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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帶父親進城看病,借住姑姑家一晚,我悔了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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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都說血濃于水,親人之間有什么過不去的坎?可我告訴你,有些坎,不是過不去,是過去了就再也回不來了。

      人這一輩子,總會遇到幾個瞬間——你以為你了解的人,突然在你面前露出了另一副嘴臉。不是陌生人,不是同事朋友,偏偏是你喊了三十年"姑姑"的那個人。

      這件事過去了整整十年,我從來沒跟任何人完整地講過。今天就一次說清楚。



      父親確診那天,是秋天。

      醫生把CT片子往燈箱上一夾,指著那團白影說了一串我聽不太懂的術語。我只記住了最后一句話——"盡快去省城大醫院,縣里做不了這個手術。"

      父親坐在診室外面的塑料凳子上,背弓得像一只煮熟的蝦。他今年六十二,種了一輩子地,這兩年身體明顯不行了,咳嗽咳了大半年,一直以為是老毛病,扛著不去看。

      直到那天他在地里干活,一口血噴在了玉米葉子上。

      我接到我媽電話的時候,正在工地上搬鋼筋。手機被汗水泡得發燙,我媽的聲音從那頭傳過來,斷斷續續的:"你爸……吐血了……你快回來……"

      我連工錢都沒結,當天就坐了大巴回家。

      去省城看病這件事,說起來簡單,做起來全是難處。

      掛號、檢查、住院、手術,哪一樣不要錢?我翻遍了所有口袋,加上我媽藏在柜子底下那個鐵盒子里的存款,攏共不到四萬塊。

      可最讓我發愁的,不是錢。

      是住。

      省城的旅館,再便宜的也要一百多一晚。父親做完檢查要等三到五天才能排上手術,加上術后恢復,沒十天半個月根本走不了。光住宿費就是一筆扛不住的開銷。

      我媽提了一個建議:"要不……去你姑姑家借住幾天?"

      我沉默了很久。

      我姑姑,我爸的親妹妹,二十多年前嫁到了省城。姑父在一家外貿公司當中層,后來自己做了點生意,不算大富大貴,但在省城有車有房,日子過得比我們體面太多。

      "她畢竟是你爸的親妹妹,不至于連借住幾天都不肯吧?"我媽說這話的時候,語氣里帶著一種連她自己都不太相信的底氣。

      我看了一眼坐在炕沿上的父親。他低著頭,一句話不說,手指不停地搓著褲腿上的泥點子。

      "別去了。"他終于開口,聲音很輕,"住旅館吧,大不了住差一點的。"

      "爸,旅館一天一百多,十幾天下來快兩千了,這錢省下來能多做兩次檢查。"

      父親不再說話,但搓褲腿的手停了。

      那一刻我看見他的嘴角往下撇了一下,像是要說什么,又像是在忍什么。

      那個表情,我到現在都忘不了。

      給姑姑打電話是我打的。

      電話響了六七聲才接,那頭傳來電視的聲音,很吵。

      "喂?哪位?"

      "姑,是我,建軍。"

      "噢——建軍啊!"她的聲音一下熱絡起來,"好久沒打電話了,你爸你媽都好吧?"

      我把父親的病情說了,盡量說得輕描淡寫,怕嚇著她,也怕——怎么說呢,怕說得太重,反倒給人一種"我來要你幫忙"的壓迫感。

      "啊?你爸這是……嚴重不?"

      "醫生說得去省城做手術,縣里做不了。"

      "那你們打算什么時候來?"

      "后天的火車,下午到。姑,我想跟您商量個事兒……"

      我還沒說完,她就接上了:"是不是想來家里住幾天?沒問題,來就行了,你姑父出差去了,家里就我一個人,你們來了正好有個伴。"

      她答應得這么干脆,讓我愣了一下。

      "那太謝謝您了,姑,我們不會住太久,等手術安排好了就——"

      "行了行了,跟姑還客氣什么,你爸是我親哥,這點事還用說?你們來了我去車站接你們。"

      掛了電話,我心里一塊石頭落了地。

      我跟我媽說了,我媽也松了口氣:"你看,我說什么來著?自家人,不至于的。"

      父親在旁邊聽著,沒吭聲,只是"嗯"了一聲,然后慢慢站起來,走到院子里抽了一根煙。

      我追出去的時候,看見他站在那棵老槐樹下,煙霧繞著他的臉,表情看不真切。

      "爸,你放心,姑說了沒問題的。"

      他把煙頭摁滅在樹干上,回頭看了我一眼。

      "建軍,到了你姑家,記住三件事。"

      "啥?"

      "少說話,多干活,別礙人眼。"

      那三句話像三根針,扎在我胸口。

      我的父親,六十二歲,生了一輩子的病是"窮"。他去自己親妹妹家借住幾天,像做賊一樣提心吊膽。

      可我當時不懂他的心情。我甚至覺得他多慮了。

      直到我們真的到了省城,到了姑姑家的門口。

      姑姑住在城東一個中檔小區,三居室,收拾得干干凈凈。她穿著一件暗紅色的家居服,頭發燙了卷,手腕上戴著一只翡翠鐲子,看起來比我記憶中年輕了不少。

      "哥,你瘦了。"她看見父親的第一句話。

      父親笑了笑,露出被旱煙熏黃的牙:"老了,不中用了。"

      姑姑的眼圈紅了一下,很快就恢復了。她幫我們把行李拎進了次臥,鋪了干凈的床單被罩,床頭還放了兩瓶礦泉水。

      "你們先歇著,我去做飯。晚上吃點好的,坐了一天車也累了。"

      那頓晚飯,姑姑做了四菜一湯,紅燒排骨、清蒸鱸魚、蒜蓉西蘭花、一盤涼拌黃瓜,還燉了一鍋雞湯。

      父親吃得很慢,每夾一筷子菜,都要先在碗里放一會兒才送到嘴邊。

      我知道他是不習慣。在家里,他一年也吃不上幾回排骨。

      "哥,多吃點,養好身體才能做手術。"姑姑不停地給他夾菜。

      "夠了夠了,我吃不了這么多。"父親擺著手。

      那個晚上,一切看起來都很好。好得讓我覺得自己之前的擔心全是多余的。

      直到夜里十一點,我起來上廁所的時候,聽到了一個聲音。

      姑姑在客廳里打電話。

      聲音壓得很低,但夜深人靜的房子里,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地傳進了走廊。

      "……我能怎么辦?他是我親哥,我總不能不讓他住吧……你別催了,我知道……"

      我站在走廊里,腳像釘在了地上。

      然后我聽見她說了一句話,那句話像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

      "……手術費的事你別提了,我不可能出那個錢,當年的事你又不是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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