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準確預測美國實施打擊前伊朗的反應后,一位前白宮伊朗問題專家解讀了為何目前缺乏明確的緩和階梯,以及局勢為何可能進一步升級。
2026年3月8日,在德黑蘭西北部的沙赫蘭煉油廠遭遇夜間空襲并持續燃燒之際,一名伊朗民防部隊成員手持水管走在一輛被毀的燃料罐車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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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本周接受《政治報》采訪時,斯旺森預測特朗普政府與伊朗的談判將步履維艱。他認為,雙方都對自身的立場抱有“非理性的自信”。他指出,目前看來,沒有任何一方愿意尋找緩和局勢的臺階。
“我認為這場戰爭的持續時間可能會超出所有人的預期。”他坦言。
記者:特朗普不斷聲稱伊朗的反應讓他感到意外,并表示沒有人告訴過他伊朗會報復該地區的能源基礎設施。您如何看待總統的這番言論?
斯旺森:顯然,這并非事實。政府內部有很多人曾向他發出警告,明確指出此舉蘊含著極高的風險。他只是選擇充耳不聞罷了。作為一名被迫離開政府,且幾乎精準寫出這些顯而易見后果的人,我聽到這種言論心里自然很不是滋味。
記者:您如何評估當前的戰局?
斯旺森:我認為交戰雙方可能都對自身的處境抱有一種非理性的自信,這讓人感到頗為擔憂。因此,這場戰爭的拉鋸時間或許會比所有人預想的都要長。特朗普依然堅信軍事上的勝利能夠迫使伊朗在政治上舉白旗,但現實情況并非如此。
我們必須認識到,伊朗同樣擁有戰略選擇權,且德黑蘭方面鐵了心要抵抗到底,打破外界的預期。我也認為,在缺乏緩和階梯的情況下,他們同樣表現出了一種盲目的自信。
我們恐怕會在這場沖突中深陷更久,且未來局勢極有可能進一步升級。問題的癥結在于,總統根本找不到任何體面收場的臺階。外界分析認為,美軍很可能不得不付諸實施他正在考慮的那些地面軍事行動。
記者:那么,您對眼下的談判并不抱期望?
斯旺森:首先,伊朗已經回絕了談判。這與他們在此前幾輪交鋒中拒絕的條件如出一轍。他們現在底氣十足,認為應該由德黑蘭來開出條件,而不是華盛頓。但很顯然,美國絕不會接受這種設定。因此,我認為雙方目前都沒有做好妥協的準備。
記者:去年您曾代表特朗普政府當時的立場與伊朗進行過談判。您認為自那時起,雙方最顯著的變化是什么?
斯旺森:就伊朗而言,我認為自六月戰爭爆發以來,他們的立場出現了實質性的強硬化。在此之前,他們對特朗普的行事作風還摸不透。如今,他們的態度變得更加死硬,靈活度大幅下降。因此,他們并沒有真正進行嚴肅的接觸,目前的表態更多是出于政治表演,而非真心實意。這是自去年六月以來伊朗發生的巨大轉變。
至于美國方面,我認為轉變發生得更早。華盛頓似乎并不清楚自己究竟想從協議中得到什么。在這一問題上,美國越來越受到國內政治的裹挾,并容易聽信外部勢力的游說,比如堅持要求伊朗實現“零濃縮鈾”等苛刻條件。
記者:如果您現在仍在國家安全委員會任職,您會給總統提出什么建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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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旺森:您將無法掌控局勢緩和的節奏。伊朗絕不會輕易屈服,因此,試圖單方面設定停火臺階的想法是根本行不通的。擺在您面前的只有兩條路:要么繼續升級戰火,要么選擇妥協讓步。這是僅有的兩個選項。
記者:基于您以往的經驗,您認為特朗普有可能接受局勢降溫嗎?
斯旺森:最終的驅動力可能來自市場。這似乎是他唯一真正在意的指標。因此,這取決于美國經濟將承受多大的痛楚。
記者:對伊朗人來說,您認為他們需要聽到或看到什么,才會真正開始接受一個現實的停火方案?
斯旺森:我認為他們目前對任何緩和局勢的提議普遍持懷疑態度。他們并不認為美方展現出了足夠的誠意,尤其是考慮到目前方案的呈現方式。這本質上又是一個非黑即白的最后通牒。這正是問題的一部分。此外,我也不認為他們喜歡將這些談判公開化。
但從實質層面來看,我認為他們眼下主要有兩個訴求。首先,他們希望在霍爾木茲海峽建立新的“過路費”機制。他們想要某種形式的經濟補償來替代現有的封鎖手段。雖然這極具爭議,但或許可以效仿上周五的做法,通過解除部分制裁來實現。
他們絕不希望每隔半年就打一場這樣的戰爭。因此,他們正在尋求某種安全保證,確保此類沖突不會重演。這種保證是極難兌現的。
記者:您認為伊朗人從這場沖突中學到了什么?
斯旺森:過去的固有思維認為——我并不是說這一定是美國政府或伊朗的官方立場——要封鎖海峽,就必須采取系統性手段,切斷所有海上交通。我一直覺得這不切實際,因為這無異于掐斷了自己的經濟命脈。但伊朗現在摸索出了一套門道,無論是有意為之還是誤打誤撞,他們發現自己可以精準控制進出霍爾木茲海峽的船只。這種選擇性的封鎖,對他們來說是一本萬利的。
第二個教訓是,對于德黑蘭那些迷信武力勝過外交的強硬派而言,他們眼下正處于一種自我感覺極其良好的狀態。
記者:特朗普一直在公開宣稱美國正在贏得這場戰爭。您認為這種說法準確嗎?
斯旺森:這取決于你的衡量標準。伊朗也在宣揚同樣的論調。毫無疑問,我們正在削弱對方的軍事力量,我們也確實擁有壓倒性的軍事優勢。這些事實不容辯駁。
但對伊朗而言,只要政權能夠存活下來,就可以被定義為勝利。至少到目前為止,他們做到了。所以從某種意義上說,雙方的說法都有其道理。
記者:伊朗民眾在現政權的統治下已經受苦了幾十年。您認為他們是如何經歷這場戰爭的?您如何看待這場沖突對伊朗社會心理的塑造?
斯旺森:在缺乏內部確切信息的情況下,很難給出一個絕對的答案。但我的直觀感受是,伊朗國內基本呈現三分天下的態勢:反建制派、擁護政權派,以及純粹渴望改善生活的老百姓。
我認為那些只求安穩度日的人目前選擇了袖手旁觀,原因很簡單,他們不想白白送命。我也不認為民眾會因為這場戰爭而輕易倒戈。如果你原本就反對這個政權,你依然會反對;如果你是它的擁躉,你依然會支持。最大的變化在于,那些原本政治立場不強烈的普通人正在被邊緣化,只能選擇閉門不出。
伊朗民眾在這場沖突中淪為了棋子。從某種程度上說,無論如何這場戰爭都會爆發,而民眾只是被當作了開戰的借口和背書。因此,他們極有可能是這場博弈中最大的輸家。現在斷言政權是否會垮臺還為時尚早,且目前也并未出現這種跡象。就眼下的軌跡來看,政權更迭的前景并不明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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