橫亙在高校質量保障面前的三大障礙

編者說

高等教育機構質量保障的獨特性在于，高校的性質及其功能決定了它們具有許多不同的使命，而政府、雇主、認證機構、高校管理人員、校友、研究人員、教師和學生等不同的利益相關者對于高校都有其獨特的認知與訴求。高校質量保障由此表現出相應的多元性和復雜性。

《追蹤學生成長：高校人才培養質量監測的探索與實踐》一書提到了橫亙在高校質量保障面前的三大障礙，并從概念框架、系統目標和建設方案三個方面，對高校質量保障體系的構建加以描述和總結。我們對書中相關內容進行了節選。

提到高校人才培養質量，坊間鋪天蓋地的大學排名是一個無法回避的話題。相比之下，高校為健全質量保障體系所做的大量工作，從教師的教學評價到學生的學習成果評估，反而鮮為人知。歐洲議會在2015年發布報告《大學質量指標：一個關鍵的評估》，無可奈何地指出：全球排名主要以科研為標準，其相關數據不難取得，而且數據來源單一；高校的質量監測的關注焦點在于教學，其相關數據本來并不存在，需要專門收集，因此質量保障標準趨于定性。結果是，全球排名結果通俗易懂，而高校基于教學質量發布的報告卻無人問津。1

高校研究界圍繞人才培養質量的討論持續多年卻難得共識，管理者們也遲遲未能給出一個讓高校圈外人士理解并認同的質量保障方案。于是商業機構乘虛而入，以排名模擬質量。問題是，高校在質量保障方面需要做什么、怎么做，才能得到社會的認可呢？

橫亙在高校面前的起碼有三大障礙：首先，坊間對于什么是高校人才培養的質量仍無定見；其次，當代大學需要質量保障，并無異議，問題在于如何保障；其三，面對市場，高校即便建立了質保體系，仍需掌握能有效傳達其質量信息的工具與方法。

對于這三大障礙，國內外學術界和管理界都已作過深入探討，相關研究成果和文獻用汗牛充棟來形容并不過分。問題是，從研究文獻到政策文件到實施方案，其中有太多的假設需要論證、太多的場景需要考慮、太多的細節需要推敲，而且這些假設、場景和細節因高校而異、因專業而異、因學生而異，甚至因就業市場而異。在此我們從概念框架、系統目標和建設方案三個方面，對高校質量保障體系的構建加以描述和總結。2

（一）高校質保體系的概念框架

關于高校質保體系的概念框架，我們可以從理念、標準和機制三個方面進行梳理，進而回答質保體系究竟“是什么”的問題。

質量保障通常包括三部曲：一是組織對于自身使命的梳理和陳述，二是組織為實現其使命而設置相應的機制及過程，三是組織對于使命達成結果進行評估。高等教育機構質量保障的獨特性在于，高校的性質及其功能決定了它們具有許多不同的使命，而政府、雇主、認證機構、高校管理人員、校友、研究人員、教師和學生等不同的利益相關者對于高校都有其獨特的認知與訴求。高校質量保障由此表現出相應的多元性和復雜性。

按照教育的基本規律，高校在輸入、過程和產出各個環節中設置有效的學術與非學術項目，從知識、能力和素養等方面對學生進行培訓，以滿足社會對于各類人才的需求。高校內部質量保障，即高校針對教育、教學和科研活動進行監測與評估以實現改進的過程。高教研究者借鑒其他行業的質量觀及最佳實踐，提出包括全面質量治理、學生中心、成果導向、持續改進、多元價值、過程監控、全員參與、循證教育等質保理念，以保證高校的質保機制具有自省、自律、自查、自糾的功能。

為了實現對社會的承諾，高校從資源投放、過程開展、支持服務等各個方面對人才培養的過程及結果進行監督，通過專業設置、教師發展、課程達成、就業結果等方面的評估，形成質量報告，并及時改進過程，定期調整戰略。這種基于高校使命及其相應目標建立質量保障體系的概念框架，有利于不同類型的高校根據自身特點設置教育教學目標，進行質量評估，有效地防止質保中“一把尺子量天下”的傾向。

要進行質量評估就必須有質量標準。高等教育的普及化直接導致教育教學成果的多元化。各個利益相關者觀察人才培養質量的視角不同，其質量標準和要求也不同。面對多元的利益相關者，使命驅使的高校怎樣才能制定相應的質量標準，以此滿足高校內外不同群體的要求呢？從研究文獻中我們歸納出三種質量標準的制定方法。

一是基于輸入、過程和輸出三個教育步驟制定質量標準。輸入質量標準包括招生質量、教師隊伍、經費投入與辦學條件建設，以及專業、課程、教材建設等教學投入要素質量標準；過程質量標準包括課堂教學、實驗教學、實習實訓等各教學環節質量標準；輸出質量標準包括學生發展質量，如知識、能力、素質發展，畢業設計/論文質量，就業質量等標準。

二是基于教育增值理念制定能夠動態調整的質量標準。在人才培養過程中，由質量達標觀轉為質量增值觀，關注每位學生學習過程中的知識、能力等增值情況，實現學生的最大教育增值。這種以增值為基礎的質量觀，給予不同使命、不同類型的高校在制定自身質量標準時充分的自主權和發言權。

三是基于專業培養標準制定各教學環節的質量標準，由此形成學校本科人才培養質量標準體系。具體來說，以“全面質量管理”和“ISO9000”這兩個管理理論與方法為指導，以保障和提高教學質量為目標，運用系統概念與方法，依靠必要的組織機構把各部門、各環節的質量管理活動嚴密組織起來，對影響教學質量的一切過程和因素實行有效監控，形成一個有明確任務、職責、權限，互相協調、互相促進的質量保障的有機整體。

從國內現行的高校質保實踐來看，其運行機制大致遵循三條思路。

一是全員參與。為保證質保機制全面覆蓋目標戰略、資源支持、培養過程、日常管理等各個環節，其設計要求從黨政辦、教務處、學工處、人事處、國際交流處、校友會、各院（系）等部門，從書記、校長和部處領導到院長、教師和學生都有明確的質量保障職責，并通過提高自身的工作質量來提升教育質量。

二是分層質保。首先是各層次部門“自檢自查”，其次是專門質量保障部門開展“專門督查”。這個機制包括四個層面：在決策層，黨政校領導與質量保障部門合作擬訂質量保障或改進方案；在執行層和檢驗層，質保工作由院系、二級管理機構、相關附屬機構以及質量保障部門共同完成；在反饋層，質量保障部門對數據進行科學分析，形成質量反饋報告，提出專業的質量改進和完善建議，再提交決策層更新和完善質量方案。

三是內外聯動。高校質保的現狀多以文件牽頭，對應審核評估指標體系給出報告，并未形成完善的內部質量保障機制。高校理應借助外力推動，形成常態化、體系化的內部質量保障體系。高校與利益相關方組成的質量保障聯動機制一旦形成，既可以引導高校更好地了解社會需求，提高人才培養適應社會發展的能力，亦能調動各利益相關方積極參與，讓政府和用人單位了解高校人才培養特色與成果，從而達到相輔相成、相互促進的結果。

（二）高校質保體系的系統目標

我們對高校質保體系的概念框架進行梳理，回答高校質保體系“是什么”的問題的同時，也應對其系統目標進行闡述，進而回答質保體系“為什么”要這樣建。簡而言之，高校質保體系無論如何建設，其最終目標都必須做到明確責任、產生效果、形成自覺。

明確責任。質保之于很多高校，迫于外部問責的壓力大于來自內部的持續改進的動力。當高校仍需通過外力推動才能形成內部質量保障體系，可見其質量文化尚未形成。因此，健全高校內部質量保障體系，形成利益相關方共同參與治理、共同實施問責的機制，是現階段高等教育質量保障體系建設的核心內容。換言之，質保機制尚有可能在外力推動下在較短時間里建立起來，但質量文化從內部生成就非一蹴而就了。質保體系的最終形成需要從領導到全體師生員工的共同努力，每一個教學和行政單位都必須擔負起與之相關部分的質量保障責任。

產生效果。近年來隨著數字化技術深入校園，高校的組織結構、管理模式、課堂教學、學生服務等各方面都發生深刻變化，相應地，高校質保的預期成效也應當反映這個不可逆轉的趨勢。數字化的高校管理及其相應的質保機制應在下列四個方面產生效果：改善學生學習成果，推行更為有效的教學方法，提升科研與創新能力，以及提升高校管理和決策能力。這些效果必須是可觀察、可測量的；測量手段可以是定量的，也可以是定性的。為此，高校需要在目標、資源、過程和管理等方面確立質量保障要素，并就每個要素提出質量標準項。其中每個質量標準項對于高校教育教學質量與效果都應具有可測量性。

形成自覺。高校質保需要建立主體責任，并通過合理的機制設計和積極的評估活動產生質保效果，其最終目的是將質保從外部驅動、上級要求變為高校自覺的行動，形成自省、自律、自查、自糾的質量文化。因此，高校需要制定發展愿景和戰略，明確人才培養目標，確立質量文化建設的基本程序、步驟和方法。最終形成的高校質量文化的“軟秩序”和質量保障制度規則的“硬秩序”是相互補充的。質量保障體系應以學生為中心，將學生學習成果和人才培養質量放在首位，這才是高校質量文化的核心價值。

（三）高校質保體系的建設方案

在考慮高校質保體系的概念框架和系統目標之后，我們需要拿出切實可行的建設方案，進而回答“怎么建”的問題。根據國內高校現行質保運行的最佳實踐，我們歸納了三種可能的建設方案。

其一，基于高校類型構建的質保方案。如果我們可以將國內高校粗略地分為“一流”（包括“雙一流”建設高校或之前的“985”和“211”高校）和普通兩大類，那么“一流”高校的質保方案強調院、系或專業的自我評估和質量保障，通過校級監督與指導，實現質量信息共享及持續改進，提高整體的教育質量和學科水平。而普通高校的質保方案則更多地依賴于內部質量標準系統的建立，通過常態化的監控、反饋與改進，形成從目標、運行、保障、評價到改進的閉合循環的內部質量保障機制。

其二，基于評估方式構建的質保方案。高校質量評估一般包括外部評估和內部評估兩種方式，高校可由此建立兩套質保機制：外部評估（包括審核評估、專業認證和社會監督）由院校研究辦公室（參照國外機制）或質量辦（參照國內機制）牽頭進行常態化的數據搜集與分析，支持高校應對各種來自外部的評估要求；內部評估則由院系根據專業要求構建常態化的項目評估機制，對于專業、課程和學生事務等進行周期性的監測和評估。這個設計方案由相關學術和非學術部門的質保人員具體實施。

其三，基于管理方式構建的質保方案。高校內部教學和管理部門分工合作，其中教育教學的質量保障包括本科教育教學、研究生教育教學，以及本研一體化的教育教學體系，而質保在日常執行層面上則包括決策與指揮系統、目標與質量標準系統、教育教學資源管理系統、教育教學過程管理系統、學生發展管理系統、監測評估與反饋系統、改進與督導系統等相互關聯又相互支持的系統。

參考文獻：

[1] Directorate General for Internal Policies. (2015). University Quality Indicators: A Critical Assessment. Policy Department B: Structural and Cohesion Policies, 11-12.

[2] 筆者有幸參與教育部教育質量評估中心牽頭的“高校內部質量保障體系建設研究”課題，從研究報告和實地考察中獲益良多。以下文字從這個課題中多有借鑒，在此對評估中心和中國人民大學、廈門大學、上海交通大學、西安交通大學、大連理工大學和南方科技大學等參與課題的高校的專家們表示衷心感謝。

麥可思研究院：專注于高等教育的研究機構。自成立以來連續17年撰寫出版“中國大學生就業報告”（就業藍皮書），自2023年開始發布年度“中國—世界高等教育趨勢報告”。

聲明：麥可思研究原創內容全面開放非盈利目的的轉載授權，轉載請留言或添加編輯微信獲得長期白名單授權（電話或微信搜索18602824882）。轉載要求——

1.文首注明“轉載于麥可思研究”。

2.轉載請在文章發布的24小時后進行。

關注“麥研文選”,獲取更多數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