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3月27日,87歲的刑事鑒識專家李昌鈺在美國內(nèi)華達州的家中走完了他傳奇的一生。
去世前,這位被譽為“當代福爾摩斯”的老人經(jīng)歷了一段短暫病痛,卻始終保持著非凡的堅強與優(yōu)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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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生命的最后幾周,他仍在牽掛近期發(fā)生的失蹤人口案件,抓緊撰寫自己的新書《從10起失蹤人口案件中吸取的教訓》。
這位從江蘇如皋走出的華裔神探,用一生詮釋了何為“讓證據(jù)說話”。而在他身后,留給世人的除了數(shù)千起案件的偵破傳奇,還有一份早已寫好的遺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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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接受媒體專訪時,李昌鈺就已坦然交代了自己的身后事,他直言遺囑早已寫好,火化后連骨灰都有人訂了,所有器官都捐出,唯獨保留眼睛。
這番看似輕松的話語背后,是一位刑偵科學家對自己畢生事業(yè)的終極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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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長達數(shù)十年的職業(yè)生涯中,李昌鈺憑借獨到的刑事偵查與鑒識技術,先后在美國各州與全球47個國家協(xié)助破獲8000多起案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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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肯尼迪總統(tǒng)被殺案、尼克松“水門事件”,到被稱為“世紀審判”的辛普森殺妻案,這雙眼睛看過了太多人間的罪惡與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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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李昌鈺看來,眼睛不僅僅是身體器官,更是他作為鑒識科學家的立身之本,從業(yè)多年,他始終強調(diào)“讓證據(jù)說話”,首開以微物證據(jù)定罪嫌犯的先河,擅長在蛛絲馬跡中發(fā)現(xiàn)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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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曾這樣描述自己的工作方法:“站著看、彎腰看、腰彎深一點看、蹲著看、跪著看、坐著看、各種方法綜合起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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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看似簡單的觀察方式,正是他那雙眼睛背后蘊含的科學精神,保留眼睛的遺囑,暗含著他對自己職業(yè)使命的忠誠,即便離世,仍要“為生者權,為死者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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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于生死,李昌鈺向來豁達,他曾說:“我看破人生,對金錢地位都不很重視,見太多人間不幸,只來一次不必斤斤計較。
生死不由我們決定,但行程之上,要發(fā)揮人性精神,幫助別人、教育孩子,讓人類活得更好,再有錢、再有名,離開時都一樣,不如在短暫生命里互相扶持,善待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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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段話道出了他選擇器官捐獻的初衷,生前以科學守護正義,身后以身軀延續(xù)生命,這是他回饋社會的終極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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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昌鈺的生命軌跡,從貧困中起步,1938年出生于江蘇如皋的名門望族,七八歲時全家由上海遷居臺灣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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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世紀40年代末,父親李浩民乘坐太平輪離開上海時不幸遇難,家境逐漸敗落,母親王岸佛獨自將13個子女撫養(yǎng)長大,含辛茹苦地把他們?nèi)颗囵B(yǎng)成博士。
18歲那年,李昌鈺本考上海洋專科學校,但因為家貧,他選擇了學費全免且倒貼生活補助的警官學校,從此開啟了與刑偵結緣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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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4年,李昌鈺懷揣50美元遠赴美國留學,半工半讀十年間,他做過餐館侍者、證券行小職員,教過中國功夫,也當過化驗室技術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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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兩年半時間修完四年大學課程,隨后繼續(xù)攻讀碩士、博士學位,1974年獲得博士學位后,許多美國名校如哈佛、伯克利都向他發(fā)出邀請,他卻選擇了當時還是冷門行業(yè)的鑒識科學,只因“興趣在這里”。那時的美國警界是白人的天下,同行們都看不起這個中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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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李昌鈺憑借扎實的專業(yè)能力,逐漸贏得認可,最先和他聯(lián)絡的是律師,幫他打贏不少官司后,州檢察官專門召集警方開會,說以后所有案子都要找“那個中國人”看一看。
1998年,李昌鈺擔任美國康涅狄格州警政廳長,成為全美第一位出任州級警界最高職位的華裔首長。
當時他本不想接受這個職務,希望把精力用在一線研究上,母親的一席話點醒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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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昌鈺母親告訴他,美國歷史上還沒有哪個華裔能做到警政廳廳長這樣的高官,做事情不能光是為自己,還要為自己的族群努力,要為未來的華裔開拓出一條路,這番話,李昌鈺記了一輩子。
除了母親,太太宋妙娟也是李昌鈺堅實的后盾,1963年,李昌鈺在臺灣省當警官時結識了馬來西亞華僑宋妙娟,一見鐘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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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父起初不同意女兒找個警察,直到親自飛到臺灣考察,看著這個五官端正、朝氣蓬勃的年輕人,才點頭應允。
2017年,宋妙娟因病去世,李昌鈺很長時間沉浸在悲傷之中,2018年12月,他與相識多年的摯友蔣霞萍舉行婚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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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60年,每次有機會回國,他都會到上海走一圈,親眼見證這座城市從戰(zhàn)火紛飛到國際大都市的蛻變。
這一年,他受聘為復旦大學名譽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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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于自己的根,李昌鈺從未忘記,1985年,他第一次回到故鄉(xiāng)江蘇如皋,2001年,受104歲老母之托,他捐贈修建如師附小岸佛運動場,還特意從老房子拿了一塊磚頭,包了家鄉(xiāng)的泥土帶回美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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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李昌鈺刑偵科學博物館在如皋建成開放,他將自己珍藏的各類物品全部捐給家鄉(xiāng),他始終記得當年任職廳長后母親說過的話:“你做廳長不是為你自己,你是為未來的華人做的,要為中國人打開一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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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昌鈺子女在父親去世后發(fā)表聯(lián)合聲明,追憶父親一生對真相與科學的追求,聲明中寫道:“父親的大腦似乎永遠在高速運轉,不斷地分析著周圍的情況。即使在生命的最后幾周,近期發(fā)生的失蹤人口案件依然重重地牽掛在他的心頭。”
子女們表示,父親生前是個務實的人,遺愿是不舉辦公開追思儀式,而是希望外界以傳承與分享來紀念他,將其精神延續(xù)至下一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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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這位用眼睛洞察真相的老人已經(jīng)離去,他那雙“靠眼睛吃飯”的雙眼雖未捐出,卻以另一種方式留在了人間,留在他破獲的8000多起案件里,留在他的四十多部著作中,留在如皋的刑偵科學博物館內(nèi),留在一代又一代受他影響的學生和執(zhí)法專業(yè)人士心中。
生前以科學守正義,身后以身軀續(xù)生命,這雙眼睛看盡的,是一個世紀的人間真相;這雙眼睛留下的,是一位刑偵科學家對這個世界最后的凝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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