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首詩再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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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婚證
文/余秀華
一疊新翠,生命里難得一次綠色環保
和我的殘疾證放在一起
合成一扇等待開啟的門
36歲,我平安落地
至少一段時間里,我不再是走鋼絲的人
比身份證顯眼呢
在我近視的眼睛里,身份證總是可疑
她背后的長城時常出現我前生的哭泣
而前面的名字和數字
仿佛沒有根據
只是,身份證我總是用到
比如生病住院,郵局取東西
殘疾證我偶爾用到
比如申請低保
但是離婚證有什么用呢
——我不再結婚,從此獨身
賞析
余秀華曾直言:“傻逼才回到婚姻,男人都配不上我。” 這般決絕的話語,藏著她對過往婚姻的極致疏離與怨懟。錢鐘書在《圍城》中所言“婚姻是一座圍城,城外的人想進去,城里的人想出來”,放到當下依舊戳中人心。如今,離婚率節節攀升、結婚率持續低迷,背后是時代變遷下的現實困境,也藏著人們對婚姻認知的改變。
過去的包辦婚姻、如今的自由戀愛,形式雖異,卻有一個亙古不變的世俗共識:門當戶對。這樣的婚姻或許能降低離婚概率,幸福感卻未必可期。有人說婚姻是愛情的墳墓,也有人說沒有愛情的婚姻難有幸福,世間完美的婚姻本就稀缺,遇見對的人更是可遇不可求。畢竟相愛易、相處難,三觀契合,才是關系長久的根基。閑話少敘,就讓我們走進余秀華的《離婚證》,看這位敢愛敢恨的詩人,如何書寫離婚這一現實命題,訴說半生的掙扎與覺醒。
第一節,詩人聚焦離婚證本身。或許很多人不知,舊時離婚證封面為綠色,如今已改為紫紅色,詩人將其喻為“一疊新翠”,稱其是“生命的一次綠色環保”,字字皆是對過往婚姻的厭棄,對離婚后如釋重負的釋然,更藏著對自我重生的贊嘆與珍視。現代人早已通透:結婚與離婚,本質都是為了追尋幸福,若婚姻只剩消耗,放手便是最好的選擇,結婚值得慶賀,離婚同樣值得祝福。
隨后,詩人將疊放的離婚證與殘疾證,比作一扇待啟的門,預示著人生新征程的開啟。彼時她36歲,用“平安落地”形容離婚后的狀態,仿佛在說,此前的人生始終處于“飛行模式”,時刻裹挾著不安與顛簸。了解她的人都知道,她的第一段婚姻是典型的包辦婚姻:因出生時缺氧導致的腦癱,行動不便、言語不清,讓她在婚姻選擇上別無他法,只能委曲求全,依附丈夫生活,這樣的婚姻,從一開始就注定了不幸。直到詩歌成名、經濟獨立,她果斷選擇離婚,這既是對過往委屈的告別,也是對自己的鄭重交代。“至少一段時間里,我不再是走鋼絲的人”,道盡了離婚后的松弛,不必再提心吊膽、唯唯諾諾,不必再絞盡腦汁維系關系、保護自己。據傳,她的離婚是用錢促成的,她曾直白說道:“有錢能使鬼推磨,我有錢,也能使你推磨,真好,結婚二十年還可以離婚。” 曾有這樣一個測試:若給你3千萬,你是否愿意離婚?有人說,離婚與否,恰恰印證了婚姻的幸福與否。若換作是你,會如何選擇?
第二節,詩人將離婚證與身份證對比,既是對離婚后自我身份的重新確認,也藏著對過往人生的追問。過往歲月里,她曾因命運的不公陷入迷茫,甚至對身份證所承載的人生產生懷疑,太多不幸如影隨形,卻無力掙脫。而當她經濟獨立,便毫不猶豫地從不幸的婚姻中抽身,這也恰恰印證了:經濟獨立,是女性擺脫困境、掌控人生的底氣。
詩人還借身份證上的長城,化用孟姜女哭長城的典故,將自己的前生喻為孟姜女,渲染出生命的困厄與悲涼,讓人生更添幾分撲朔迷離。“前面的名字和數字/仿佛沒有根據”,則藏著她對命運的困惑:名字與出身皆是父母賦予,無法選擇,可當她擁有反抗的力量,便敢于打破宿命,自主決定人生的走向,離婚,便是她最堅定的抗爭,也是她開啟多元人生、擺脫過往桎梏的開始。
第三節,詩人回歸現實,細數身份證、殘疾證的實際用處,它們都是生活中不可或缺的憑證,實實在在地支撐著她的日常。而離婚證,在離婚手續辦結后,仿佛就成了一張廢紙,再無實際用途。它唯一的意義,便是在法律上確認了婚姻關系的終結,讓她與前夫徹底劃清界限、形同陌路。也正是這份法律上的確認,保障了她的權益,讓她得以與過往的不幸徹底切割,再無牽扯。說到底,離婚證的用處,不過是證明“我曾離過婚”罷了。
詩歌結尾,詩人擲地有聲地宣告:“我不再結婚,從此獨身。” 這是歷經滄桑后的大徹大悟嗎?可從如今的狀態來看,她依舊渴望愛情,依舊對婚姻抱有隱秘的期待。或許,人本就是這樣,總是好了傷疤忘了疼,即便歷經傷痛,也依然愿意為了那一點可能的溫暖,奔赴下一場遇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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