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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芯片的寒武紀時刻
3月20日,源杰科技逆市大漲,盤中漲停觸及1140元,最終收盤于1115元,漲幅17.37%。
這一天,它超越寒武紀,成為A股第二高價股,僅次于貴州茅臺。3月23日收盤仍高達1028元。A股歷史上,股價突破千元的公司,此前只有七家。源杰科技是第八支,也是第一個因為光通信邏輯而站上這個位置的硬科技公司。
一年前,它的股價僅僅是87元。
這一天的到來,其實早有伏筆。
就在GTC 2026召開前的一個月,源杰科技發布了2025年度業績快報:營收6.01億元,同比增長138.5%;歸母凈利潤1.91億元,同比激增超32倍,扭虧為盈。更深的變化藏在結構里——數據中心業務收入首次超過電信業務,成為公司第一大收入來源,同比增幅超過1000%。一家曾經以電信市場為生的光芯片公司,在AI浪潮里悄悄完成了一次蛻變。
但資本市場并沒有立刻反應。直到3月16日,黃仁勛在GTC 2026的舞臺上發布Feynman架構。這場大會傳遞的信號很清晰:光通信,尤其是CPO這條前沿路線,已經不再是可選項——隨著AI集群規模不斷擴大,它的必要性正在從“錦上添花”變成“別無選擇”。
在這場光學革命中,源杰科技恰恰站在舞臺最中央的位置。
一個7億美元的公司,卡住了全世界的AI
2025年,存儲芯片給整個AI產業上了一課。
AI訓練和推理的需求爆炸式增長,內存需求隨之狂飆,DRAM價格持續走高。這種幾十塊錢一條的內存顆粒,突然成了制約AI基礎設施擴張的關鍵變量。沒有人在此之前把它當回事——它太便宜、太普通、太理所當然。直到需求開始超越供給,所有人才意識到:AI基礎設施的瓶頸,從來不只是GPU本身,而是那些支撐GPU運轉、此前被認為理所當然的基礎材料。哪個環節卡住,整條鏈就在哪里停擺。
這個教訓還沒有被消化,同樣的劇本已經在另一個更冷僻的材料上開始重演——磷化銦。
磷化銦(InP),一種化合物半導體材料,是制造EML激光器芯片的核心襯底。EML激光器,是800G/1.6T高速光模塊的發光核心。高速光模塊,是當前數據中心GPU集群之間高速互聯的核心解決方案——當集群規模超過一定量級,銅纜的物理極限讓光模塊成了別無選擇的答案。一個SuperPOD架構需要5760到8000個光模塊,每一個光模塊的核心,都依賴InP襯底。沒有它,英偉達的GPU再強,也只是一座座無法聯網的算力孤島。
這條傳導鏈的終點,是幾萬億美元的AI基礎設施建設。而它的起點,是一種大多數人從未聽說過的晶圓,單片價格不過幾百元。
全球InP襯底供應鏈,約40%掌握在一家納斯達克上市公司手里。這家公司叫AXT,主要生產基地在北京通州。GTC 2026之后,隨著市場意識到光通信在AI算力基礎設施中的戰略地位,AXT股價在數周內飆漲至58美元,52周漲幅接近五十倍。兩家華爾街分析師緊急上調目標價,一家給到28美元,一家給到35美元,然后眼睜睜看著股價把他們遠遠甩在身后。
與此同時,大洋彼岸,另一家公司正在完成它的高光時刻。
Lumentum,全球光芯片龍頭。在GTC 2026之前,它就已經是英偉達最重要的光芯片供應商之一。3月2日,英偉達宣布向其戰略投資20億美元,附帶多年期采購承諾——這不是一筆財務投資,而是英偉達在用真金白銀鎖定未來幾年最關鍵的光芯片供給。隨后OFC 2026發布1.6T新品,上周正式加入標普500。股價同樣瘋狂,52周從45美元漲到780美元。
英偉達用20億美元告訴全世界:光芯片,也是AI算力基礎設施里他們最不能缺的那個東西。
這個判斷,讓一個問題變得無法回避——在中國,誰是Lumentum?
源杰科技,AXT北京通美最重要的中國客戶之一。一家注冊在陜西咸陽、2013年成立的光芯片公司。
國內做光芯片的不止它一家,索爾思光電早它十年入場,光迅科技從芯片做到模塊,老牌玩家不少。但這些公司大多數做的是同一件事:從海外買來外延片,再做后道加工。聽起來也是在“做光芯片”,實際上跳過了最難的那一關。
外延生長是光芯片的核心工藝,也是整條產業鏈上最難復制的壁壘。在一片磷化銦襯底上,要精確堆疊幾十層不同成分的半導體薄膜,每層厚度控制在10納米以內,差一點芯片就報廢。中國做了幾十年沒做好,直到現在大多數公司還是選擇直接進口外延片——因為自己做這一關的代價太高,失敗率太高,周期太長。
張欣剛帶著團隊在實驗室里熬了將近十年,把這一關打通了。從MOCVD外延生長到光柵刻蝕、端面鍍膜、封裝測試,全鏈條自主可控,這是IDM模式的真正含義,也是市場將其對標Lumentum的底氣。
為什么是源杰
中國建了全球最強的光模塊工廠。中際旭創、新易盛、光迅科技,七家中國廠商占據全球光模塊TOP10中的七席,中際旭創2024年營收33億美元,位列全球第一。
光模塊的核心零部件是光芯片。數據顯示,中國2.5G光通信芯片國產化率接近50%,但10G及以上的國產化率不超過5%,非常依賴Lumentum、Broadcom、三菱、住友等公司。速率越高,對進口的依賴就越深。而AI算力基礎設施需要的,恰恰是最高速率的那部分——在800G以上高速光模塊中,光芯片的成本占比高達70%。
這是一個持續了二十年的結構性缺口。中國把光模塊這棟樓蓋到了全球最高,但樓里最值錢的那塊地基,一直不是自己的。
為什么光芯片這么重要,數字說得很清楚:相比于電子芯片,光芯片計算速度高出3個數量級,功耗僅為百分之一。一個英偉達SuperPOD架構需要1120張A100 GPU,同時需要5760到8000個光模塊來完成這些GPU之間的高速互聯。沒有光芯片,GPU就是一座座無法聯網的算力孤島。臺積電系統集成探路副總裁余振華說過一句話:“如果我們能夠提供良好的硅光子整合系統,我們就可以解決AI的能源效率和計算能力的關鍵問題。這將是一個新的范式轉變。”
源杰做的事情只有一件:把這顆心臟裝進來。
它的核心產品有兩條線。一條是EML激光器芯片,800G/1.6T光模塊的核心發光器件,源杰是國內唯一實現100G EML芯片量產的企業。另一條是硅光CW連續波光源,CPO方案的關鍵供光組件——當光通信被集成進芯片封裝,需要一個持續穩定的高功率光源,這就是CW激光器的角色。源杰70mW CW產品已批量交付,100mW產品完成客戶驗證,而全球100mW CW激光器的缺口可能延續至2027年。
供需兩端同時繃緊。當前EML芯片總需求缺口達25%到30%,200G EML缺口最嚴重,直接制約1.6T光模塊量產。Lumentum的晶圓廠滿負荷運轉,訂單能見度已覆蓋至2026-2027年,未來數個季度產能全部售罄。在這個背景下,國內任何一家能穩定交貨的光芯片廠商,都站在一個罕見的議價窗口里。
股東結構是這種議價能力的最直接證明。哈勃投資持股,意味著華為供應鏈體系的技術認證——而華為從2012年收購英國集成光子研究中心CIP Technologies開始,已在光芯片領域布局超過十年,投資十余家相關企業,哈勃入股源杰是這條布局線上的一環,而非偶然。中際旭創通過寧波創澤云持股,全球光模塊第一的公司選擇成為上游芯片供應商的股東——這不是財務投資,是供應鏈安全的戰略綁定。
還有一層邏輯,比上面所有的都更深,也更少被人講清楚。
芯片禁運,通常被理解為對中國AI發展的阻礙。但它同時制造了一個反向需求。拿不到最頂級的GPU,中國數據中心只能堆更多的中端卡——用數量換算力。卡堆得越多,機柜密度越高,GPU集群之間的互聯帶寬壓力就越大,對高速光模塊的需求就越迫切,對光芯片的需求就越迫切。封鎖越嚴,這條鏈上的國產替代需求就越剛性。
這意味著,中國對CPO的需求,在某種程度上比美國更迫切。美國的超大規模數據中心可以用英偉達最新的NVLink架構直接解決集群互聯問題;中國的數據中心需要用光互聯的帶寬,來彌補單卡算力的不足。
源杰站在這條需求鏈的交叉點。地緣封鎖制造的,不只是風險,同時也是它最深的護城河。
誰在一級市場提前看到了這一切
在這個交叉點被市場看見之前,已經有人在這里等了很久。
2015年,第一個出手的是金石投資——中信證券的直投子公司。彼時光芯片在國內幾乎沒有機構關注,金石賭的只有一件事:這個團隊能不能把芯片做出來。
四年后答案揭曉。2018年,源杰25G激光器芯片通過客戶驗證,成為國內首家規模化量產該產品的IDM企業。這家公司的創始人張欣剛,清華材料系出身,在光通信行業干了二十年才回國創業,是這條賽道上少有的真正懂制造的人。中科創星創始合伙人米磊第一時間找到了他。
但張欣剛對外部資本一向保守,經常躲進實驗室,很少出來應酬。米磊和團隊輪番拜訪,前后接觸了將近兩年,2019年才等來融資窗口,以領投方身份拿到入場券。消息傳開后場面失控,近200家機構爭相遞交TS,沒有搶到份額的只能轉投同賽道其他標的。
2020年Pre-IPO輪,哈勃投資、國開基金、國投創投、廣發乾和相繼入場。哈勃那筆錢信號意義遠大于財務意義——原定三個多月的調研被壓縮到一個月,審批從數周縮至數天。華為是全球最懂光通信產業鏈的公司,這個速度說明的不是財務回報有多誘人,而是華為對這顆芯片的戰略判斷有多確定。
2022年,源杰科創板上市,發行價100元。股東名單隨即開始分化。不少機構在股價200多元時就退了。
中際旭創沒走。這不難理解——它是源杰最重要的客戶之一,產業內的人最清楚這顆芯片值多少錢。買家變成股東再變成長期持有者,邏輯一以貫之:把上游的命運和自己綁在一起,比任何采購協議都可靠。
但中科創星也沒走,這就有意思了,但細想又在情理之中。中科創星背景里有很強的“光子”基因,包括米磊也是光學博士,這讓他們對光子有著超越常規投資機構的理解和堅持:從2013年公司成立起就開始布局光子技術,2014年開始投光芯片,在光信息的獲取、傳輸、計算、存儲、顯示全鏈條布局。2016年,在互聯網與新消費投資仍方興未艾之時,米磊還提出“光是人工智能基礎設施”這一前瞻判斷,領先行業近十年。投資之外,他們甚至還直接做起了產業方——主導搭建陜西光電子先導院,解決芯片初創公司“流片難”的致命問題。同時,他們還積極融入地方發展戰略,深度參與陜西省“追光計劃”,舉辦光子峰會,發布光子白皮書等。
米磊曾在采訪中解釋道,光子、量子等沒有傳統巨頭,他們投的就是未來的產業巨頭,目前是小巨人,他們要做未來產業的CVC。
原本5年到10年的投資窗口期,如今被資本大潮壓縮至1到2年。中科創星卻在源杰上一守就是七年,5000多萬進去,持股市值如今仍有十幾億。這不是選對了一只股票。這是一個在市場追捧互聯網的時候堅定地去投光芯片、敢在寒冬逆行的追光者,走過漫長征途,終于等來了屬于自己的結果。
米磊自己說過:“硬科技需要熬過拐點。在早期階段,十分耕耘一分回報是硬科技的常態,發展硬科技需要耐心資本。”
一場國家級的押注
就在二級市場把源杰科技推上千元股的同一時期,這條產業鏈的另一側,中國各地正在以罕見的密度和力度往光芯片方向砸錢。
源杰大本營陜西的行動最早也最系統。2021年,陜西在國內率先實施“追光計劃”,產業總產值以每年超過50%的速度遞增,企業數從不足100家增至320余家。2024年,陜西進一步部署千億級光子產業創新集群行動計劃,目標到2030年全省光子企業超過500家,形成具備國際競爭力、覆蓋全產業鏈條的千億級光子產業創新集群。配套“追光計劃”,陜西光電子先導院建成了國內首個光電子芯片公共技術平臺,正在推進8英寸硅光平臺建設——邏輯很簡單:先把基礎設施做起來,再讓創業者放開手腳做技術。
湖北武漢光谷的目標更激進。湖北省明確提出搭建國際領先的硅光芯片創新平臺,支持武漢新芯建設國內首個12英寸商用硅光芯片創新平臺,目標到2030年建成全球前三的硅光芯片特色工藝線。武漢光谷已形成覆蓋光通信、激光器、光顯示等光電子產業核心領域的全產業鏈條,是目前全國基礎最好、競爭力最強的光電子產業集群。
廣東的動作則直接把目標寫成了白紙黑字。2024年10月,廣東印發《加快推動光芯片產業創新發展行動方案(2024—2030年)》,力爭到2030年取得10項以上光芯片領域關鍵核心技術突破,打造10個以上“拳頭”產品,培育10家以上具有國際競爭力的一流領軍企業,培育形成新的千億級產業集群。華為、中興的總部效應、珠三角的制造業基礎、以及大灣區的資本密度,讓廣東的這份方案有不同于其他省份的落地可能性。
蘇州在高新區設立太湖光子中心,現已集聚光子領域企業超300家,年產值達720億元。江蘇在推動產業融合集群,河南把光電產業鏈列入全省28條重點產業鏈之一。
這不是一個省份在追一個風口。這是一場從東南沿海到西北內陸、從制造重鎮到科研高地的全國性產業動員。光芯片這個詞,第一次被如此密集地寫進了各省的產業規劃。
對一級市場的投資人來說,這張政策地圖意味著什么,答案其實很清楚:政府的錢會先到,創業公司會隨之聚集,產業鏈會在這些聚集地率先形成。
源杰是這場動員里跑出來的第一個千元股。但這場動員才剛剛開始,還有很多張牌沒有翻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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