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外界傳言沉默了多天后,魅族手機終于還是把難題向大眾掀開。
2月27日,“魅族科技”官方賬號發布公告稱:魅族將暫停國內手機新產品自研硬件項目,并在積極接洽第三方硬件合作伙伴,原有業務不受任何影響。同時,海外手機業務、AI眼鏡和PANDAER科技潮流品牌業務,也將啟動市場化運作。
這距離魅族M8上市已過去十七年。那款被無數青年追捧的手機,曾開啟中國智能手機的啟蒙時代;如今,這個曾經承載了太多人青春記憶的品牌,選擇以另一種方式留在牌桌。
時間倒回到今年1月,在一場面向粉絲的小范圍交流中,魅族集團中國區CMO萬志強表示,考慮到內存大幅漲價,魅族22 Air已取消上市計劃。公司集中資源,只是為了備戰今年即將推出的魅族23。
即便遺憾,他還是在現場對魅族22 Air做了簡要介紹,并另外闡釋了一款全新AI原生終端魅族22 Next。
但如今,那款原本象征魅族公司成立23周年的代表性產品卻無法如約面市,被寄予厚望的AI Decive都將就此擱淺。
自2022年迎來新的股東方后,魅族無論在AI終端還是互聯生態等方面都進行了多種探索。雖然手機業務水花不大且多有調整,但智能眼鏡和車機系統卻逐漸找到方向,在細分領域有所獲益。
基于此,魅族于2024年逐步推出全球化“三步走”策略,管理層曾經計劃,2025年推動海外市場銷量占公司的50%。
但如今,這個率先在國內打造出高黏性粉絲社區的品牌,一代青年人的“白月光”“小而美”,在經歷一系列戰略誤判、行業浪潮沖擊與資源抉擇偏差后,最終在智能手機賽道上逐漸掉隊,選擇暫停出現在大眾視野,轉而把“靈魂”Flyme推向臺前。
鵲起
在智能手機時代,魅族其實是比“米OV”更早聲名鵲起的品牌。
2007年,蘋果公司推出的初代iPhone,通過全新的交互方式,一經面世引發高度關注。在大洋彼岸,已經在MP3時代收獲紅利的黃章也看到了新時期的轉型機會。
2006年3月,魅族創始人黃章在官方論壇首次透露M8的開發計劃,2009年魅族M8一經上市便遭遇熱捧。
由于M8在中國市場的上市時間甚至早于iPhone,對魅族“智能手機鼻祖”的稱謂不脛而走。魅族還基于安卓系統深度定制了一套手機操作系統Flyme OS,在很長一段時間內,該系統在業內都廣受贊譽。
魅族的興起引起了雷軍關注。
2009年前后,雷軍輾轉聯絡到黃章后,開始密集前往珠海與其深聊。
彼時,卸任金山軟件CEO的雷軍一度想要投資魅族,黃章甚至有意向拉攏雷軍在魅族主導業務。分歧出現在股權上,黃章不愿意出讓股權,導致雙方最終沒有達成一致。
這有了后續小米集團的誕生,但也讓兩位曾經的摯友最終交惡。
就這樣,曾經相談甚歡的兩個人坐在了競爭賽場的對立面上,后來者甚至實現了“一飛沖天”。
第三方機構IDC統計顯示,2015年在中國市場,小米超過華為,一躍成為出貨量第一的品牌。這時,出貨量前五的品牌中未見魅族身影。
該機構指出,不同于2013年領先品牌是三星、聯想和酷派,2015年的智能手機市場發生巨變——小米、華為和蘋果成為領導者。
IDC亞太區高級市場分析師Tay Xiaohan彼時分析道,小米選擇在中國智能手機市場持續增長時進入市場,并利用顛覆性的銷售模式占領了龐大的市場份額。隨著中國市場增長趨勢明顯放緩,新的廠商已不可能像之前的小米一樣對中國智能手機市場產生重大影響。
承壓
在智能手機市場格局激烈震蕩的這一年,互聯網廠商也在尋求新發展機會。
2015年2月,阿里巴巴集團宣布將投資魅族5.9億美元。據稱,這是阿里巴巴自上市以來金額最大的一筆投資。這也是一直被外界詬病“家族企業”的魅族首次引入戰略投資者。
時任阿里巴巴集團首席技術官王堅表示,“此次入股將極大拓展阿里巴巴的生態系統,同時也是阿里巴巴移動互聯網布局的重要一步。”
據悉,阿里將在電商、互聯網、移動互聯網服務、智能手機系統、數據分析及支付等方面,為魅族提供資源與支持;魅族將在智能手機系統的推廣、針對硬件和用戶在視覺和交互上的定制化、市場策略、線下銷售渠道方面,為阿里提供支持與幫助。
彼時阿里巴巴正試圖開拓旗下自主操作系統阿里云YunOS,時任阿里巴巴副董事長蔡崇信曾提到,長期目標是在數千萬部智能手機中部署阿里云OS。
接到新投資后,魅族明顯開始了擴大產品矩陣和加碼渠道布局的打法,進入新機高頻發布期。
也是在這一年,魅族旗下主打高性價比的“魅藍”品牌誕生,憑借與聯發科的密切協同、新穎的產品設計以及千元機定位等特征,推動魅族手機再度進入上升通道。
根據萬志強介紹,2015~2017年是智能手機全球出貨量的頂峰,對魅族也是,這一周期內,公司出貨量突破2000萬臺。
前魅族高級副總裁李楠,也是魅藍品牌的主導者,在社交媒體上如此回顧:2017年我就意識到整個手機行業會沖頂,馬太效應會顯現。所以爭取終局船票的唯一辦法就是和阿里做更緊密的綁定。這也是當年我想辦法促成阿里入股的最重要理由。他還回復網友,“在行業終局階段,我們當時2000萬的年銷量,沒有阿里巴巴是沒有統治力的。”
但高歌猛進的魅族在這時收到了高通的一紙訴狀。
2016年,高通宣布已向北京知識產權法院提交對魅族的起訴狀,稱魅族侵犯自身3G、4G等專利,要求索賠5.2億元。
該年末,雙方達成庭外和解,魅族向高通繳納專利費并簽署專利許可協議,放棄了此前重度綁定聯發科的路線。同時,其與YunOS的深度合作也出現裂痕。
隨著規模逐漸擴大,魅族開始考慮轉型移動互聯網公司,逐漸推進“去YunOS”,轉而回歸安卓陣營。
李楠在社交媒體分析,魅族此前與YunOS的合作過程中,雖然交出了Flyme的后向收入主權,但能獲得來自阿里一定的固定分成收益。但魅族最終選擇收回這些“代價”,是其戰略決策的一大失誤。
疊加2017年,魅族17 Pro所謂創新的產品設計并沒有得到市場認可;黃章隨后考慮回歸“小而美”路線而選擇砍掉魅藍品牌。自此,魅族被認為開始走入發展轉折期。
轉變
2022年,新的“白衣騎士”走到魅族面前——吉利集團。
7月4日,由李書福擔任董事長的星紀時代,與魅族科技進行戰略投資簽約,宣布星紀時代持有魅族科技79.09%控股權,并取得對魅族科技的單獨控制。李書福表示,要通過布局手機業務實現車機協同。
但依附于吉利集團的魅族,走入新的動蕩。最典型表現就是,三年來,魅族的高管團隊頻繁更換。
企查查信息顯示,2022年7月,珠海魅族科技的法定代表人從原CEO黃質潘變更為來自吉利集團的沈子瑜;2024年6月,魅族法定代表人從沈子瑜變更為此前任總裁職務的蘇靜,官網的管理層頁面也進行了更新。2025年8月,魅族法定代表人從蘇靜變更回黃質潘。如今,公司官網不再顯示管理層人員。
伴隨發生的,是公司旗下品牌定位也有所調整——從專注立足中高端,到逐漸擴大價位段分布。這讓原本就無法憑借規模優勢擴張的魅族,不得不應對由此在供應鏈、產品部署等層面的挑戰。
2023年3月,時任星紀魅族集團董事長兼CEO沈子瑜在受訪時介紹,自前一年星紀時代戰略投資魅族科技后,兩家公司進行了較為平穩的獨立運營,同時也在積極推動團隊融合。“時間節點超出想象地快速,過去半年到9個月里,我們合作非常融洽。”
在當年11月的發布會上,沈子瑜提到,3月發布的魅族20,打破過往魅族旗艦機的銷售紀錄,重返中高端Top5是核心目標。
彼時接受21世紀經濟報道記者采訪時,他指出,實現目標確有難度,但先要在中高端市場有立足之地,“才能去做更有科技的東西。所以我們會聚焦中高端旗艦,把這個單一賽道做深、做透。”
很快魅族就迎來了新的機會——AI大模型開始席卷,被認為有望引發新一輪洗牌。手機廠商陸續強調從底層“把手機重做一遍”的決心。
2024年2月,沈子瑜宣布,魅族將停止傳統“智能手機”新項目投入。要用三年時間,完成All in AI愿景:2024年預研AI OS,構建AI時代的操作系統基建;2025年隨著云端和端側算力成本下降,進入AI Device普及期;2026年,目標是成為AI Device國內市場Top1,市占率、產品生態完整構建。
雄心勃勃的路途中卻遭遇了新一輪管理團隊更迭,隨后可見,魅族的產品定位開始逐漸“下沉”。
2024年9月,魅族發布Lucky新系列,定位1500~2000元價位段,新上任的CEO蘇靜開始面向大眾并接受采訪,在發布會的彩蛋環節還提到對機器人品類的關注。
彼時星紀魅族首席運營官廖清紅透露了魅族部署全球化的野心。據他介紹,蘇靜在當年初定下戰略,“國際化將為我們帶來更廣闊的市場空間,有助于成本攤薄,提升在全球市場的競爭力。”
蘇靜則指出,旗下手機、眼鏡、車相關業務將全面采取全球化布局,“在中東、拉美、中亞等地區拓展速度非常快,產品出貨量也在迅速拉升。”
2025年3月的溝通會上,廖清紅宣布,魅族歷史上有一個堪稱“戰神”的Note機型將上新,該系列一度銷量超過3000萬臺。隨后新發布的Note 16系列享受“國補”后售價約600~1300元,Pro版本售價在1800元以內,定位“AI平權”。
受訪時他進一步指出,通過分析手機產業趨勢,發現國內消費呈現兩極分化態勢。一方面,存在手機“設計過剩”,也即手機產品被賦予了冗余的功能;另一方面,中國在1500~3500元價位段沒有市占率超30%的“霸主”,但在4000元價位以上有,這說明2000~3500元價位段的消費人群更追求屬性匹配,品牌只在購機要素的“第二梯隊”。
這是魅族選擇將產品線分布到全能旗艦數字系列、性能旗艦Note系列和實用主義Lucky系列的原因。
如今,隨著早期魅族系高管黃質潘的回歸,卻為硬件賽道按下了中止鍵。
前路
魅族原本計劃用魅族23系列產品慶生23周年的。
今年1月的“2026魅友新春會”活動上,萬志強指出,此前公司曾計劃發布魅族22 Air新品,“那是非常大膽的手機,制作成本甚至超過了魅族22。但是(去年)四季度以來,內存的大幅上漲對手機商業計劃是巨大的沖擊。之前聽到很多廠商有推出Air(機型)的打算,但最終只有蘋果和華為做了。”
他遺憾宣布,Air取消了上市計劃,但對這款產品進行了粗略展示。此外提到,“集中資源是為了魅族23。”
不止于此,自此前宣布“All in AI”以來,魅族一直在探索原生AI硬件產品,除了已經發布的智能眼鏡之外,在前述活動上,萬志強還展示了一款尚未有發售計劃的新硬件——內部代號“小方塊”的魅族22 Next。
據他介紹,那個看起來只有正常直板機1/2大小的“方塊”,歷經9版推倒重來,為5G獨立終端,采用AIOS原生系統,打破GUI枷鎖,重構了Flyme系統。基于此,在AI原生應用方面也多有探索,甚至可以被配置為“AI桌面機器人”。
然而,隨著魅族科技官宣戰略轉型,這些硬件可能短時間內都無法讓大眾看見了。接下來,被推向市場的將轉變為魅族一直以來的“王牌”——Flyme系統。
在27日的公告中,魅族科技談到,主動按下的硬件業務暫停鍵,是為了集中資源讓Flyme軟件生態能力,以更開放的姿態為更多場景、行業、企業、品牌的智能設備提供系統生態賦能。
其中Flyme Auto在2025年已突破226萬臺上車量,成為國內第一的智能座艙系統。2026年內與吉利集團合作的目標是300萬臺上車量,同時與多家國際知名汽車集團的合作也在國內外順利開展。“我們期待Flyme+AI的能力底座,在全場景操作系統與智能出行等業務方向上有更加驚人的表現。”公司方面指出。
其實在魅族此前發展沉浮中,Flyme團隊成員曾被多家國內手機大廠挖角后擔任要職,側面顯示出同業對該系統的看好。
而構建涵蓋手機、眼鏡和車甚至機器人的智能“生態”,實際上是近些年來魅族持續強調的發展思路,Flyme就是其中核心支點。
以相對輕的形態持續推進業務,在接下來原生AI硬件持續爆發的階段,或許不失為對核心資產的重要生命延續。
此外,根據官方披露,魅族手機硬件依然將在海外推進。在2025年的采訪中,廖清紅曾介紹,魅族的全球化規劃,分為產品出海、科技出海、生態出海“三步走”。
彼時他指出,2024年海外團隊僅用3個月時間,就實現了海外銷售量占公司比重的超20%;對于2025年,目標是海外銷量占比50%。進行地域選擇時,第一梯隊會是中東和東南亞地區,第二梯隊是獨聯體和拉美市場,第三梯隊則在歐美,其中歐洲有概率不從手機而是其他品類著眼。
對“魅族”品牌留存溫情的人依然很多。在2024年發布魅族21 Pro時,官方曾找來李楠和曾經Flyme的靈魂人物楊顏現身介紹,引發“魅友”熱議。
李楠近日在官方賬號上稱,“兩年多以前我是做過一個秘密計劃,關于怎么重振魅族的。但是后來并沒有被徹底執行,最主要原因是,第一步就是非常激進的裁員。”
他還提到,“龐大混亂心思不齊的組織是無法突圍的。一個品牌,首先還是股東和員工的。當隊伍已經沒有戰斗力了,粉絲盼王師北渡,也必然是徒勞。”
顯然,存儲芯片持續漲價,只是壓垮魅族手機中止國內運營的最后一根稻草。
回望魅族二十余年,每一次命運的轉折點,都伴隨選擇的代價:執著于產品打磨卻忽視了行業規模化的發展規律,親手砍掉助其起飛的魅藍;堅守自主運營卻錯失了資本與生態的加持機遇,徒增與雷軍的糾紛和與阿里的錯失;追逐技術趨勢卻因戰略搖擺未能抓住行業變革的窗口,兜兜轉轉沒能把AI Device送到“魅友”手中,最終止步于供應鏈漲價的路口。
魅族的遺憾,在于始終未能在產品理想與商業理性之間找到精準平衡。暫別國內手機硬件賽道的魅族,并非結束,或許是一次全新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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