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呂芳,今年46歲,生活在省城,是省城一所大專院校的一名老師。
我是從農村考學出來的,一路通過自己的努力,考高中,上大學,讀研究生,留在省城有一份穩定的工作。
94年的時候,我讀初三,跟我同一所學校讀初中的,還有我的表姐,表姐是大姨家的小女兒,她其實只比我大半歲,我們同一年出生,但她是上半年的人,而我是下半年的,即使只比我大半歲,我也要叫她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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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父母都是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農民,沒有什么生活特殊的技能,靠種幾畝薄田供我們讀書,我家有姐弟二人,我是家里的大姐,我還有一個小我四歲的弟弟。而大姨家做布匹生意,家境條件要比我家好很多。
大姨夫能言善辯,很有生意頭腦,而大姨也很精明,她們家賣布匹,在附近兩個鎮上輪流趕集,生意很好,她們家的條件在當地十里八鄉都是數的著的好。
大姨家有三個孩子,我有兩個表哥,大姨和大姨夫經營布匹生意,他們從小耳濡目染,對服裝有著特別的愛好,當年兩個表哥沒有考上學,早早去了南方,就是去服裝廠打工。
我和表姐同年上初中,初中在鎮上,我們都住校,大姨每次到鎮上趕集出攤的時候,忙完都會來學校看表姐,給表姐買點吃的留下,當然也少不了給我買一份。
我和表姐宿舍是隔壁,所以我們兩個經常膩歪在一起,特別是下晚自習的時候后,我們時常一起坐在學校的操場上暢想未來。
我對表姐說:“我的理想是考上高中將來考大學,我想當一名大學老師,我特別向往大城市,羨慕大城市的生活,所以,我通過知識改變自己的命運,徹底從農村走出去。”
表姐對我很是佩服,她說:“你的理想很遠大,如果你考上大學,將來有正式工作了,二姨和二姨夫能跟著你享福了。你學習成績好,我相信你一定能實現的,不過,我學習成績不如你,如果萬幸,我能考上高中,我就繼續上,將來也努力拼一拼考大學,如果考不上,我也不會在農村待著,我就出去打工,去大城市闖出一番天地。”
我們都憧憬著外面精彩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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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上學,我學習一直很好,每次考試在全校都會排在前十名,我的學習成績一直是父母的驕傲,弟弟身體不好,小學沒有畢業就輟學回家了,父母把家里的希望都寄托在我的身上,所以,即使家里很窮,父親也一直鼓勵我努力學習,支持我上高中,考大學。
其實那個時候,農村家庭對孩子的教育還不是很重視,大多是能考上就上,考不上回家種地或者出去打工,反正也餓不住,但我的父母不一樣,她們特別希望我能考上大學,改變家里命運。
表姐從小學習成績就差了一些,尤其是數學,她時常聽的一知半解,但是表姐也非常用功,她常常找我幫她輔導,我總是盡力的幫助她,只是收效甚微。其實我特別希望表姐能跟我一起考上高中,那樣我們兩個在縣城彼此也有個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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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年中考,我如愿以償的考上了縣城的高中,而表姐以三分之差與高中失之交臂,我去學校領通知書那天,表姐已經開始在鎮上幫助大姨出攤賣布匹了。那天我去找她,勸她復讀一年,以她的成績,明年考上高中完全沒有問題。
大姨和大姨夫也勸她復讀,說她是個女孩子,這么早出去打工,不比兩個表哥,能吃苦。
但是表姐是個很有主見的人,她說:“我本身對學習就興趣不大,即使考上高中,將來也未必能考上大學,與其浪費幾年的時間,不如早點出去掙錢。”
我說:“出去打工看似掙錢了,但不是正式工作,將來還是沒有未來。”
表姐說:“路都是人走的,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狀元,說不定我打工也能出人頭第呢?”
表姐就是這樣的人,主意大,她要是認準的事情,十頭牛都拉不回來她。大姨和大姨夫對她也沒有辦法,只能隨她去。
后來,我繼續讀高中,表姐在我上高中后不久就去廣州打工了。
我讀高中那幾年,特別的用功,我知道,家的經濟條件有限,不允許我有任何的懈怠,無論是在學校,還是放寒暑假在家,我都全身心的精力投入到學習中去,真正的做到了: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讀圣賢書,我心里明白,我必須一次考中,如果復讀的話家里的壓力太大了。
高中三年,我和表姐只有每年春節能見上一次,每次見面,表姐都會送給我一身衣服,還會跟我講大城市生活的美好,她打工的生活,她說工廠干活挺辛苦的,每天都要工作十幾個小時,打工的錢并不好掙,表姐的話更堅定了我考大學的決心。
但表姐說,看著吧,我不會一直打工的。她說她一直在制衣廠干,就是為了學習技術,早晚有一天,她會有自己的服裝加工廠,我對表姐充滿敬佩。
隨著時間的推移,我們每個人都在悄然變化,但無論怎么變化,我對考大學的信念一直未變。
三年后參加高考,我如愿的考上了省城的一所大學,說實話,大學期間,是我人生中最難熬的一段時光。
我上大學時,一年的學費是3400元,生活費一個月基本上需要300元,這樣算下來,我一年的花費將近7000元,家里十幾畝田地的收入,除了本錢,每年也就是收入萬把元,弟弟身體不好,奶奶年齡大了,都需要照顧,需要花錢,父母沒法長期出去打工掙錢,家里的日子過得緊緊巴巴。
其實當時,村里很多人家都已經過得很好,而我家幾乎成了村里最窮的一家,父母不僅要供我上大學,弟弟看病吃藥也需要花很多錢。
為了減輕家里的負擔,大學期間我每天都是省吃儉用,我們宿舍當時住8個女生,她們時常一起出去逛街買衣服,而我從來不去,除了學習,我就是勤工儉學,或者是周末到我們學校后面的大排檔打工。
我真的感謝表姐,我大學時候穿的很多衣服都是表姐給我的,當時她在制衣廠干,買了很多的衣服,每到過年回來的時候,她就把衣服都帶回來,我們見面時,她讓我挑選合適的拿走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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艱難的生活磨練了我的意志,通過我的努力學習,大學畢業那年我考上了研究生。研究生畢業后,我如愿以償的去了省城一所專科院校,成了一名大學老師。
就在我上大學期間,表姐辦了兩件大事,第一件就是她真的開了自己的服裝加工廠,自己當了老板。第二件就是她結婚了,姐夫是南方人,個子不高但精明有生意頭腦。
表姐打工幾年不是白打的,她一直是邊打工邊學習,學習服裝加工的流程,制版,看樣、放碼、等等,本身大姨家做布料生意,她從小對布匹比較了解,加上她用心,所以上手也是非常的快,我大三那年,表姐用自己6年打工掙來的錢,和兩個表哥一起在廣州開了自己的第一家服裝加工廠,后來用了不到兩年的時間,他們的廠子就步入了正規。
我大學畢業那年,22歲的表姐就步入了婚姻的殿堂,那次我見表姐的時候,幾年的生活磨練,表姐已經成長為很成熟的女人。
我上班以后,工資并不高,所以我依然很節省,每月除了自己生活開支,剩余的錢我都存起來,回家的時候交給父親,讓他攢住給弟弟蓋房子,娶媳婦。
我的弟弟比我小四歲,這些年,父親為了供我上學,家里的收入大都花在我身上了,村里很多人家都蓋平房、蓋樓房,只有我們家還是四間老瓦房,顯得寒酸又另類。
我的工作相對比較輕松,我經常回去看望父母,幫助他們干農活,村里人都夸我是個懂事孝順的女兒,說不但往家里拿錢還不嫌棄農活辛苦,父母聽了心里美滋滋的。
后來我結婚了,我老公跟我是同鄉,他家是我們縣城的,父母都是工作人員,他當時在省機電公司上班,條件比我好很多,我們認識的時候,他已經在省城有了自己的房子,雖然是老小區,但已經很不錯了。
我們結婚后,有一個兒子,老公很顧家,對我和兒子都很好,并且老公是個非常善良的人,她對我的父母非常孝順,我弟弟結婚買房他更是付出很多。我們兩個雖然沒有大富大貴,但日子也過得簡單幸福。
這些年,我和表姐一直都有聯系,尤其是有了微信以后,我們更是時常視頻通話,彼此問候。表姐家有兩個孩子,一個兒子,一個女兒,兩個孩子相差10歲。
表姐經常發朋友圈,曬她帶孩子出去旅游的圖片和視頻,從朋友圈里可以看出,她過得很富裕,當我還住在老破舊小區的時候,表姐早就在廣州買了大房子,裝修豪華,我還在騎著自行車上班的時候,表姐早就開上了小汽車,除此之外,我還經常看到她去健身房健身,一家人去一些高檔的地方用餐,總之生活過得豐富多彩。
而我,一個月拿著幾千塊的工資,依然過著精打細算的生活,往往一份工資規劃成好幾份用,想著每一筆錢的用處,有給父母準備的養老錢,有給兒子準備的上大學的錢,結婚用的錢,從來不敢隨意消費,吃飯一年四季自己在家做著吃,幾乎很少出去旅游,去的最多的地方就是老家的田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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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姐從來不在我面前說她掙了多少錢,也從來不提她在廣州的生活,但從她的生活習慣就能看出,她很有錢,生活的很富有。
這中間有十多年,我們見面很少,自從表姐有孩子后,就把大姨和大姨夫接過去幫忙帶孩子了,他們一家人都在廣州,過年也很少回來。
八年前,大姨和大姨夫說自己年齡大了,不想在廣州生活了,便回了老家,我去看望他們,大姨跟我講了很多,我才知道,表姐已經離婚三年了,具體為什么離婚,我也不方便問。
大姨和大姨夫回來后,我每次回去看望父母的時候,都會去看望他們,給他們買一些吃的,用的,每年暑假我帶父母去體檢的時候,也會帶上大姨和大姨夫一起,大姨時常說,享了我這個外甥女的福,表姐為此也經常打電話感謝我。
其實我更應該感謝表姐,弟弟身體不好,不容易出去打工掙錢,我工作后,父母說讓我幫忙給弟弟安排個工作,但我一個大學老師,沒權沒勢,根本沒地方給他安排,父親為此很不高興,表姐知道后,義無反顧的把弟弟招去他的工廠,給他安排了合適的崗位,讓弟弟有自己養家的能力,也減輕了我的負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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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因為這件事,父親常常說,供我上大學還不如表姐打工有出息,我坦然笑之。
去年,大姨生了一場大病,從老家轉到省人民醫院治療,母親給我打電話,我知道后,趕緊跑到醫院照顧,也就是這次,時隔五年,我又見到了表姐。
我們雖然已經有5年沒有見面了,但一見面還是非常的親熱,表姐看上去很有老板的風范,說話談吐成熟干練,我們在一起聊了很多,回憶我們曾經一起上學的歲月。
我說:“姐,如果你當初跟我一樣考大學,不過也就是跟我一樣,當個普通的上班族,拿著不高的工資,在大城市里艱難的生活,而如今,你通過自己出去打拼,當了老板,過上了高檔的生活,我跟你完全不在一個水平了。”
表姐說:“妹妹,你可別這么說,雖然你上班工資不高,但輕松穩定,旱澇保收,而我不一樣,做生意壓力很大,也非常辛苦,我常常熬夜到一兩點是常有的事情,并且,做生意有賺就有賠,你不知道,疫情三年,我有多慘,整月整月的不開工,租金一分也不少付,愁的我天天睡不著覺,頭發大把大把的掉,我倒是羨慕你穩定的生活。”
我舒心的笑了,表姐善良有素養,她之所以這么說,其實是不想讓我難看,畢竟我上大學花了不少的錢,但是我自己很清楚,我的生活水平與表姐已經相差很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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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在病房里,大姨說:“你姐要是跟你一樣我就放心了,早知道就應該逼著他好好讀書,有個穩定的工作,穩定的家庭。”
我跟大姨說:“你不知道我爸媽多么羨慕表姐的成就呢,你們都是希望我們更好。”
想到如今我們兩個的生活狀態,我無限感慨,當初表姐初中畢業,沒有上高中讀大學,但她通過自己不斷的學習,不斷拼搏取得了今天的成就。而我也通過自己的努力,考高中上大學,也有了自己穩定的生活,雖然我們如今的生活拉開了很大的差距,但是,我們都在努力的成為更好的自己,努力創造更好的生活。
雖然我沒有表姐富裕,但是我不后悔,每個人出身不同,環境不同,對自身的影響也不一樣,大姨家一直做生意,對表姐潛移默化的影響,也造就她敢于拼搏的精神,而我,父母一輩子安分守己,造就了我安靜的性格,只喜歡平穩的生活,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選擇,也有自己喜歡的生活方式。
如果從頭來過,我依然做出相同的選擇。
表姐的生活是我望塵莫及的,那是她自己努力拼搏換來的,我羨慕但不嫉妒,畢竟她一步一步走到今天,比我付出更多的辛苦。
做人要知足常樂,要勇于滿足,適合自己的生活就是最好的生活,只要我們努力工作,認真生活,相信一切都是最好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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