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躺在家里床上,呼吸越來越費勁,手里攥著一張皺巴巴的醫院繳費單,上面數字模糊了。春節那場牌局,朋友說“就玩玩”,他信了,一晚上輸掉全部存款,還欠下十幾萬。高利貸的人沒打他,但電話一天打三次, 語氣客氣得讓人發冷。他沒敢告訴妻子實情, 只說“手氣背”,可錢沒了就是沒了。
他爸二十年前也這樣,賭輸了喝百草枯,死在縣醫院走廊盡頭,那天下著大雪,他媽跪在地上哭,后來兩年不怎么說話,靠吃藥撐著,他以為自己不會走這條路,結果春節回家,親戚遞來一杯茶,旁邊擺著麻將桌,沒人攔著他,也沒人真當回事,都說男人嘛,小賭不犯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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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喝下百草枯那天是初六晚上,吐了三次,天快亮時送進ICU,醫生說肺已經開始變硬,像老樹皮一樣縮起來,他清醒的時候告訴護士別救了,自己拖不起,叔叔沖進來對他吼,你爸走的時候你才十歲,現在你女兒才三歲,你讓她以后怎么想,他愣了一會兒,輕輕笑了一下,握住母親的手說媽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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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周,醫生搖頭說沒有希望了,透析起不了作用,換血也壓不住纖維化,家里湊不出后面的費用,妻子收拾行李回了娘家,她沒有吵鬧,只留下一句她撐不住了,不是她心里沒有愛,是這兩年她夜里常常醒來,夢見丈夫跪著到處借錢,醒來發現枕頭濕了一半,母親最后決定接兒子回家,路上買了一盒草莓,那是女兒最愛吃的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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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草枯現在查得嚴,但在鄉下小賣部后屋還能弄到一點,包裝換成農藥瓶,標簽也磨掉了,那場牌局有人設了套,可沒人去問,他手機里存著幾個群,名字叫“老鄉娛樂局”,點開一看,里面全是轉賬記錄和骰子照片,他沒刪除這些,大概想著等哪天緩過來,還能再試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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