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下半年,人民軍隊意氣風發,氣勢如虹,以秋風掃落葉摧枯拉朽之勢,迅速揮師南下,國民黨軍及舊政權亂作一團,一敗涂地,土崩瓦解,惶惶如喪家之犬,急急如漏網之魚,地處江西贛南的散兵游勇遍地都是,這些潰兵一看到路上的行人,便實施搶劫。這一天,江西贛南山區會昌的一條山路上,有一行人遭到散兵游勇的洗劫,他隨身攜帶的行李財物被洗劫一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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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人名叫彭育英,當時擔任的職務是江西銀行贛州分行經理,在這兵荒馬亂的年代,已兩手空空、身無分文的他,想到還有妻兒老小需供養,不禁淚如雨下。而正值這個新舊政權交替的時候,作為舊政權的一名官員,新社會能饒恕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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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育英深為自己的前途和命運擔憂,正處“山窮水盡”之際,他突然在報紙上看到一則新聞:陳毅擔任任華東軍管會主任、上海市市長。再一看刊登的照片,不禁失聲連連叫道:真的是老陳,真的是老陳。于是,彭育英不禁心生到上海投奔陳毅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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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落難的彭育英依然感到深深地憂慮,作出決定的那天晚上,他輾轉反側,夜不成眠,自己畢竟與陳毅只是十多年前的一面之交,自從離開之后,再沒有見面,畢竟時過境遷,如今的非同往昔,他身居高位,手掌大權,自己又是舊政權的官員,他是否還記得當年與他握手言和的“七品官”呢?猶疑不決的彭育英,試探性地給陳毅寫了一封信。思緒也回到自己前半生的崢嶸歲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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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彭育英名字的勛章
彭育英,別號少武,1900年11月出生于江西萬安縣彈前鄉,18歲東渡日本留學,在早稻田大學攻讀政治經濟。五年后學成歸國,先后任《南潯鐵路月刊》編輯、江西省建設廳行政科科長、省長總署秘書等職。官職不高但機會還是來了,恰在此時,彭育英的同在日本留學,同校攻讀,在異國他鄉又是同鄉的江西籍人氏熊式輝調來江西當一把手,對他自然是提拔重用,并想讓他立功升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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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時期,中央蘇區第五次反“圍剿”失利,主力紅軍被迫戰略轉移,奉命留守打游擊的項英、陳毅等率領部隊,于1935年春突破敵人重圍,到達贛粵邊領導南方游擊斗爭。這支紅軍游擊隊活動的區域主要是贛南最邊的大余縣一帶,梅山便成了游擊隊的主要根據地之一。陳毅率領紅軍游擊隊在這里,使熊式輝坐立不安,會同廣東軍閥連連派重兵“清剿”。然而“剿”了兩年,弄得焦頭爛額也毫無進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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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式輝認為會出現這種原因,就是當地官員不力的結果,因此,必須委派一名自己的心腹得力地干將前往“清剿”,一方面讓他立下大功更好提拔,另一方面自己也更放心,他首先想到的便是彭育英。于是,熊式輝一道令下,任命彭育英為“江西省招撫委員會副主任”兼大余縣長,把他推上了與陳毅領導的贛粵邊特委和游擊隊刀槍相對的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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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毅領導的紅軍游擊隊已經在這里扎下了根,得到了當地人民群眾的大力支持,要想“招撫”、“清剿”談何容易!彭育英上任一年多來,根本就是無計可施。他在給上峰熊式輝的報告中,他毫不掩飾自己無奈的心境,喟然嘆道:“年來迭經育英聯合各縣團隊,呈請地方駐軍,數次會剿,但因山嶺復雜,此剿彼竄,鮮奏膚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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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日軍侵華步步升級,陳毅分析了當時的形勢,于1937年8月8日發表抗日宣言,呼吁國民黨江西地方當局立即停止敵對活動,團結合作,共同抗日。作為縣長的彭育英審時度勢,感到趁此時機停止內戰,一致對外,確是上策,便于8月27日簽發“簡秘代電”,派人分送贛粵邊界各游擊區,表示愿意在抗日救國的新形勢下求同存異,化敵為友,歡迎游擊隊下山共商抗日事宜。他認為,這樣“能多保存一份元氣,即為國家多保存一份抗戰實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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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一些反動派借機大造謠言,說什么“要求投誠”,紅軍游擊隊要下山“自新”、“歸順”云云。對此,陳毅無比憤慨,寫信給彭育英義正詞嚴地指出:“夫不以友黨友軍視我,則立場既乖,前嫌未釋,剿匪之舊觀念不除,又焉能表示抗日聯合真誠?敝黨不敏,出生入死為革命奮斗近二十年,不為帝國主義之兇焰稍屈,又焉能毀政治節操以圖名就利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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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縣長的彭育英對陳毅為民族大義之舉深表敬佩,于是,公開發表了停止清剿游擊隊的“和平聲明”。接著,他一面以“招撫委員會”的名義,通電湘粵邊界各縣軍政當局,解除對游擊區的封鎖,以示誠信;一面派手帶著他的手札,翻山越嶺四下尋訪游擊隊,約期會面磋商,以表誠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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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7年9月6日,這一天陽光燦爛,碧空如洗。彭育英親率秘書、管印文書、經征處主任等五人,帶著香煙、茶點,乘著一輛汽車到達鐘鼓巖的寺院內。陳毅則帶領贛粵邊特委和游擊隊代表一行五人,亦跋山涉水如約前來。彭育英早就風聞陳毅文武兼備,豪爽大方,如今親眼目睹,心中欽敬之意倍生,但畢竟是頭一回相見,不免有些拘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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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毅與彭育英談判處
陳毅用力握住彭育英的手,意味深長地說:“從今以后,我們可以交朋友了!”此后,彭育英果不食言,不辭勞怨地為合作抗日做著力所能及的工作。他組織商民代表、學生隊伍和軍樂隊,在吹吹打打的鼓樂聲中,熱烈歡迎以陳毅下山,騰出最好的房舍,精心安置陳毅等同志住宿。還不時送去酒、肉和煉乳,以示慰勞。并找人特意從廣州買來特效藥“606”,治愈陳毅同志身上的疥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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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過一系列的談判,陳毅領導的這支隊伍終于順利奔赴抗日前線,并建立了卓越的功勛。然而,彭育英做了一樁樁有助于國共合作抗日的好事,自認為堂堂正正、無可非議。卻遭到反動派和特務的排擠攻擊,他們聯名上書控告彭育英,隨后他對官場失去了興趣,便辭職到銀行工作。
解放時期,作為上海市長的陳毅接到落難彭育英的信,讀后很是感慨萬端,他離開贛南后雖然戎馬倥傯,身經百戰,又與國民黨軍隊連打了五年仗,但他依舊無比珍視國共合作抗日的那段歲月,尤其感念當年曾用禮樂迎接他下山的彭育英。于是,他立即囑咐秘書,復電誠邀彭育英來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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捧著陳毅的復電,彭育英又驚又喜,熱淚奪眶而出。星移斗轉十數載,陳毅果然不忘舊情,而且是那樣的善察人意,善解人心,慨然伸出了援助之手!他急心趕到上海,陳毅親自接見了他,彭育英感慨地對陳毅說:“我此生難忘兩個人,一個是熊式輝,是他把我推上與人民為敵的死路;一個就是你,百般感召教化我,使我走上了光明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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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毅問:“聽說熊式輝逃到香港去了?”彭育英說:“他是發動內戰的四十三名首要戰犯之一,罪孽重大,怕殺頭呢。”陳毅笑道:“戰犯不一定就殺頭,也可以改造嘛,就是現在他也可以回大陸來嘛!”彭育英見陳毅言語情態一如當年,毫無勝利者的架子,敬佩之情難以言表,只是不住地點頭稱“是”。“老彭,你就不要回江西去了。”陳毅忽然話題一轉,帶著征詢的口氣說,“是不是就在上海做點工作?”“工作?”彭育英一時不知如何回答,沉吟有頃,才慢條斯理地說,“我能做什么呢?要么就搞老本行,金融工作。請你考慮……”“還考慮啥子喲!”陳毅指了指曾山,說:“財經委員會主任就在這里,現在就定下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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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山慨然應允:“就讓老彭到銀行去吧。”從此,彭育英走進了新中國的干部隊伍,中國人民銀行上海分行的干部花名冊上有了他的名字,職務是“提籃橋辦事處第一副主任”。后來,他又被安排為上海市文史館館員、上海市人民政府參事室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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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此,當上領導的彭育英一說起陳毅滴水之恩涌泉相報的事,就讓彭育英感激涕零,表示一定要回報領導的厚遇,隨后在自己的崗位上默默工作,盡心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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