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發小在女子監獄當了八年管教,人們總愛帶著獵奇的眼神打聽里面的事,尤其愛問:“那些女人……不想男人嗎?她們咋解決?”
說實話,頭兩年我也好奇。后來聽得多了,才明白這個問題背后,是人性最真實的困境,無關身份,只關乎“人”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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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小講,剛進來的女人,尤其是年輕的,第一個月最難熬。那不是干活累,是“心慌”。小蕓,二十四歲,因為幫詐騙男友轉移資金進來。
她夜里總失眠,一次找我談心,臉憋得通紅,聲音發抖:“王管教,我是不是特不要臉?我老夢見以前……和我男朋友。醒了以后,渾身難受,又羞又恨,只能使勁掐自己大腿,疼了才能不想。”
她眼里滿是自我厭惡的淚。對她們而言,這種不受控的身體反應,比刑期更讓人感到屈辱和恐慌。
那怎么辦?靠硬扛嗎?不,監獄自有一套最原始也最有效的法則——消耗,直到筋疲力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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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里的生活是精確到分鐘的。清晨列隊出操,白天是強度不低的勞動,縫紉、裝配、園藝。手不能停,腦子就得跟著轉。
白天踩十個小時縫紉機,晚上回到監舍,手指都在無意識地抖動,沾床就能睡著。她說:“累到極限,就只剩一個念頭:睡。別的,沒力氣想。”
除了身體的消耗,精神也需要“占滿”。女監里最常見也最動人的風景,是“話聊”。熄燈前,監舍里窸窸窣窣的聊天聲,是她們一天中最放松的時光。聊什么?孩子今天該考試了,母親的老寒腿,甚至是一道回憶里的家常菜怎么做。
在那些充滿煙火氣的細節描述里,她們短暫地“回去”了,作為母親、女兒、妻子的身份被喚醒,生理的焦灼反而被更龐大、更復雜的情感思念所覆蓋或替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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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有一些走偏的。曾有兩個女犯關系過密,夜里偷偷擁抱,被監控發現。
處理時,年紀稍長的那個哭著說:“報告管教,我知道不對。可在這里,有人對你笑一下,問句‘累不累’,你就覺得……自己還像個人。”
那一刻,作為管理者必須按規處理,但作為人,心里像堵了塊石頭。那往往不是性向的改變,而是在極端孤獨和情感荒漠里,人對“溫暖”和“聯結”本能的、絕望的抓取。
但真正能讓人平穩度過漫長刑期的,是找到“念想”。
一個五十多歲的女犯,詐騙罪,刑期長。她開始自學法律,托家人寄來一堆書,每天抄寫、背誦,說要在里面把律師資格證考出來。
還有位年輕的母親,把對兒子的思念變成一幅幅稚嫩的鉛筆畫,畫他長大的樣子。她們把那股無處安放的生命力,引導向了具體的目標。當心思被“出去后要怎樣”的未來填滿,當下的生理躁動,就成了可以克服的、微不足道的干擾。
所以,答案其實很簡單,也不浪漫。沒有那么多獵奇的想象,只有最笨拙也最堅韌的生存智慧:用極限的體力勞動耗盡身體的能量,用瑣碎的交談和回憶喂養孤獨的靈魂,再用一個關于未來的、具體而微小的盼頭,牢牢拴住自己,一天天熬下去。
說到底,高墻之內與之外,人性共通。
我們都在用各自的方式,對抗生命的虛無與本能的海嘯。
只不過,里面的她們,選擇的余地更小,因而那點“扛過去”的執著,顯得尤為沉重,也尤為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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