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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跟我說,中譯出版社邀請我為他們的新書《小實驗》作序時,我馬上想到了他們在2023年出版的暢銷書《為什么偉大不能被計劃》。當時,這本書所傳遞的對“開放人生”的追求不僅使我大受啟發(fā),也成為我養(yǎng)育女兒的信條之一。如今這本新書,雖然不再把“偉大”作為預設的命題,但書名里的“自由生活”,仍與前作的“開放人生”遙相呼應。
《為什么偉大不能被計劃》記述了很多人類文明的進步或天才的商業(yè)模型,是如何在不經意間被發(fā)現和創(chuàng)造出來的——青霉素的發(fā)現者一開始并不是沖著拯救百萬人生命的目標去的,谷歌搜索引擎一開始也只是源自創(chuàng)造者對于網頁排序算法的好奇……作者借由這些“開放式探索”帶來的成就告訴讀者:偉大不是精密規(guī)劃的產物,而是“逛”出來的驚喜,若想不讓目標成為牢籠,就要給意外留足生長空間。
兩本書原版的出版時間相隔十年,這十年間,國際形勢、經濟走向、社會心理都經歷了劇烈的波動。十年前,人們也許還在偉大或穩(wěn)定中尋求自我實現;如今,許多人對“自我實現”的渴望,早已從“成就卓越”下沉到“安穩(wěn)生存”。在現實與內心的雙重挑戰(zhàn)下,仍執(zhí)著于傳統意義上“偉大”的人,或許已是少數。而《小實驗》的作者安妮-洛爾?勒坎夫,恰恰跳出了這種對“偉大”的刻板定義——在她眼中,個人的突破、絕境中的重生,才是當下最值得研究、贊美與學習的“偉大”。她所研究和踐行的“開放式探索”也許能幫助人類發(fā)現第二個青霉素或谷歌,但更大的價值在于它能幫助我們從生活的目標束縛中脫困。
勒坎夫自身的經歷,便是對“實驗人生”的最好注解。作為橫跨心理學、教育、職業(yè)發(fā)展領域的創(chuàng)業(yè)者,她曾在迷茫時毅然放棄他人眼中的“金飯碗”——高薪卻高強度的谷歌工程師職位。通過個人實驗、心理學學習、腦科學研究,她細致入微地告訴讀者,一個令人滿意的人生,該如何一步步實現,如何讓每個人都成為自己人生路上的偉大之人。
所以,這本書雖身為“小實驗”,實則是“偉大”系列最貼切的續(xù)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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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貴的“臨界空間”:我的人生轉角
編輯曾問我,是否覺得這本書與我的經歷有所契合。當我試著“對號入座”,才發(fā)現其中的聯結遠比預想中深刻——
“如何在目標至上的世界里自由生活”,這句話幾乎是我人生履歷的寫照。
我從小就沒有什么遠大志向:童年時想當女高音歌唱家,青春期認清天賦不足后,也就不再惦記這回事;高三那一年,面對平平的成績,我只是茫然地備考,被“考不上大學”的恐懼折磨得失眠。回想起來,十八歲尚不清晰自己人生的目標,我確實“開竅”得有點晚。于是,我在電視臺工作的父親問我:“要不要試試考北京廣播學院的播音系?”
1992年的播音系還很“小眾”:我就讀的北京重點高中里,文科班同學都盯著北大、北外、國際關系學院這些頂尖院校,很多人甚至沒聽過“北京廣播學院”的名字。父親會提出這個建議,是因為他看著我從小主持班會、校會,也拿過演講比賽的獎——他在我自己都沒察覺的地方,看到了一種可能性。于是,我有了人生第一個目標:考廣院。
此后的日子里,目標變得越來越具體:進央視、加入《半邊天》、爭取更多出鏡機會、承擔更重的工作量、參與重大報道項目……慢慢地,屏幕前的觀眾開始注意到這個沒有多漂亮,卻還算大方的女孩。2000年,在幾乎所有人都不贊成的情況下,我從女性節(jié)目《半邊天》轉到了臥虎藏龍的新聞中心新聞評論部《東方時空》;2015年,我已經涉足了所有節(jié)目類型,參與過舉世矚目的大型報道,也拿到了“金話筒”獎——可就在42歲、本該“不惑”的年紀,我的目標感卻突然模糊了。
我漸漸意識到,只要是前臺工作,就始終逃不開“被選擇”的命運——哪怕是頂流主持人,領導、制片人、編導的偏好,都可能隨時改變你的職業(yè)軌跡。“自由生活”到底是什么?這個問題,比“下一個目標是什么”更讓我困惑。
你是否也經歷過這樣的時刻?其實,這種狀態(tài)是有名字的,作者在書中稱之為“臨界空間”。
在“臨界空間”里,我們會被憤世嫉俗、回避現實、完美主義三種傾向所困擾。因為這種狀態(tài)太不好受,我們總會想趕緊抓住下一個目標,哪怕這個目標并不適合自己。
但你知道嗎?人類的自由,也恰恰存在于刺激和反應之間的臨界空間。在這個空間里游蕩,不必急于“走出去”,因為你會在不經意間收獲許多新發(fā)現。
我的“臨界空間”,恰好是做全職媽媽前后的那三年,時長不算短。
2015年底,在央視工作20年之后,我辭職了。我沒有像我的老同事那樣,馬上奔赴下一個目標,而是直接做起了全職媽媽,以為自己喜歡“與世無爭、養(yǎng)尊處優(yōu)”的生活。回想那三年,我的生活節(jié)奏放緩了,可頭腦沒有“養(yǎng)尊處優(yōu)”。我觀察我作為母親的幸福和艱難,觀察孩子瞬息萬變的成長,開始自然而然地關注起家庭教育、親子關系。對這些議題的好奇又驅使我閱讀了市面上關于家庭教育的幾乎所有暢銷書和一些心理學、社會科學相關著作,也結交了一批業(yè)內的專家朋友。當我準備復出工作時,我清楚地知道我的興趣和熱情所在,也知道自己的資源和能力所在,所以沒有太多猶豫,成立了自己的節(jié)目公司,直接做起了親子教育大型訪談節(jié)目《你好,爸爸》《你好,媽媽》。用《小實驗》里的話說,這些一線帶娃體驗、書里的知識、人脈資源不經意間成為我復出、創(chuàng)業(yè)、寫書,乃至成為擁有全網4000萬粉絲的教育類博主的“踏腳石”。在“臨界空間”里,我接受著各種刺激,最終理清了反應方向,做出了選擇,有了新的體驗目標。
這三年的“臨界空間”,還讓我清楚地知道了,我無法囿于家庭,享受這份每一天“復制粘貼”的平靜,也不再羨慕什么“財富自由,35歲退休”。我知道了我是一個需要有事做的人,對我來說,體力上的累和辛苦、職場上的高高低低,都好過那份平靜。有人問我“打算怎么養(yǎng)老”,我的答案很堅定:“工作養(yǎng)老!”這份“認命”,反而讓我離“自由”更近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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線性目標,還是實驗性人生?
在我的第二本書《你好,我們》里,我第一次公開了我自己所謂的創(chuàng)業(yè)故事:從央視工作20年,到全職媽媽,再到成立節(jié)目公司、轉型自媒體,其間,研究家庭教育和心理學,出版了第一本書《你好,小孩》。寥寥幾句話就可以說完的履歷,在我個人體驗來講,也是一次次的驚心動魄,化險為夷。
有一次,女兒問我:“媽媽,你到底是做什么的?”我笑著回答:“媽媽是‘斜杠女青年’呀。”讀到《小實驗》時,我遇到了一個和我有相似“斜杠屬性”的人——芬利。他的斜杠多得離譜,而且表面看起來關聯性還很弱,他是父親、設計師、園藝師、藝術家、教育者、社會活動家。每當有人問及他的職業(yè),他總會決絕地回答說:“以呼吸為生。”因為他覺得人們總在人為制造各種虛假界限,把事物都割裂開來,比如硬要把自家的花園和州乃至國家劃清界限,或把人和自然搞成對立。他并沒有從時尚圈跨界到園藝圈,再轉型成人道主義者。因為做園丁時,他就在踐行人道主義;搞服裝設計時,他依然是園丁,依然保持創(chuàng)造力,也始終是一個父親。
芬利的話,準確解釋了作者提及的“自我復雜性”概念:如果我們以一個故事創(chuàng)作者的角度看待自己的人生,不執(zhí)著于一條直線,而是在追求目標的同時發(fā)現“支線任務”,就能找到一種自由感。看到書中這些新的名詞時,我才忽然意識到,這本屬于我的相遇,或許本就有跡可循。
從在央視直播間給觀眾講解載人航天工程、身赴災區(qū)采訪,再到出版家庭教育書籍、做短視頻、在直播間帶貨,我每一步看似“深一腳淺一腳”,但內在都是有關聯的,那就是我一貫的能力——拆解信息、整合信息、發(fā)布信息、感召他人。
有人說,你不再是主持人了;我會說,在我心目中,主持人不再是一個職業(yè),而是一種技能——有觀察能力、理解能力、表達能力、共情能力,就可以是一個主持人,這些能力在一個飯局、一個年會,甚至是一次沖突中,都可以派上用場。相反,是不是貌美如花、字正腔圓,倒沒那么重要了。
我們從小就被教導“沿著一條線爬行”,一步步去實現既定的目標,上學、工作、賺錢、成家,仿佛一步不能落下,也一步都不能走錯,就連欲望都在模仿他人。但作者認為線性目標催生恐懼、產生有害無益的效率、滋生競爭和孤立,我對此深有同感。未來世界,人工智能當道,如果我們還是習慣于用已知去解決問題,而不是用好奇去提出問題,就難免會遭遇困境和挫敗。脫離對線性目標的追求,用好奇心去看待自己的人生,才能既為世界創(chuàng)造價值,又不犧牲自己的內心世界——這便是實驗性人生的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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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結:讓生命永葆意義感的密碼
讀到本書后半部分時,有一句話我深表認同:個人好奇心固然能創(chuàng)造非凡成就,匯聚群體的集體探索,才是人類最偉大創(chuàng)新的驅動力。尤瓦爾·赫拉利在《人類簡史》中提出一個觀點,七萬年前智人發(fā)生了“認知革命”,語言突變出了一種獨特的功能,即能夠討論虛構的事物——只有智人能夠講述從來沒有看過、碰過或者聽說過的事情。他說,從古至今,任何大規(guī)模人類合作的根基,都是某種“集體想象中的虛構故事”:國家、宗教、金錢、法律,這些概念本質上都是“虛構”的,但正是這些“虛構”,讓人類成為地球上唯一能大規(guī)模合作的動物。
這也是我最想和當下的讀者們分享的。感謝勒坎夫用整整兩章內容,抽絲剝繭地闡釋“社群”與“公開學習”在應對人生不確定性時的重要性。在這個“原子化”的社會里,這太重要了——身處網絡時代,我們不該被屏幕割裂成孤島,反而要借網絡的便利搭建聯結。一個微信群,或許能誕生偉大的構想,或許能幫鄰居找回走失的寵物,或許能讓陌生人成為并肩前行的伙伴。
勒坎夫在書里說,群體帶來的社會心流會產生三種強大的效應,讓群體擁有遠超個人地位的獨特價值。
聚合效應:
群體知識、資源聚合在一起
,能提高
辦事效率
漣漪效應:
為了目的
A加入某社群,其所帶來的人際關系,會在未來的某個時刻幫你解決與A毫不相關的問題B
安全效應:
面臨挑戰(zhàn)或困境,社群能給你提供情感支持和建議,讓你有歸屬感。
這些效應,我在人生中都切身體驗過。我的創(chuàng)業(yè)之路,本質上就是“搭建協作系統”的過程:匯集各個領域的行家里手,一同完成那些看似不可能的龐大任務。比如每年三月八日,我會做一場四小時的個人直播演講,至今已堅持三年,未來也會繼續(xù)。僅這一個項目,從策劃、內容、嘉賓邀約,到商業(yè)贊助、平臺支持,再到直播技術、場地、服化道,每次都需要百人以上的協作。當直播結束,汗水浸透西裝時,我總會生出一種奇妙的“史詩感”——像二十萬年前智人部落攜手走出非洲那樣,在聯結中創(chuàng)造價值。
我不是一個天生善于與他人建立關系的人,作為典型的處女座“I人”,我與社會建聯的第一步是敢于求助,有了聯結與能量的互動,你的社會支持系統就慢慢搭建起來了。如果你也不知道如何開始,或許能從勒坎夫的文字里找到答案:不必強迫自己成為“社交牛人”,只需跟著好奇心走——融入有質量的社群,在其中發(fā)揮自己的才能,甚至創(chuàng)建屬于自己的社群。
讀到這里,我想你已經明白:這本書的最終目的,是讓我們成為“更有生命力的人”。這種生命力,源自對內在好奇心的清晰認知,源自對不適合的線性目標說“不”的勇氣,源自在試錯與逆境中保持成熟的底氣,更源于懂得“聯結”的意義——你的人生不是他人寫好的劇本,而是一場充滿探索樂趣的實驗。
當你能以實驗之心掌控人生的探索方向,反而能收獲真正的自由——畢竟,越掌控探索的節(jié)奏,越能擁抱人生的無限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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