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館被襲人員分散，外交官開啟混合辦公，不同時區協同成新常態

刺耳的導彈來襲警報聲不時打斷會議。緊急護照在秘密地點悄然交接。一支載有19只寵物的車隊跨越國境，駛向安全地帶。自從美國和以色列對伊朗發動打擊以來的這一個月里，駐扎在中東各地的數千名美國外交官的工作已經徹底脫離了常軌。面對伊朗無休止的報復，他們的使館和住所頻頻遭到炮火襲擊。在這樣的險境下，這些官員肩負起了一項艱巨的任務：在這片戰火紛飛的區域，指揮一場史無前例的大規模撤離行動。

根據美國國務院此前未公開的內部數據，在戰爭爆發的最初幾周，由于領空封閉，且幾乎時刻面臨無人機和導彈襲擊的威脅，美國國務院不僅監督了約4000名外交使團人員及其家屬的撤離，還協助超過50000名美國普通公民逃離了該地區。美國廣播公司新聞部采訪了六位駐扎在中東和華盛頓的美國國務院高級官員。他們分享了在戰爭爆發期間，努力將同事和同胞帶回祖國的親身經歷。“我想沒人能預料到如此龐大的規模”

在使館安全方面，美國國務院幾乎時刻都在制定應急預案。多位官員坦言，伊朗針對海灣國家美國利益的報復性襲擊，其規模可謂史無前例。在沖突爆發前夕，中東各地的外交使團紛紛召開緊急會議，重新評估自身的安全狀況。僅有兩個駐中東的美國使館做出了重大調整：在襲擊開始前一周多，美國駐黎巴嫩使團下令所有非緊急雇員及員工家屬撤離該國；而美國駐以色列大使館則在美國發動首輪打擊前約24小時，批準了相同人員的撤離。

2月28日上午，身處華盛頓以及中東大多數使館的美國國務院人員都在觀望和等待。“我們都在追蹤可能發生的突發事件。我們正密切關注著談判的進展，”一位常駐華盛頓、負責管理美國與多個海灣國家關系的高級官員透露。“我們已經看到了軍事力量的集結，這自然意味著總統手中有多種選擇。”另一位駐扎在美國駐阿布扎比大使館的高級官員回憶說，針對使館遇襲的應急規劃，實際上在6月的“十二日戰爭”期間就已經“更為認真”地啟動了。

當時，在美國打擊伊朗核設施后，伊朗向位于卡塔爾多哈附近的烏代德空軍基地發射了導彈。盡管伊朗的這次襲擊造成的破壞和傷亡微乎其微，但這清楚地表明，德黑蘭有能力打擊其海灣鄰國，以此作為對美國軍事行動的回應。在該使館工作的另一位高級官員表示，工作人員已經為各種可能的情況做好了準備，但阿聯酋標志性的摩天大樓卻帶來了獨特的挑戰。“與以色列或其他習慣了此類襲擊的國家不同，阿聯酋并沒有真正建好防空洞，”他們說道。

“我們中的許多人住在高聳的塔樓里，四周全是玻璃。我們根據預案，提前討論了哪里才是最合適的避難所。”從戰爭爆發的最初幾個小時起，阿聯酋就首當其沖地承受了德黑蘭的怒火。該國國防部報告稱，截至3月下旬，阿聯酋已成功攔截了近400枚導彈和超過1800次來自伊朗的無人機襲擊。仍有一些襲擊命中了目標，導致11人喪生，170多人受傷。在戰爭初期，美國駐迪拜領事館遭到疑似無人機襲擊而受損，所幸沒有人員傷亡的報告。

“我認為包括阿聯酋在內，沒有人能預料到伊朗會對阿聯酋發動如此規模的襲擊。因為在2月28日之前，阿聯酋的高級官員還在伊朗，與德黑蘭就同美國的談判進行磋商。他們與德黑蘭保持著聯系，”這位高級官員表示。“因此，盡管我們進行了這些討論并盡可能做好了準備，而且我們必須為所有情況做好準備，但我認為，伊朗針對阿聯酋的襲擊規模和方式，確實超出了原本的預期。”遭到德黑蘭打擊的并非只有阿聯酋。

在戰爭爆發的頭24小時內，伊朗就打擊了九個國家的目標。到了第一周結束時，已有15個國家被卷入這場沖突。“我認為這次的規模絕對超過了我們過去所應對的任何情況，”一位常駐華盛頓、負責監督該地區多個外交機構安全管理的高級官員指出。“我們必須確保無論發生什么，手里都有應對之策，特別是在多重危機同時爆發的局面下。”“我們齊心協力推進任務”2月28日星期六上午10點03分，巴林響起了第一聲導彈來襲警報。

到了11點，美國駐麥納麥大使館關于潛在撤離行動的首次會議便已結束，各項預案迅速啟動。該使館一位主要負責財務管理的高級官員表示，從一開始，這就是一場全員參與的行動。“我不再只干財務的活兒。IT部門也不再只負責技術支持。我們都在齊心協力地推進這項任務，那就是讓每個人都能安全撤離，”他們說道。第二天，第一支載有22人的車隊啟程前往沙特阿拉伯。車上大多是員工的家屬，美國駐沙特使團的工作人員協助安排了他們后續的行程。

駐麥納麥大使館的官員們持續組織車隊，并確保每個人都持有過境所需的簽證。直到那一周的星期四，最后八名待撤離人員和19只寵物登上了車輛，被安全送出巴林。“這花了不少時間，因為我們人數眾多，但整個過程充滿了持續的溝通與協作，”這位官員表示。撤離一座大使館本身就是一項艱巨的任務。駐扎在該地區的美國官員們還面臨著另一個挑戰：協助數以萬計的普通美國公民，在領空封閉和安全環境瞬息萬變的困境中，尋找到一條安全的回家之路。

在阿聯酋，美國國務院的駐地官員與華盛頓的同事緊密配合，盡力安排人員搭乘仍在飛離該國的少數商業航班，并積極籌備包機方案。最終，美國國務院組織了60多架次的撤離航班從中東起飛。而在沖突爆發的最早幾天里，美國官員甚至在政府專機上為普通公民爭取到了座位。“在我們為美國政府雇員安排的首架航班上，大約有20到25個空座可以留給美國公民。因此，我們聯系了那些此前已經給使館留言表達撤離意愿的人，并成功地安置了所有這些旅客，”美國駐阿布扎比大使館的一位高級官員透露。

這位官員與其他數百名國務院員工一道，還花費了數小時與試圖逃離沖突區的美國人進行一對一通話，為他們提供最新、最權威的撤離指導。“我記得與一位女士的通話。她對撤離感到非常恐懼，”這位官員回憶道。他們不斷鼓勵她，帶著年幼的孩子在黑暗的沙漠中驅車兩個小時，趕往機場搭乘早班機。“沒有任何準備能讓你完全勝任在戰時幫助美國人的工作，”他們感慨道。“我在電話里花了很長時間，試圖說服她這是一個明智的選擇。當清晨看到她最終決定搭乘航班時，我感到無比欣慰。能和她握手，我非常高興。”

“我認為，對于一名領事官員來說，能幫助美國公民抵達安全地帶，就是最大的寬慰。”“一項持續的努力”盡管由于需求減少，美國國務院已經縮減了針對中東地區美國人的撤離方案，但華盛頓的團隊仍在不懈努力，將使館人員和美國公民帶出該地區。“對于那些身處沒有商業航班的地區、卻仍渴望撤離的美國公民，我們正在繼續為他們協調航班，”一位高級官員表示。“我們也在持續努力，將使團負責人等核心人員從各地撤出，因此這仍是一項正在進行中的任務。”

迄今為止，只有美國駐科威特城大使館全面暫停了運作。但是，由于中東地區的其他美國外交設施仍處于被襲擊的風險之中，美國國務院不得不改變為美國公民提供服務的方式——包括在提供緊急旅行證件方面。“我們必須設計出某種替代方案來打印護照，然后再尋找合適的地點將這些護照交還給美國公民，”一位常駐阿聯酋的高級官員透露。“這屬于敏感信息，但我們確實利用了友好國家的使館，或者其他私人場所作為安全的交接點。”

盡管使館人員如今分散在不同的時區，但官員們表示，他們仍在努力應對由這場沖突引發的其他挑戰——這其中包括能源短缺，以及以色列與真主黨之間重新燃起的戰火。“我們已經迅速過渡到了這種混合工作模式，”一位仍堅守在黎巴嫩境內的高級官員表示。“這意味著，盡管局勢動蕩，盡管人員身處兩地，我們依然能夠繼續推進使館的重要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