她就沒有再說話的意思,前后桌的同學都忙著相互聊天,相互打聽初中在哪里上的,中招考多少分,聊的火熱,只有她安靜的坐著,非常內向,弄得我也非常的尷尬,然而,我萬萬沒有想到,我們會成為今生最好的姐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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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我們兩個成了同桌,她不愛說話,但我性格外向,我看她總是不說話,下課的時候,我就主動找她說這說那,跟她天南地北的胡侃,每當這個時候,她總是一臉認真的看著我說:“你懂得真多。”
我知道她是發自內心的夸我,我開心的笑了。
我還時常拉著她出去玩,漸漸的她跟我熟悉了。
龐涓性格內向,但學習很好,每次考試基本上都是在班里前三名,而我在班里的成績卻是在30名往后,跟她相比差遠了,但是這根本不影響我們之間的關系,我們兩個一動一靜,一個學習好,一個學習差,但卻成了相處很好的朋友。
龐涓家住在離縣城稍遠的農村,所以她住校,那時候,我們都是上六天課,但是一個月會有一個大星期,住校的學生趕到大星期就會回家拿生活費,但我發現龐涓基本上半個月就回家一次。
有一個星期,外婆生病,母親在醫院照顧外婆,中午沒有時間給我做飯,母親說:“要不這幾天中午你在學校吃飯吧。”
我從來沒有吃過學校食堂,母親這么說我感到既興奮又好奇。
那天上午我跟龐涓說:“中午我媽不在家,中午我跟她一起去食堂吃飯,我沒有飯票,先用你的,我給你錢。”
龐涓遲疑了一下,然后笑了笑說:“就一頓飯,中午我請你吃吧。”
中午放學,龐涓領著我到了食堂,食堂的人是真多,人山人海,我看著一切都很好奇,把食堂的飯都看了一遍,我發現食堂的飯有素的有葷的,有饅頭有面條,品類還挺多的。
龐涓問我吃什么,我看食堂蒸的鹵面挺好,就說我們吃鹵面吧。
龐涓給我打了一份鹵面,她自己只買了一個饅頭,我很好奇,就問她怎么不吃鹵面,她說不喜歡吃鹵面,喜歡吃饅頭。
打完飯她并沒有領著我留在食堂的吃,而是帶我回到她的宿舍,她從床頭的包里拿出一個罐頭瓶子,里面裝的是腌好的蘿卜干,然后又熟練的從暖瓶里倒了半杯開水,吃饅頭就咸菜,喝開水,第一天我也沒有在意,但接下來的兩天,她都是這樣,依然是只給我打一份喜歡吃的飯,她自己總是吃咸菜饅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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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我聽其他的同學說才知道,龐涓平時非常節儉,每次回家都帶些咸菜或者是醬菜,有時候還帶些干糧,平時買飯也總是買學校最便宜的飯,一次湯有沒有打過,都是喝白開水。我終于明白了她頻繁回家的原因,肯定是回家帶干糧了。
我不敢問龐涓的家庭狀況,怕傷到她的自尊,我跟著她吃了三天的飯,我拿10塊錢給她,但她說什么也不肯收。
那天,我發現龐涓一直郁郁寡歡,上課的時候也總是跑神,尤其是班主任的課,她都不敢抬頭,這根本不像她的風格,我猜她肯定有心事,很擔心,就問她怎么了,她只是搖頭,什么也不肯說,那天班主任把她叫了出去,回來的時候我看見她的眼睛紅紅的,我忍不住又問她,這次她終于忍不住開口了,她哭著跟我說:“我媽病了,已經住院好幾天了,家里沒錢,父親借了幾家也沒有借到,咱班交資料費,就剩我一個人沒有交了,但我不想張口問父親要錢。”
晚上回家,我跟母親要了錢,第二天替她交給了老師。龐涓知道后激動對我說:“我不知道該如何感謝你,但我會一輩子記在心里的,等收秋了,我會第一時間還錢給你的。”
我說:“你不用著急,這點錢根本不算啥,再說了你還請我吃飯了呢,我們是朋友,是朋友就應該相互幫助。”
但是龐涓還是對我充滿了感激,后來我聽同學說龐涓在學校更加節省了。
那天在家吃飯,看著母親做了一桌子好吃的,突然想到龐涓我卻怎么吃不下,母親問我怎么了,我便把龐涓的事學給了母親,那天母親抹著眼淚說:“這孩子真是可憐,也是個懂事的好孩子,為了給家里減輕負擔,這么節儉,但你們上高中,正是用功的時候,長時間這樣,身體哪能受得了呀。”
我說:“媽,我想幫幫她。”
母親說:“這樣的孩子自尊心都強,你要是直接給她錢,她肯定不會接受的。”
我說:“那怎么辦呀,我看她太可憐了。”
母親說:“不如這樣吧,你不是說她學習很好嗎,周末就讓她來咱們家給你補課,這樣至少周日一天她可以在咱家吃飯,她來的時候,我多做些好吃的,給她補補,另外,她少在學校吃一天飯,也能省下一點飯票。”
我開心的抱著母親說:“媽,你太厲害了,還是你想的周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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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下晚自習,母親專程來學校接我,目的就是找龐涓說幫我補課的事情。
那天母親來到學校,讓我把龐涓叫了出去,她跟龐涓說:“我聽小月說你們是同桌,你學習比她好很多,小月的數學老上不去,愁死我了,你能給她輔導一下嗎?”
龐涓說:“阿姨,只要小月不會的,我都可以給她講。”
母親說:“你們平時在學校學習時間挺緊張的,也就周日有時間,不如這樣吧,周日你跟小月一起到我家,給她開開小灶,就是不知道會不會太麻煩你?阿姨也是沒辦法,看著她的成績,我們發愁呀。”
一聽周日要去我家,龐涓有點猶豫,我趕忙說:“拜托了,幫幫我吧,也就每周一天時間,我家比較安靜,你幫我重點輔導一下前面學過的,好多公式我都搞不懂。”
龐涓說:“要不還是你來學校吧,我在學校給你輔導。”
我說:“教室那么多人,她們看見肯定笑話我。”
龐涓看我是真心想請她幫我輔導數學,就勉強答應了,我和母親都特別的高興。
接下來的日子,周六下晚自習后,我就帶著龐涓一起回我們家,晚上我倆躺在一張床上睡覺,我問她:“你的理想是什么?”
龐涓說:“我希望考一個好大學,畢業后有個好工作,掙錢幫父親減輕負擔,幫母親治好病。”
我說:“你學習這么好,一定能實現的。”
龐涓說:“我們一起努力,都考上自己理想的大學。”
從那以后,周日上午,我們在一起做功課,我不會的龐涓就耐心的給我講解,中午,母親會做很多好吃的,有魚有肉,龐涓很客氣不敢怎么吃,母親總會不停的幫她夾菜,對待她如同自己的孩子一樣疼愛。
慢慢的相處時間久了,我們就了解了她家的情況,她的母親常年臥病在床,父親一個人供她和弟弟讀書,還要給母親治病,家里簡直一貧如洗,如果不是因為她們姐弟學習好,可能父親早不讓她們讀書了,她們姐弟都非常懂事,學習努力,從來不與人攀比吃穿,非常節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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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冬天,龐涓的母親沒有熬過去,永遠的離開了她,龐涓回家送走了母親,差不多半個多月才回學校,回來后她一直精神不好,還一直咳嗽,尤其到晚上,咳嗽的更嚴重,她也不舍得去醫院看,母親發現后,就給她熬冰糖梨水,還買了藥讓她吃,龐涓說:“阿姨,你就像我的母親,讓我感到溫暖。”
母親說:“孩子,以后你就把我當成自己的母親。”說著就把龐涓攬在懷里,那天龐涓趴在母親的懷里痛哭,似乎要哭出所有的苦難和委屈,我也跟著她默默的流眼淚。
后來,母親發現龐涓穿的單薄,連一件毛衣都沒有,專程買來毛線,加班加點的給龐娟織了一件厚厚的毛衣,那日當母親把毛衣拿給龐涓的時候,她激動的眼淚再一次流了出來。
她說:“阿姨,這是我穿的第一件毛衣,您織的真好,但這個禮物太貴重了。”
母親怕她有思想負擔,解釋說:“孩子,你幫龐涓補習數學,她成績提升不少,但也耽誤了你不少學習時間,我心里一直過意不去,這毛衣是阿姨感謝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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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的日子里,龐涓每周都跟我回家,時間久了,她跟我的父母也越來越熟悉,相處也輕松了很多,我的父母對她像自己的孩子一樣喜歡,有時候給我買東西的時候也會買一份給她,也許我是獨生子女的原因,我很喜歡龐涓來我們家,晚上我們一起聊天,一起暢想未來,也彌補了我作為獨生子女的孤獨,我跟龐涓也成了無話不說的姐妹。
時間過得真快,轉眼到了高考,那年龐涓考上了一所重點大學,我也考上了一所不錯的本科院校,上大學那年,母親知道龐涓家里困難,還給她拿了部分學費。
后來,我們在不同的城市上大學,離得遠了,見面的機會少了, 但我們從來沒有斷了聯系,我們幾乎每月都寫信,每年放假,她回來的時候,也總會拐到我家看望我的父母。
后來,龐涓研究生畢業后去了蘇州一所大學當老師,在哪里成家落戶,有了幸福的家庭。我畢業后留在了省城,我老公自己做生意,父母退休后,就來到省城跟著我們生活,幫我們帶孩子,龐涓時常打電話問候父母,每年也都會來抽世間來看望父母一次,還時不時給母親買東西寄過來,我們兩個更是三天兩頭的聯系,我老公常常羨慕的說,你們這同學關系簡直比親姐妹還親。
那天龐涓給我打視頻電話,看見我在醫院就問我怎么回事,我說母親住院了,做了個小手術,我在醫院陪護,她聽后很擔心,說要來看一下,我說:“小手術,現在已經沒事了,再等幾天就可以出院了,那么遠你不要瞎折騰了。”
然而,我萬萬沒有想到,打完電話的第二天一早,我又接到龐涓的電話,電話接通她說:“我到阿姨住院的醫院門口了,你出來接我一下。”
我嚇了一跳,我說:“這么遠,你咋說來就來了?”
龐涓說:“現在交通這么便利,只要想來,那還不快,再說了,阿姨住院了,我不來看一眼,實在不放心。”
我把龐涓接到母親住院的病房,母親看到龐涓激動的說:“你這孩子,你那么忙,大老遠跑來干啥?”
龐涓拉住母親的手說:“阿姨,你病了,我怎么能不來看你呢,那樣我就太沒有良心了,再說我也想你了。”說著她緊緊的握住了母親的手。
她們手握著手開心的聊著天,這情景如同一對親生母女,讓我看了都有些小嫉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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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龐涓說:“阿姨,高中的時候,你們對我的幫助我都懂,你們想幫助我,又怕傷了我的自尊心,才打著給小月輔導功課的旗號讓我去你們家,你做的飯是我這輩子吃過的最好吃的飯,那件毛衣我現在還在珍藏,這份恩情我一輩子都報答不完,我和小月是永遠的姐妹,你們永遠都是我的親人。”
龐涓的一番話,母親感動的流淚滿面,龐涓在醫院照顧了母親三天,直到母親出院她才回去。
在那段美好的高中時光,我和龐涓相互鼓勵,相互幫助,共同走向了理想的生活,愛出者愛返,福往者福來,當年我只是小小的舉動,卻讓我意外收獲了一份難得的親情,如今我和龐涓親如姐妹,雖然我們相隔千里,但無論何時,我們的心都在一起,我們彼此永遠都會珍惜這份珍貴的情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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