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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沒有想過,一個人到底要絕望到什么程度,才會覺得死亡是一種恩賜?
1951年4月,巴黎。
一個48歲的伊朗男人,獨自走進一間公寓。他沒有留下遺書,沒有告別任何人,只是平靜地打開煤氣,躺下。
就這樣,結束了生命。
他叫薩迪克·赫達亞特。
在伊朗,他是現代文學之父,是天才,是卡夫卡的信徒,是無數文藝青年跪著讀完《瞎貓頭鷹》的神。但在巴黎,他只是又一具無名尸體。
你可能會問:一個作家,至于嗎?
至于。
因為如果你看過他的書就會明白——有些人活著,就是在慢性自殺。
赫達亞特一輩子都在寫“活著有多痛苦”。他的《瞎貓頭鷹》被譽為伊朗現代文學的巔峰,但你讀完只有一個感受:這作者是不是把整個人類的絕望都吞下去了?
小說開頭就是名場面:
> “在生活中,有一些創傷如同麻風病般慢慢地在孤獨中吞噬人的生命。”
擦,這才第一句啊!要不要這么狠?
整本書就像一個重度抑郁癥患者的囈語,現實和幻覺攪在一起,你在里面找不到任何溫暖的東西,只有死亡、陰影和無盡的虛無。
但最諷刺的是什么你知道嗎?
赫達亞特一邊寫這種“我不想活了”的小說,一邊還寫了《哈吉老爺》——一部把伊朗社會諷刺得體無完膚的現實主義杰作。他能把社會罵得狗血淋頭,卻救不了自己 。
就像有些人,能給朋友當情感導師,自己卻失眠到凌晨四點。
赫達亞特這輩子都在兩種力量之間撕扯:一種是入世的責任感,想改變社會;一種是出世的虛無感,覺得一切都沒意義。
最后,虛無贏了。
他死前說:“我命中注定是一個毫無用處的廢品。”
看到這句話,我真的想穿越回去給他一巴掌。大哥,你不知道嗎?你死后幾十年,你家《瞎貓頭鷹》還在中國出版,還有無數人跪著給你寫論文啊!
可惜,天才往往看不見自己的價值。
如果說赫達亞特是個把自己活成悲劇的人,那接下來這位作家,簡直就是拿著放大鏡解剖悲劇的人。
胡尚格·古爾希里,名字你可能不熟,但他在伊朗文壇的地位,相當于余華在中國。
他的代表作《埃赫特賈布王子》講了個什么故事呢?
一個末代王子,病入膏肓,快死了。臨死前,他開始回憶自己家族的衰落,回憶波斯帝國的榮光散盡。
聽起來是不是很像《紅樓夢》?
但古爾希里比曹雪芹更狠。他直接鉆進了王子的腦子里,讓你看他的意識流動:記憶、幻覺、幻想、讀過的書、聽說的八卦……全都攪在一起,像一團漿糊 。
你讀的時候經常分不清:這是真的發生了,還是王子在yy?
但這種混亂本身就是答案——一個文明的衰落,首先不是城池失守,而是精神的崩塌。
1973年,這部小說被改編成電影,拿下了德黑蘭國際電影節最高獎 。
可古爾希里本人呢?一輩子低調得要命。當過老師,整理過民間故事,寫小說寫到死。2000年,他走了。
有人說他是赫達亞特之后最牛的現代派作家。但他比赫達亞特幸運的是——他沒有選擇自殺,而是用寫作消化了絕望。
當然,伊朗也不全是這種“致郁系”男作家。終于輪到女作家出場了,而且是王炸級別的那種。
西敏·達內希瓦爾,伊朗第一位出版長篇小說的女性,被稱為“伊朗小說王后” 。
她的代表作《薩巫頌》,1969年出版,到現在還是伊朗超級暢銷書,再版了16次以上,賣了超過50萬冊 。
這書講了個什么事呢?
1941年,盟軍占領伊朗。一個叫扎麗的女性,本來只想著相夫教子、逆來順受。但她老公優素福是個硬骨頭,寧死不屈,最后死了。
老公死了以后,扎麗開始覺醒。
這個故事牛逼在哪?
第一,這是伊朗女性第一次用波斯語寫長篇。在那個年代,女性公開發聲都需要勇氣,何況是寫一本暢銷書?
第二,它用一個女人的成長,寫出了整個國家的困境:是順從,還是反抗?是活著,還是像個人一樣活著?
書里有段話,直接封神。是一個詩人寫給扎麗的信:
> “別哭,我的姐妹。你的家中,會長出一棵樹;你的城市里,會長出一批樹;而你的國土上,會森林密布。風會把每一棵樹的訊息傳遞給另一棵。樹林會問風:在你來的路上,沒有看見黎明嗎?”
看到這里,我真的破防了。
這才是女性寫作的力量——不跟你撕心裂肺,不跟你撒潑打滾,就是用最溫柔的語氣,告訴你最硬核的道理:你可以哭,但哭完之后,你得給老子長成一棵樹。
達內希瓦爾活了90歲,2012年去世。她這輩子寫了太多作品,翻譯了契訶夫、蕭伯納、霍桑,還當過伊朗作家協會首任主席 。
但她最牛的身份,永遠是那個“讓女性在伊朗文壇擁有了姓名”的人。
接下來這位,畫風突變。
瑪贊·莎塔碧,很多人是因為電影《我在伊朗長大》認識她的。黑白影像,一個小女孩在革命和戰爭中長大,最后去了歐洲。
這部電影太有名了,2007年還拿過戛納電影節評審團獎。
但你知道嗎?莎塔碧還有兩部神作,今年剛出了20周年紀念版中文版——《刺繡》和《梅子雞之味》 。
這兩本書和《我在伊朗長大》完全不一樣。
《我在伊朗長大》寫的是宏大敘事,是革命、戰爭、政治。但《刺繡》寫的是什么?是客廳里女人的八卦。
對,你沒看錯,就是八卦。
莎塔碧家的客廳里,十幾個女人聚在一起,聊什么?聊老公有多爛,聊被逼婚嫁了個大50歲的老頭,聊藏在前男友照片時的心情,聊“在背后議論別人,可以給心臟通通風” 。
這就是伊朗女性最真實的樣子——頭巾下面,是燙過的頭發;黑袍里面,是緊身牛仔褲;嘴里罵著老公,心里盤算著怎么離婚。
《梅子雞之味》更絕。講一個音樂家,因為心愛的小提琴被老婆砸了,決定絕食自殺。
他用8天的時間,回憶自己的一生:被偏愛的弟弟、校園霸凌、為了錢分手的初戀、被逼的婚姻、無休止的爭吵……
最后他死了。
但你看完只想問:他到底是被餓死的,還是被生活殺死的?
莎塔碧最厲害的地方在于,她不評判。她不告訴你誰對誰錯,只是把生活的褶皺攤開給你看——那些雞毛蒜皮、那些雞零狗碎、那些在革命和戰爭的宏大敘事里根本不值一提的小事。
可就是這些小事,構成了一個人真正的“活著”。
最后這位,我要強烈安利給所有喜歡幽默的人。
伊拉吉·佩澤什克扎德,2022年剛去世,活了93歲 。
他的代表作《拿破侖舅舅江》,被稱為“伊朗版《紅樓夢》”,是二戰后伊朗最受歡迎的小說,沒有之一。
講什么的?一個家族大宅里的雞飛狗跳。
主人公“拿破侖舅舅江”是個退役軍官,崇拜拿破侖,有被迫害妄想癥,總覺得英國人要來抓他。他和管家整天躲在屋子里,幻想自己參加過的革命,幻想被英國人追殺。
與此同時,他女兒談戀愛了,他兄弟要搞事情,仆人、屠戶、奸商、舞女輪番登場,整個一伊朗版《我愛我家》 。
這書1973年出版后,馬上被拍成電視劇,18集,火遍伊朗。
為什么會火?
因為伊朗人終于在一本書里看到了自己——不是苦難深重的殉道者,不是憤怒的革命者,而是會自嘲、會八卦、會被家庭瑣事搞得焦頭爛額的普通人。
德黑蘭出生的美國作家納菲西說得好:“它的主人公是個狹隘和無能的人,將自身的失敗和渺小歸咎于一個全能的存在,以此讓自己變得重要和不可或缺。在世界上的每個地方,在每個社會的不同階層,都能找到拿破侖舅舅江。”
換句話說——我們每個人心里,都住著一個“拿破侖舅舅江”。
寫到這,我突然想明白了。
為什么我們要讀伊朗作家的書?
不是為了同情他們,不是為了覺得自己“幸好生在中國”。
而是為了發現:原來大家都一樣。
一樣的絕望(赫達亞特),一樣的傷痛(古爾希里),一樣的覺醒(達內希瓦爾),一樣的八卦(莎塔碧),一樣的又蠢又萌(佩澤什克扎德)。
文學最大的意義,就是打破墻。
你以為伊朗很遠,伊朗人很神秘,伊朗女性很可憐。但你讀了他們的書就會發現——他們的靈魂,和你沒有任何不同。
都在為錢發愁,都在為情所困,都在思考“活著到底圖什么”,都在深夜失眠時懷疑人生。
最后,送你一句《薩巫頌》里的話吧:
> “在你來的路上,沒有看見黎明嗎?”
我不知道你們看見沒有。
但我看見了,在這些書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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