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布和 王敬杰 杜云英 宗誠：2025職業教育改革與發展報告

編者按：學習好貫徹好黨的二十屆四中全會精神，切實謀劃好、推進好“十五五”時期教育改革發展，奮力譜寫以教育強國建設支撐引領中國式現代化的新篇章，是當前教育系統的重大政治任務。中國教育科學研究院組織精銳科研力量，在媒體平臺廣泛開展闡釋研究，推動教育強國建設邁向積厚成勢、系統躍升。現摘取部分優秀成果，陸續推出，以饗讀者。

2025年是“十五五”規劃謀劃之年，也是實施《教育強國建設規劃綱要（2024—2035年）》的開局之年。一年來，職業教育戰線以綜合改革試點項目為抓手，緊緊圍繞“三個布局體系”，高位推進第二期“雙高建設計劃”，組織實施“高技能人才集群培養計劃”，在體系建設、內涵發展和質量提升等方面均取得新突破、實現新跨越，職業教育適應性、吸引力和國際影響力顯著提升。

一、現狀與成績

（一）職業教育戰略布局實現系統性躍升

2025年伊始，中共中央、國務院印發《教育強國建設規劃綱要（2024—2035年）》，系統擘畫了我國未來十年教育發展宏偉藍圖，針對職業教育發展進行專章部署。同時，教育部制定并實施《加快建設教育強國三年行動計劃（2025—2027年）》，統籌布局職業教育綜合改革試點項目，各項工作正在穩步推進。黨的二十屆四中全會審議通過的《中共中央關于制定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第十五個五年規劃的建議》對制定職業教育“十五五”發展規劃具有重要的指導意義。至此，職業教育發展宏觀層面已系統繪就了面向未來的長期、中期、短期遠近呼應，目標、任務、工程項目相互搭配，戰略規劃、行動計劃、實踐指南層層遞進的坐標圖，立體呈現了職業教育高質量發展未來圖景。

（二）第二期“雙高建設計劃”取得突破性進展

年初，教育部、財政部啟動第二期“雙高建設計劃”，在系統總結第一期建設經驗基礎上，以“辦學能力高水平、產教融合高質量”為目標導向對項目設計進行整體優化和系統性升級，并納入教育強國建設三年行動計劃綜合改革試點項目，確定60所“雙高”建設學校和160個“雙高”建設專業群，推動職業學校由“基礎好、條件好”向“服務好、支撐好”轉變，著力打造技能型高校“國家隊”。第二期“雙高建設計劃”布局覆蓋全國31個省（區、市）和新疆生產建設兵團，填補了第一期布點空白；對接了278個國家級園區，服務“萬億級”“千億級”“百億級”區域產業占比分別達26.8%、43.9%、22.9%，服務一二三產業占比分別為6.1%、72.5%、21.4%，切實做到緊扣產業、深度融合，以改革樹立標桿、以示范輻射帶動的作用更加彰顯。

（三）“高技能人才集群培養計劃”塑造職業教育新生態

教育部聚焦新能源汽車、航空航天裝備、先進軌道交通裝備、高檔數控機床和機器人、農機裝備、新一代信息技術6個重點領域，組織實施“高技能人才集群培養計劃”改革試點，依據技能人才成長的基本規律和職業教育底層邏輯，創新提出高技能人才培養的“頭部企業+高水平職業院校+權威行業組織”的“三組長制”模式。實踐中，該模式匯聚150余家龍頭企業、67所高水平職業院校和15家全國性行業組織，1500余名大國工匠、技術骨干、專業教師及行業專家，推動校校聯合、企企聯手、校企聯動，構建多主體協同育人新形態，系統推進專業、課程、教材、教師和實習實訓基地教學關鍵要素聯動改革，促進產教同頻共振、校企交融共生，取得了良好的成效，塑造了職業教育高技能人才培養新范式、新生態。

（四）職業本科教育響應需求發展加快

教育部加大職業本科教育戰略布局力度，進一步擴大職業本科學校數量和招生規模，優化職業本科專業設置。當前，我國職業本科學校已有87所，僅2025年就新增36所，另有52所普通高校開設了職業本科專業。職業本科招生人數連年攀升，2025年達到2022年的7倍。職業本科教育的規模擴大，進一步完善了我國職業教育技術技能人才培養體系和層級結構，實現了職業教育縱向貫通，拓寬了學生成長成才上升通道。更重要的是，通過職業本科教育加速發展，快速響應了產業轉型升級所帶來的高技能人才需求，職業教育通過擴大高端技能人才培養規模，極大增強了其滿足產業發展需求的能力，提升了其服務支撐經濟社會發展的水平。

（五）數字化發展激發職業教育新活力

教育數字化轉型大背景下，職業教育數字化發展向集成化、智能化、國際化方向集中發力，釋放出職業教育發展的新動能。集成化方面，致力打造國家職業教育智慧教育平臺2.0智能版，推動資源更新擴容，強化就業賦能提質，構建多元參與的人工智能應用生態。截至目前，該平臺已累計匯聚了830萬余條包括視頻、動畫、PPT等在內的多模態數字資源，成為全球最大的職業教育數字資源庫。智能化方面，智慧教育平臺創新性地推出了“職教問答”AI客服應用上線運行，職業院校專業建設、課程開發、教材編寫、教師發展、實習實訓等教育教學全要素縱深推進數字化變革，《新能源汽車試驗技術》《大飛機數智化裝配》等首批七本數字教材已正式出版并入選國家規劃教材，覆蓋28個專業，惠及1100余所職業院校、150余萬名學生。國際化方面，發布并應用國家職業教育智慧教育平臺國際版，面向200多個國家和地區提供在線學習和文化交流的中英文雙語服務。

（六）職業教育國際交流與合作邁入新階段

聚焦規范、提質、升級、引領工作目標，加大中國職業教育標準輸出力度，進一步打造“職教出海”品牌。目前，我國已有27個省（自治區、直轄市）的近300所職業學校與70多個國家（或地區）合作設立了約400個辦學機構和項目，“職教出海”品牌項目規模不斷擴大，職業教育國際化發展已成為教育國際交流合作新名片新優勢。出海項目組織化程度、標準化程度不斷完善，以中亞、東盟為先行區，帶動非洲等共建“一帶一路”國家和地區，結合我國產業優勢、經貿實際和國際市場需求，迭代更新“職教出海”布局體系，確定區域重點策略。2025年8月，中國19所高水平職業院校與柬埔寨端華大學共建的“海外工程技術學院”正式成立；2025年9月，中國—上海合作組織職業技術教育合作中心在天津揭牌，標志著中國職業教育國際化進程邁入新的發展階段。

二、問題與挑戰

（一）中高本有效銜接的職業教育體系有待完善

職業本科的方向性建設有待加強。關于“職業本科”與“職業專科”“普通本科”之間的本質區別缺乏系統研究，這導致難以有效平衡本科階段教育的理論教學與實踐應用之間的關系。在人才培養成效上，未能實現相較于職業專科的質的躍升，相較于普通本科又未能充分彰顯其面向產業、面向應用、面向實踐的鮮明職業特色。

中職教育的辦學定位有待進一步明晰與落實。中職教育改革盡管提出了“少而精”的發展思路，但對其核心內涵闡釋不足、實施路徑不明以及缺乏相應的評價標準。各地在推進過程中未能充分考慮區域經濟特點、教育基礎差異和資源稟賦條件，進而出現政策理解偏差、執行力度不足或簡單化壓縮規模等傾向，影響中職教育有質量地發展。

中高本一體化培養體系尚未真正形成。中職、高職、本科各階段課程內容存在重復、斷層或脫節現象，缺乏基于能力遞進的模塊化、階梯式課程設計。同時，在標準對接、學分互認、升學通道等關鍵制度支撐方面仍顯不足，難以實現“有效升學”與“能力進階”的有機結合。

（二）產教融合協同育人制度設計仍需真正落地

市域產教聯合體、行業產教融合共同體存在“虛化”運行問題。不少聯合體和共同體仍停留在協議簽署、掛牌成立等表層形式，缺乏穩定的組織架構、清晰的權責分配機制和可持續的利益共享模式。政府統籌協調作用發揮不足，企業參與積極性不高，“校熱企冷”的局面尚未根本扭轉。

多元主體協同不足，改革合力難以凝聚。教育、人社、工信、發改等部門條塊分割、政策碎片化問題仍然較為突出；行業組織、龍頭企業與職業院校之間信息不對稱、目標不一致，難以有效構建“產業需求—人才培養—就業反饋”的閉環生態，制約了產教深度融合的系統推進。

產教融合載體效能有限，資源整合能力不足。部分產業學院、實訓基地等功能平臺偏重展示與形式建設，缺乏真實生產任務導入、技術研發反哺教學等實質性內容，離真實場景、生產性實踐“最后一公里”還有一定距離，未能有效轉化為支撐高質量技術技能人才培養的實踐平臺。

（三）高中階段職普融通路徑亟待規范化發展

制度設計有待完善。推動中等職業教育與普通高中教育融合發展停留在理念層面，尚未明確綜合高中的辦學標準、培養目標、學籍管理、升學通道及質量評價體系，各地試點方向模糊，實踐路徑各異，質量參差不齊，未能在課程體系、師資配備及資源配置等方面真正實現職普要素的深度融合。

辦學條件存在短板。試點地區普通文化課教師尤其是理科教師數量不足，“雙師型”教師極度緊缺，實驗室、實訓場所等硬件設施建設滯后，教研支撐體系不完善，難以有效支撐“學術素養+職業技能并重”培養目標落地。

社會認可度有待提升。隨著今后學齡人口下降、普通高中學位趨于寬松，綜合高中的存在價值容易受到質疑，難以真正承擔起推動高中階段教育多樣化、高質量發展的戰略使命。

三、對策與建議

（一）以職業本科內涵建設為引領，完善現代職教體系大廈

一是建立分層分類質量標準體系。鞏固職業教育類型屬性，嚴格對標技能型人才培養核心要求，細化辦學規范，重點強化實踐教學剛性約束，確保職業本科實踐性教學學時不低于總學時的60%，全面加固高層次技能人才培養底座。二是優化專業與課程體系。職教本科專業與課程體系建設應以產業高端化、智能化、綜合化變革相適配，以戰略性新興產業和未來產業發展需求為導向，致力于培養產業急需高層次技能人才和戰略儲備人才。三是強化師資與實踐支撐。健全職業本科教師與企業高技能人才互聘兼職機制，擴大行業企業高端人才兼職教師比例，優化教師隊伍“橄欖型”結構；推進集實習實訓、真實生產、技術服務于一體的實踐教學體系，建立以實際產品、技術改進、發明專利為學習成果的教學評價體系。

（二）凸顯示范引領，放大“雙高”建設的輻射效應

一是深化“雙高”建設經驗總結與模式推廣。系統總結“辦學能力高水平，產教融合高質量”核心理念的實踐經驗，重點推廣有效經驗和典型模式，引導職業院校從“自我循環發展”轉向“服務產業發展”的大邏輯，提升對區域重大戰略和重點產業的支撐度。二是搭建優質成果共享平臺。依托“雙高”建設學校和專業群，整合形成專業建設、課程改革、技術服務等優質成果資源庫，推動專業教學標準、課程資源等成果向全國輻射，重點向中西部地區、欠發達地區院校傾斜，助力區域職業教育均衡發展。三是深化央地協同與集群培育。完善“地方主責、央地協同”治理機制，在政策支持、資源配置上向“雙高”學校精準傾斜，鼓勵其牽頭組建行業產教融合共同體，在高技能人才集群培養、技術技能協同創新、海外職業教育合作等領域探索可復制、可推廣的實踐路徑。

（三）優化中職教育發展格局，持續推進高中階段職普融通

一是適當采取“扶優限劣”。立足區域產業需求與人口發展趨勢，對于社會需求適應力差的中職學校，可通過撤銷或合并等方式整合辦學資源鼓勵轉型發展；對于社會需求適應能力強、有雄厚地方產業依托、辦學質量好的中職學校，堅定不移地堅持技能人才培養定位，扶持其繼續辦好。二是制定并落實中職建設國家標準。全面對標新版職業教育專業教學標準框架，制定中職學校辦學條件、師資隊伍、教學質量、安全管理等核心領域的國家標準，重點強化實踐性教學學時不少于50%、校外崗位實習規范管理等剛性指標，規范專業設置與課程體系建設，推動中職學校辦學條件全面達標。三是拓寬職普融通通道。繼續深入推動高中階段普通教育與職業教育融合發展；厘清綜合高中辦學定位，建立綜合高中辦學標準，校準綜合高中發展方向，避免其異化為“第二高中”。

（四）深化高技能人才集群培養機制，強化經驗推廣與宣傳引導

一是形成可復制可推廣的有效經驗。系統梳理各地在產業集群與專業集群協同發展、工學一體化集群培養、校企聯合訂單式集群育人等方面的成功模式，形成經驗清單和操作指南。二是拓展高技能人才集群培養計劃試點范圍。以服務現代化產業體系建設為導向，擴容推進高技能人才集群培養計劃，對接新能源、人工智能等急需緊缺領域，依托行業產教融合共同體與市域產教聯合體，擴大培養覆蓋面與產業適配度。三是加大技能人才集群式培養的理論供給。鼓勵科研院所、高等學校通過項目合作、課題立項等方式開展高技能人才集群培養的科學研究，深入探討技能人才集群式培養的底層邏輯、背后原理和內在規律，為試點改革提供強大的理論支撐。

（五）強化跟蹤監測，保障各項政策落地見效

一是建立動態監測機制。聚焦《教育強國建設規劃綱要（2024—2035年）》設定的職業教育目標任務及三年行動計劃中的職業教育改革試點項目，研究制定科學的監測指標體系，對目標達成度、任務完成率等核心指標及試點改革項目推進情況、實施成效情況全流程、全方位及時跟蹤監測。二是健全智能化反饋與調整機制。依托國家教育大數據中心，搭建職業教育改革發展監測平臺，整合校企、院校、學生等多方數據資源，將企業滿意度、學生就業質量、產業服務貢獻等核心指標納入評價閉環，定期發布監測報告和改革試點進展報告，形成“監測—評價—改進”的良性循環，對推進滯后、成效不佳的項目及時預警并督促整改。三是強化督導考核與激勵約束。將職業教育改革落實情況納入地方政府教育履職評價核心內容，明確各級政府與教育、財政、產業部門的職責分工；對改革成效顯著的地區和單位給予政策傾斜與資金獎勵，對履職不力的予以約談問責。

來源｜《中國教育報》2025年12月30日

作者｜張布和（中國教育科學研究院職業教育與繼續教育研究所所長、研究員）；王敬杰（中國教育科學研究院職業教育與繼續教育研究所副研究員）；杜云英（中國教育科學研究院職業教育與繼續教育研究所副研究員）；宗誠（中國教育科學研究院職業教育與繼續教育研究所副研究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