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有界UnKnown原創,作者丨山茶,編輯|錢江
這不是一篇完整意義上的文章,只是想以文字的形式,來分享自己最近看到和經歷的一些事情。
我發現,如果將這些事情串起來,可以極其生動地展現我們當前這個時代,大多數人所面臨的焦慮、困惑和不安,也可以帶給我們一些更長遠的思考,以及繼續前行的方向和力量。
同事.Skill
“主管笑一笑,大喝一聲:起!只見那同事的靈魂碎片聚作一團,猛地投入數字魂幡,刻間便被煉化成賽博傀儡......所有正道修士根本無法抵擋,很快被屠戮一空。”
這是最近在各大社交平臺上被廣泛傳播的一段文字,更確切地說,是一段玩梗+抽象的表達。
看過玄幻小說的朋友應該對這段文字很熟悉,它通常出現在邪修的情節中,但現在,它描述的是所有打工人都正在面對的一個現實處境。
3月底,GitHub上出現了一個名叫「同事.Skill」的項目,它可以通過你的主觀描述,以及同事的飛書消息、釘釘文檔、郵件、截圖為基礎,提煉出一個Skill,代替同事,用他的技術規范些代碼,用他的語氣回答問題,甚至知道他什么時候會甩鍋......
![]()
這個項目一經上線,短短三天便積累了超7K Star和468個Fork,當然,它也被網友戲稱為「賽博萬魂幡」,這也就有了開頭那一段描述。
這件事情很快在網絡上引起了一些風波,各種真的、假的,反串的、玩梗的內容泥沙俱下。
比如,有網友在評論區表示,自己已經收到了領導強制要求撰寫skill的命令;更有網友直接扔出一個和已離職同事的skill對話的截圖。
![]()
大家表示,每次和這種AI對話,都有一種“通靈”的錯覺。
還有網友扔出了AI生成的圖片,內容是一個擺滿了密密麻麻服務器的機房,每臺機器上都掛著一個工牌,其寓意不言自明。
![]()
▲ AI生成的“帶工牌”機房
這個過程中,一些公司的行為也被過度解讀,比如有網友聯想到百度最近大力倡導員工養龍蝦等等。
總而言之,情緒一旦生成,發酵是非常快速的。于是,一種危機感油然而生,伴隨著反危機的行為也自然出現。
很快,有一位名叫鄧小嫻的網友在GitHub上寫了一個名叫的「反蒸餾」的skill,通過自動將你寫的skill模糊化處理,來保證公司不會用你寫的sikll來替代你。
當然,也會有人提出質疑:“公司這種行為不算侵權嗎,人都離職了還要繼續用這個人的skill,公司完全白嫖嗎?
但尷尬的是,目前確實缺乏相關法律來約束公司的這種行為。
事實上,我們一直身處在這樣的過程中,從商業社會開始,我們的工作就一直在不斷地變得規范化、結構化、碎片化。
比如在工業時代,卓別林1936年的電影《摩登時代》就提到,工業流水線把人變成機器的附屬品。到今天,這樣的探討仍然不算過時,我們經常會討論,你去上班,并不是公司給你配了一臺電腦,而是公司給電腦配了一個你。
更進一步,法國電影《Playtime》在1967年就討論過,現代城市、辦公室、機場、玻璃建筑和標準化空間,是怎樣在不知不覺中讓人變得遲鈍、迷失、并越來越像系統里的一個零件。
一直到今天,我們的工作中還不斷在流行著各種各樣的詞匯,比如OKR、SOP等等。
所以其實一直以來,企業都在致力于將人員訓練成工具,以達到可以快速拔插,快速替換的目標。
想到這個結論的時候,我忽然記起自己的學生時代,那時的我才剛剛進入大學的校園,移動互聯網還方興未艾,我坐在明亮的教室里,聽教授講管理學、講泰勒、講福特的流水線生產,講韋伯的官僚制理論.....
當時,這些理論于我而言都太過遙遠,它更多還是一種需要記誦,不求甚解的東西,比如什么管理層找出完成工作的一種最佳方法,就是把工作拆成單個動作,計時、測量、訓練,再把執行交給工人;什么官僚制是建立在等級結構、分工、統一規則和非人格化原則之上,成員更像是在履行“office(職位)”而不是以“個人”身份行動......
但到今天,當一切的文字都以事實的方式呈現在眼前的時候,就像一顆穿越了十年的子彈,正中眉心。
到今天,教育的意義才算真正完成。
OpenClaw
我已經寫過很多關于OpenClaw的稿子了,但我最近還在驚訝于,OpenClaw如此強大的穿透力。
到目前為止,除了豆包、deepseek這樣簡便上手,且全民推廣的應用之外,對于大多數AI產品,我基本都認為是極客的玩具,OpenClaw尤其如此,畢竟它需要一定的技術基礎,而且需要不菲的花費。
而OpenClaw讓我感到意外的是兩件事,一個是騰訊安裝OpenClaw排隊,還沖上微博熱搜。另一件事情是,某一天中午,我驚訝地發現,我們公司里也幾乎每個人都在地討論OpenClaw,甚至不同部門之間的暗中比較。
要知道,我們是一個相對傳統的公司,當世界前沿關于ChatGPT,Agent的討論過去大半年之久后,我們公司才開始有人了解。
但即便這個時候,我仍然將它當做是一線城市、一線科技從業者相關人群的信息優勢。
直到最近,因為頻繁出差,我在不同城市、不同地方見到了許多久未謀面的朋友,他們分散在一線到三線不同的城市,行業也從傳統制造到海外藥企,從出版、教育到外貿,不一而足。
但在與他們的閑談中,都不約而同地談到了OpenClaw。
或許知道我時常在公眾號寫一些AI相關的內容,他們詢問我如何才能讓OpenClaw有用,各種各樣的AI工具應該如何選、要不要去網上報個課,以及如何才能更省錢......
在我的印象中,這些人里面,可能有些連OpenClaw這個單詞怎么拼都說不順嘴,但現在卻一副求知若渴的模樣。
我沒有從中聽到大家對于科技進步的興奮,而只聽到了大家深藏心底的不安和焦慮。
我驚覺,OpenClaw的影響如此之廣,也突然明白,為什么會有人因為上門安裝OpenClaw而月入數萬。
我又想起,那個寫反蒸餾skill的網友鄧小嫻在介紹自己的skill最后說的那句話:“希望大家能在這個AI浪潮里,都能活得久一點。”
我突然覺得這句話非常精妙,她直接點出了這場躁動背后,大家最深層次的不安。
人們往往越是害怕什么,就越想要掌控什么,而越是掌控不了什么,就越懼怕什么,如此往復而已。
裁員
這也是最近的一個熱議話題,起因是甲骨文在近日宣布裁員3萬人。
對我來說,這件事并不算驚訝了,相信許多人也是如此。畢竟這兩年大規模裁員之事見諸報端者不在少數,國外如此,國內亦不曾例外。
甚至,過去兩年我自己供職的公司也曾出現過大規模裁員的情況,我眼睜睜看著公司企微群里的人數,從5500多下降到4800多,再下降到4600多......
但幸運的是,裁員并沒有波及到我們部門,我身邊的人也幾乎沒有因為裁員而失去工作的情況,所以之前很多信息,于我而言,也只是新聞里一個變動的數字。
而數字,是遙遠,且冰冷的,只有某一天,相同的事情發生在身邊,這種感受才會變為真實。
這就像,我們知道這個世界上,平均每天有超過3200人死于車禍,但只有當有人真正倒在你的腳下,鮮血淋漓的時候,你才會對這件事情有一個真實、且充分的認知。
而最近,這件事情就來到了我身邊。
首先是我們隔壁部門一位有過交集的大叔突然離職了。
這是一個在公司工作二十多年的老人,在我的印象中,他屬于兢兢業業,任勞任怨,工作扎實,但卻十分普通的人。
他被辭退的原因也很簡單,在公司全面進入AI化轉型的時候,他原本的崗位不再被需要了。
另一件事情是,最近看望了一位長輩,閑談之間,他也提到了自己的職場危機。
他說:“我可能要失業了”。
提這兩件事情的原因有兩個,一個是所以在這一刻,我充分感受到了AI變革下的殘酷。
但這些人有什么錯呢?他們八九十年代建立起來的價值觀兢兢業業的工作,積極向上的生活。只是因為AI來了,他們曾經經歷的,建立的一切都崩潰,或者處于崩潰的邊緣。
另一個就是,我從這兩個人身上都感受到一種慣性。
什么意思呢,就是我們都曾私下交流過,換一種生活方式的設想,比如換一個其他的工作,或者不工作,自己去擺個小攤、做點小生意的設想。
但無一例外,他們都對此表達出一種強烈的,而且是下意識的抵觸和抗拒。當面臨失業的危機時,他們第一的反應都是想方設法留下來哪怕降薪、換崗;其次才是去別的公司找一個類似的崗位......
我想說的是,讓他們改變現在的工作軌跡,就好像讓一條生活在水里的魚上岸吃草一樣,讓人難以接受。
我突然意識到,對于很多人來說,他們似乎從未想過,離開企業,或者離開一個集體之后,怎樣獨自生活。
即不依靠任何企業,組織,憑自己的能力,獨立獲得生存資源(其實就是當個體戶)。
在他們的人生中,所有的一切應當是有跡可循的,他們從未經歷過如此徹底的破壞性。
這可能是他們最迷茫,也最無助的地方。
未來,我們應該如何活著?
提出這個問題的時候,我也有點害怕,這個命題實在太大了,但我還是想要淺淺地聊一下。
畢竟世界潮流,浩浩蕩蕩,我們終將進入一個完全AI的時代,所以就有了這個問題:我們應該如何生活?
現在全球被廣泛討論,且認為具有可行性的方案是“全民基本收入”保障。
比如最近,美國非營利組織就正在試點一件有意思的事情:如果AI搶走了你的飯碗,那么你每月將獲得1000美元的補助金。 這是一個叫做“AI Dividend”(AI紅利制度)的試點項目,正在讓第一批30-50人受益,他們集中在“知識密集型”崗位。
現在,這波人已經開始領錢,而接下來,試點的資金規模會從30萬美元擴大至300萬美元,還會有更多人被納入其中。
早在2020年,Sam Altman也曾通過OpenResearch推動了一項UBI(全民基本收入)實驗:3000人參與,其中1000人每月獲得1000美元,為期3年,其余作為對照組每月50美元。
![]()
▲ AI巨頭企業創始人關于全民基本收入的看法
這是目前為止,關于全民基本收入比較明確的兩個社會實驗,其結果我們暫且按下不表,我們需要先討論另一件事情。
假設,如果AI全面接管進入我們的生活,馬斯克描述的未來成真,人類不再需要工作,工作反而會成為一個奢侈的事情,你會如何生活?
一個有趣的結論是,前面提到的兩項社會實驗,目前的結果是,現金補助確實改善了生活,但沒有改變階層。(我們之前有一段小文章談過這個事情,感興趣可以點擊閱讀:給AI失業者發錢,是讓他們走向貧窮的第一步)
我之前也曾和朋友探討過這個問題,我們得出的一個粗淺結論是,在AI全面接手工作之后,人類的全民基本收入保障是可行的,但是,這筆錢的支出大概率不會很多,它可能只會保障每個人最基本的衣食住行。
比如全民免費的公租房,定點的食堂,和類似制服,且可選擇款式非常少的衣服等等。
而超出的一切,仍然需要花錢。
沒錯,這個描述就像《黑鏡》,或者很多游戲里NPC的設定。
NPC都是一樣的服裝,一樣的裝備,只有玩家,而且是氪金的玩家才會有花哨的皮膚。
所以,如果是在這種情況下,我們應該如何生活呢?
![]()
▲ 來自電視劇《黑鏡》,AI復刻死去的丈夫歸來
我朋友對這樣的世界感到絕望,他覺得這是一個沒有希望的世界,所有的一切都已經注定,人只能在AI的圈養下,像農場主的火雞一樣活著。
他不想面對這樣的世界,但我卻恰恰相反,我甚至懷著一種略微激動的心情,希望這樣的世界快一點到來。
在我看來,很多人之所以會對這樣的世界感到無所適從,覺得絕望和無趣,是因為他們一直都在一個早已經被規訓好的軌跡中活著。
比如,我們從小被教育要好好學習,天天向上。
什么時候應該上小學,什么時候應該上中學,什么時候該工作,什么時候該結婚,什么時候該生孩子……
像是一切都被安排好的,不會有意外,我們遵照前人的經驗活著。
就像之前網絡上有人吐槽,我們來到這個世界上,最重要的事情應該是工作,因為除了工作之外,結婚,生育,生病等等,所有的事情都需要請假完成。
但如果有一天,有人告訴你,你不需要遵從這樣的經驗,不需要循著前人的軌道,你可以自由選擇你的人生,你會如何選擇?
我的意思是,很多人根本沒有意識到,我們生活在一個無比真切的“地球Online”,這是一個完全開放的世界,作為主角的你完全可以自由探索。
在過去,我們因為生存,而不得不花費大量時間去學習,工作,然后早出晚歸的獲得生存資料。
但如果不考慮生存,你會選擇什么?
當AI保障了你的基本生活,你可以無需顧慮任何生存的風險,去做任何你想做(合法)的事情。
我的意思,你是會選擇躺平,成為被圈養的,為 AI 提供數據的火雞?還是真正意義上的自由?
這完全取決于你自己。
而我始終認為,當AI接替一切的時候,人類才真正意義上的解放自己。
從北海道函館山的夜色,到地中海圣托里尼的藍頂教堂,從西伯利亞的馴鹿,到南美洲最南端的烏斯懷亞……
一切的一切,清風明月,都可以屬于我們。
* 文中配圖來源于網絡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