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歲王炸姐和41歲張雪峰相繼離世：這個時代的主流敘事，真的該反思了

吾球商業(yè)評論

然而，我早已看穿了一切

【有意思的是，有些網(wǎng)站追憶張雪峰時，選擇用的是這張照片/來自網(wǎng)絡(luò)】

吾球商業(yè)地理：

我們的社會，是不是在價值觀層面出現(xiàn)了某種偏差？為什么我們的社會輿論，很少鼓勵，甚至不允許大家過一種“朝九晚五、按部就班”的生活？張雪峰們的悲劇，也許就是某種社會性焦慮的個體化呈現(xiàn)。

采寫+主編/王千馬

圖片/周為筠+網(wǎng)絡(luò)

編制/大腰精+牛兒響叮當+咿呀丫

一早看到三土兄發(fā)來的消息，心里咯噔一下。

他說，最近接連有兩個同齡的網(wǎng)紅走了。一個39歲的王炸姐，腦干出血；另一個41歲的張雪峰，心源性猝死。

兩人走得都太急，急到還沒來得及跟這個世界好好道個別。

三土兄在微信那頭感嘆：“本質(zhì)上，兩人都是被累死的。”

這句話讓我沉默了很久。王炸姐我不太熟，但張雪峰，那個在短視頻里操著一口東北腔、手舞足蹈地給考生和家長拆解“哪些專業(yè)能報哪些不能報”的男人，實在太有辨識度了。他仿佛永遠精力充沛，永遠在連軸轉(zhuǎn)。

可誰能想到，那個教別人如何規(guī)劃人生、如何選擇賽道的人，卻沒能給自己規(guī)劃出一條“活得久一點”的路。

他倆的離世，像一記悶棍，狠狠敲在了我們這個時代最敏感的那根神經(jīng)上。

今天，社會鼓勵“大眾創(chuàng)業(yè)，萬眾創(chuàng)新”；明天，輿論宣揚“一人公司”“超級個體”。仿佛每個人都應(yīng)該活成一支隊伍，24小時在線，365天無休。但眾所周知，創(chuàng)業(yè)者——尤其是那些單槍匹馬的OPC（一人公司）創(chuàng)業(yè)者——是這個時代最累的一群人。他們幾乎沒有下班的概念，沒有周末的概念，更沒有“停下來喘口氣”的資格。

我想，三土兄說這些話，應(yīng)該是感同身受。我不太了解他，但也知道，他應(yīng)該帶著幾號人在杭州創(chuàng)業(yè)，動不動就來場直播。

而窩在成都的我，看著所有人都在拼命往前跑，跑到最后，有人倒在了半路上。

這樣的社會氛圍，真的好嗎？

張雪峰指導(dǎo)了別人，

卻沒能“指導(dǎo)”自己

張雪峰這個名字，在高考志愿填報圈里，幾乎是個符號。

他的成名，源于一張嘴。在短視頻平臺上，他用極快的語速、極豐富的表情、極接地氣的語言，把高校、專業(yè)、就業(yè)這些原本枯燥的話題，講成了單口相聲。

他能一口氣說出某個學校的歷史沿革、王牌專業(yè)、就業(yè)率、薪資水平，甚至包括校長是誰、食堂在哪。

“生化環(huán)材四大天坑”“金融要看家境”“計算機雖然卷但出路廣”——這些金句在考生和家長中廣為流傳。有人說他功利，有人說他現(xiàn)實，但不可否認的是，他確實幫很多人看清了方向。

尤其是那些認知不是太高，幫不了自己孩子的巨多家長。

只是幫了別人，可張雪峰自己，卻始終在一條看不見終點的路上狂奔。

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的工作強度有多夸張。每年高考季前后，是他最忙的時候。直播、錄視頻、做講座、接受采訪、回答私信……一天十幾個小時連軸轉(zhuǎn)是常態(tài)。他的嗓子常年是啞的，眼圈是黑的，但鏡頭一開，他立刻像打了雞血一樣滿血復(fù)活。

我剛看到有朋友發(fā)的朋友圈，原來張雪峰到蘇州，不是為了玩，而是參加某保險公司冠名的“乘‘峰’逐夢”的活動。只是，保險也沒有保險了他自己！

曾有人勸他休息，他笑呵呵地說：“沒辦法，這就是我的命。”

他不是不知道健康的重要性。他在直播間里勸過無數(shù)學生“別熬夜”“別透支身體”。可輪到自己，他選擇了沉默。因為他太清楚，在這個流量為王的時代，停下來意味著什么——意味著被遺忘，意味著被取代，意味著你辛辛苦苦建立起來的一切，可能在幾個月內(nèi)就煙消云散。

他不是不想停，是不敢停。

一個41歲的男人，正值壯年，上有老下有小，事業(yè)處于上升期，身上背著團隊、背著責任、背著無數(shù)人的期待。他就像一個被上了發(fā)條的陀螺，別人看到的是旋轉(zhuǎn)的精彩，沒人看到他內(nèi)心的疲憊。

心源性猝死，這四個字聽起來很遙遠，但實際上它就在我們身邊。它不是突然降臨的，它是無數(shù)個熬夜、無數(shù)次高壓、無數(shù)頓囫圇吞棗的飯、無數(shù)根深夜點燃的煙，一點一點積累起來的。

張雪峰指導(dǎo)了千萬人的前途，卻沒能在生命這條路上，給自己留一條退路。

我們的社會，

是不是出現(xiàn)了某種偏差？

王炸姐和張雪峰的離世，不是孤例。

這些年，我們聽到的“過勞死”新聞還少嗎？IT男連續(xù)加班猝死在工位上、快遞小哥送餐途中倒下、自媒體人凌晨發(fā)文后再也沒有醒來……他們分布在不同的行業(yè)，有著不同的背景，但死因幾乎都指向同一個詞：過度勞累。

更值得深思的是，這些人往往不是被逼著加班的。恰恰相反，他們大多是主動的、自愿的、甚至帶著某種使命感在透支自己。

這就引出了一個更深層的問題：我們的社會，是不是在價值觀層面出現(xiàn)了某種偏差？

為什么我們的社會輿論，很少鼓勵，甚至不允許大家過一種“朝九晚五、按部就班”的生活？

打開社交媒體，滿屏都是“30歲年薪百萬”“95后創(chuàng)業(yè)套現(xiàn)”“普通人逆襲的唯一機會”。如果你說你想找一份穩(wěn)定的工作，想過一種平淡的生活，立刻會有人跳出來說你“沒追求”“躺平”“浪費生命”。

在這個敘事里，“忙碌”被等同于“上進”，“拼命”被等同于“努力”，“休息”被等同于“懶惰”。如果你沒有在加班，沒有在搞副業(yè)，沒有在折騰點什么，你就像是一個時代的落伍者。

這種價值觀，到底從哪來的？

往深了說，這跟中國近現(xiàn)代以來的苦難史有著千絲萬縷的聯(lián)系。

從1840年到1949年，一百多年的積貧積弱，讓“落后就要挨打”這句話刻進了每一個中國人的骨子里。新中國成立后，一窮二白，百廢待興，除了艱苦奮斗、自力更生，我們沒有別的路可走。“鐵人”王進喜、“兩彈元勛”鄧稼先……這些英雄形象的背后，是一種近乎悲壯的奉獻精神。

這種精神，幫助我們在極其困難的條件下站了起來，完成了初步的工業(yè)化，造出了原子彈，養(yǎng)活了幾億人。它是我們民族的寶貴財富，這一點毋庸置疑。

但問題是，當時代變了，當我們的物質(zhì)條件已經(jīng)極大改善，當中國已經(jīng)成為世界第二大經(jīng)濟體，我們還需要用同樣的方式去生活嗎？

我們似乎把“艱苦奮斗”從一種特定歷史階段的手段，異化成了一種永恒的“政治正確”。仿佛只要停下來，就是對不起國家、對不起父母、對不起自己。

于是，這種集體記憶內(nèi)化成了個體焦慮。我們不敢慢，不敢停，不敢承認自己累了。因為我們害怕，一旦慢下來，就會被別人超越；一旦停下來，就會被時代拋棄。

張雪峰們的悲劇，正是這種社會性焦慮的個體化呈現(xiàn)。

但有時我也很無奈，因為這份焦慮，并不全是我們“想太多”。

這個世界從來不太平。遠在千里的戰(zhàn)火，一不小心就“震”了我們的油箱；大洋彼岸的一次加息，就能讓無數(shù)人的房貸多出幾個月的工資。外面的風浪越大，我們就越不敢松懈——因為你永遠不知道，下一波浪打過來的時候，自己有沒有站穩(wěn)。

與此同時，技術(shù)迭代的速度也在瘋狂加速。今天還在熟練的技能，明天可能就被AI取代；剛剛穩(wěn)定的崗位，轉(zhuǎn)眼就成了“夕陽產(chǎn)業(yè)”。我們不敢停，是因為身后有一臺看不見的機器，正以驚人的速度追趕上來。

于是，一個荒誕的循環(huán)形成了：外部的不確定性逼著我們拼命奔跑，而科技的加速又讓這條跑道變得越來越短。我們越努力，越發(fā)現(xiàn)努力似乎永遠不夠；我們越焦慮，越不敢停下來喘口氣。

這不是某一個人的問題，這是我們這個時代共同的困境。

東南亞雖然“懶”，

但懶得幸福

也有例外。三土兄就特意指出，當我們在這邊拼命內(nèi)卷的時候，我們的鄰居——東南亞人，卻過著一種截然不同的生活。

很多自媒體喜歡嘲諷東南亞人“懶”。比如泰國人，到了下班時間，哪怕給加班費也不干；印尼人，發(fā)工資后的頭幾天必定消失，花完了再回來上班；菲律賓人，辦事效率低到讓人抓狂，你急得跳腳，他慢悠悠地說“沒事，上帝會安排的”。

在這些敘述里，東南亞人成了“不思進取”“懶散”“沒前途”的代名詞。仿佛只有像東亞人一樣拼命工作，才是正確的活法。

但換個角度想，東南亞人真的“懶”嗎？還是說，他們只是把“生活”放在了比“工作”更重要的位置上？

有朋友去過幾次泰國，給我說過，她印象最深的是兩件事。

一是在曼谷的街頭，下午五六點鐘，很多店鋪就關(guān)門了。問當?shù)厝藶槭裁搓P(guān)這么早，他一臉理所當然地說：“下班了，要去和家人吃飯啊。”

二是在清邁，一個開民宿的泰國大叔，每天早上九點開門，下午四點關(guān)門，雷打不動。生意再好也不延長營業(yè)時間。問他為什么不趁機多賺點，他笑著說：“錢是賺不完的，但時間是自己的。”

說實話，那一刻她是有點羨慕的。因為她就是那種女強人，四十歲不結(jié)婚不生孩子，但也要在家生出一堆KPI的那種！

相反，東南亞人這種“懶”，其實是一種邊界感——工作有工作的邊界，生活有生活的邊界。他們清楚地知道，工作是為了更好地生活，而不是反過來。

論起幸福指數(shù)，東亞“怪獸房”可能是全世界最低的。日本有“過勞死”這個詞，韓國有“地獄朝鮮”這個說法，而中國的職場壓力、教育焦慮，已經(jīng)成為了一個社會性的集體困境。自殺率、過勞死率、抑郁癥發(fā)病率，這些冰冷的數(shù)字背后，是無數(shù)個活生生的人。

當然，有人會說：東南亞人之所以能“懶”，是因為他們不需要像我們這樣拼命。他們有熱帶氣候，隨便種點水果就能活；他們有豐富的旅游資源，躺著也能賺錢；他們歷史上就沒有我們這種強烈的危機感。

這話有一定道理，但也不全對。

東南亞各國近年來經(jīng)濟發(fā)展也很快，城市化進程也在加速，年輕人同樣面臨著房價、就業(yè)、階層固化等問題。但他們有一種值得我們學習的東西——對生活的“松弛感”。

他們不會因為別人買了豪車就焦慮，不會因為同學升了職就失眠，不會因為孩子沒考上名校就覺得天塌了。他們更在意的是：今天吃得好不好，家人開不開心，周末去哪里玩。

這種“松弛感”，恰恰是我們最缺失的。

中國人，

真的應(yīng)該放慢節(jié)奏了

寫到這里，我想起了前幾年流行的一個詞——“佛系”。

當時很多人批評“佛系”是消極、是逃避、是不思進取。但現(xiàn)在回頭看，“佛系”其實是一種自我保護。

當整個社會都在逼著你往前沖的時候，選擇“不爭不搶、隨遇而安”，其實是普通人對過度競爭的一種本能反抗。

可惜的是，“佛系”這個詞很快就被污名化了，取而代之的是更瘋狂的“內(nèi)卷”。

有人說，內(nèi)卷的本質(zhì)是“資源有限，競爭無限”。蛋糕就那么大，你不搶別人就搶走了。這句話沒錯，但它忽略了一個問題：人不是機器，人的精力和生命是有限的。

你可以為了搶蛋糕連續(xù)熬夜，但你的心臟不會騙你；你可以為了多賺點錢放棄休息，但你的血管不會騙你；你可以為了事業(yè)忽略家人，但你的遺憾不會騙你。

王炸姐和張雪峰，用他們的生命給我們敲響了警鐘。

他們不是不努力，恰恰是太努力了；他們不是不優(yōu)秀，恰恰是太優(yōu)秀了；他們不是不想活，恰恰是太想活出個樣子了。可最終，他們用最慘烈的方式告訴我們：再大的成功，也抵不過活著。

我并不是說大家不應(yīng)該奮斗，不應(yīng)該創(chuàng)業(yè)，不應(yīng)該追求夢想。奮斗本身沒有錯，錯的是那種“只有拼命才能成功”的單一敘事，錯的是那種“不加班就是不上進”的畸形價值觀。

一個健康的社會，應(yīng)該允許多種生活方式并存。

你可以選擇996，也可以選擇朝九晚五；你可以選擇創(chuàng)業(yè)當老板，也可以選擇當個普通員工；你可以追求大富大貴，也可以滿足于小富即安。這些選擇，都應(yīng)該被尊重，而不是被貼上“上進”或“躺平”的標簽。

一個真正強大的國家，不是靠壓榨國民的睡眠時間和生命長度來實現(xiàn)的，而是靠制度保障、技術(shù)創(chuàng)新、效率提升來獲得發(fā)展的。

中國人，真的應(yīng)該放慢節(jié)奏了。

慢下來，不是不走了，而是走得更穩(wěn)、更遠、更持久。

慢下來，你才能看到春天的花開、夏天的蟬鳴、秋天的落葉、冬天的初雪；你才能陪父母好好吃頓飯，聽孩子講完一個完整的故事，和朋友喝一杯不用趕時間的茶。

這些看似“沒用”的東西，恰恰是生活的意義所在。

附件

《“制造”新東莞》

入選：

廣東省作家協(xié)會東莞“中國作家第一村”創(chuàng)作工程

東莞文學藝術(shù)院重點簽約創(chuàng)作項目

百道好書榜

探照燈好書榜

春風月榜

已由廣東省人民出版社出版發(fā)行，

當當、京東均有售

《潮起潮涌》

已由紅旗出版社出版發(fā)行，

當當、京東均有售

《城市戰(zhàn)爭：

國運、時代及世界三重奏下的中國區(qū)域沉浮》

入選：

“新華薦書”2023年度十大好書

中國出版集團2023年度優(yōu)秀主題出版物

及2024年度全民閱讀書單

第五屆“全民閱讀·書店之選”人文社科類

十佳圖書候選作品

- THE END -

吾球商業(yè)地理

見城市生長和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