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東來分錢

作者 |梳子姐

于東來最近有點煩。

3月8日，他在社交平臺曬了一張分配表：胖東來37.93億資產分給10194名員工，店長人均2000萬，普通員工人均20萬。全網歡呼神仙老板。

但熱鬧了沒幾天，畫風就變了。

有人開始算賬：這錢真的能拿到嗎？是現金還是畫餅？于東來不得不連發聲明解釋，甚至威脅要起訴扭曲事實的人。

一個老板給員工分錢，本是好事，為啥鬧得這么擰巴？

因為這里頭的門道，遠比人均20萬復雜得多。

仔細看于東來的原話：這些資產將作為公司股本，每年利潤50%用于團隊獎金、50%歸股東。

也就是說員工手里不是現金，是一本內部賬。賬上記著你有20萬，但這錢你取不出來，只能等公司每年賺了錢，按這個比例分點紅。

公司賺得多，你分得多；公司賺得少，你分得少；公司要是虧了，這20萬就是紙面數字，法律上跟你一毛錢關系沒有。

于東來說這是二十多年的老傳統，2000年就開始這么玩。以前是直接分利潤，這次因為要建夢之城大項目，才把分配方式改成股本形式。

本質沒變：錢還是公司的，只是給你記個名，承諾以后分利潤。

這事最微妙的地方在這，胖東來的工商登記股權，一點沒變。

于東來本人持股69.96%，絕對控股。加上他兄弟于東明、親戚于娟等人，于氏家族總共控制80%以上的股權。

員工那37.93億資產份額，在工商局查不到，在公司章程里沒有，全靠于東來個人信用和公司內部協議撐著。

有法律人士分析，這東西不算股權，更像內部利潤分享承諾。公司正常經營時，于東來認這個賬，員工能分紅；萬一哪天于東來不認了，或者公司出事了，員工去打官司，勝算很難說。

于東來自己說得很直白，資金在公司繼續使用。

意思就是：錢還是我的，只是給你們畫了個餅，承諾以后分。

那這近40億要投到哪？許昌夢之城。

3月13日，于東來發布效果圖：總建筑面積60萬平方米，投資65億，4月動工，2029年9月開業。位置在許昌東城區，高鐵東站旁邊，要做成集百貨、超市、酒店于一體的超級商業綜合體。

這是胖東來成立以來最大的單筆投資。許昌市政府也很捧場，今年3月發布的官方文件里，5次提到胖東來，把夢之城列為服務業升級標桿項目。

但這里頭風險不小。

投資太大，65億對一個區域零售企業是什么概念？胖東來再賺錢，這也是押上全部身家的豪賭。

周期太長，2029年才開業，中間4年多，市場變化、消費趨勢、經濟環境，哪個變量都可能影響收益。

城市能級有限，許昌GDP約3800億，常住人口440萬，是個典型的三四線城市。60萬平的超級商業綜合體，一線城市都不一定能撐起來，許昌能不能消化，真不好說。

于東來用資產分配，把員工的收益和這個項目牢牢綁在一起。夢之城成了，大家一起發財；夢之城要是栽了，員工賬上的20萬可能真成數字游戲。

這事的時間點很微妙。

一個月前，2月11日，于東來剛宣布退休，轉任顧問，日常工作交給胖東來決策委員會。

當時外界最大的疑問是沒有于東來的胖東來，還是胖東來嗎？

現在看，這份資產分配就是于東來留下的答案，既是定心丸，也是捆繩。

定心丸在于讓員工覺得公司有奔頭，后于東來時代利益有保障，別慌。

捆繩在于把上萬員工的切身利益和夢之城、和新管理層綁在一起。大家利益一致，公司就不容易亂。

于東來確實聰明。但他這套玩法有個致命前提，就是員工得信他，而且得一直信下去。

必須承認，于東來在民企老板里確實另類。

二十多年來堅持分利潤給員工，高管年薪百萬、店長年薪幾十萬、普通員工月薪七八千，在零售行業算是頂配。他主動限制擴張、明確永不上市、把大部分利潤讓給員工，這份格局，99%的老板做不到。

但胖東來的問題也很明顯，太依賴他這個人了。

過去三十年，胖東來的企業文化、管理模式、員工福利，幾乎全是于東來個人意志的體現。各地企業來學習，學選品、學服務、學陳列，回去一用發現不靈——因為沒有于東來這個靈魂人物鎮著。

現在他要退了，留下一套決策委員會加輪值總經理的制度，試圖降低對個人權威的依賴。但制度是死的，人是活的。過去于東來在，一言九鼎，沒人敢亂來；以后集體決策，利益博弈、權力斗爭、短期主義，都是隱患。

更現實的問題是于東來在的時候，可以為了理想少賺錢、甚至不賺錢；職業經理人掌權后，面對股東壓力、業績增長要求，還能不能守住永不上市不激進擴張的底線？

胖東來這次分錢，賭的是幾樣東西：賭夢之城能成，4年后開業能賺錢，賭后于東來時代，公司治理能平穩過渡，賭員工愿意用賬面數字換未來收益，賭于東來個人的信用，能轉化為制度化的保障。

這些賭局，每一個都不簡單。

于東來有他的理想，用三十多年證明，善待員工、利益共享，企業也能活得好。這個示范在，對當下內卷嚴重的零售業，確實有啟發。

但理想主義要落地，不能只靠一個人的道德光芒。

現在于東來把劇本寫好了，演員就位了，大幕拉開了。

未來四年，夢之城能不能立起來，員工賬上的數字能不能變現，胖東來還能不能是那個胖東來，才是真正的考驗。

一句話總結：于東來分錢，分的不是現成的錢，是未來的盼頭。

這盼頭能不能兌現，四年后見分曉。現在鼓掌還太早，但罵街也沒必要。

畢竟，愿意把幾十億資產記在員工名下的老板，這年頭確實不多見。

-完-

筆不阿貴，文不奉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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