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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AI的降維打擊,SaaS公司無法固守舊夢。必須完成提供AI原生體驗,成為“行業AI智能體”的驚險一躍。
文|《中國企業家》見習記者孫欣
記者 王怡潔
見習編輯|李原編輯|何伊凡
頭圖來源|視覺中國
軟件公司的上空,一夜之間被AI工具們拉上了濃重陰霾。
2026年開年,開源AI執行引擎OpenClaw與Anthropic旗下大模型Claude 3.5,在海外市場引發了一輪針對軟件與SaaS龍頭的恐慌性拋售。
其中,OpenClaw長出了AI軟件的執行“手腳”。其直接跳過了代碼這一中間環節,讓軟件的開發、使用、迭代完全圍繞用戶需求和業務價值展開,月訪問量兩周內便飆至263萬,這也直接動搖了軟件公司的技術根基。
而Anthropic則強化了AI軟件的“大腦”。2026年2月24日舊金山,Anthropic最新發布會的屏幕上,一個AI代理同時操作著Excel和PPT——在電子表格中拉取數據、更新模型,并自動同步生成演示文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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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源:發布會直播截圖
發布會的前一日,由于一則Anthropic的發布會預告,IBM股價經歷了25年來最黑暗的一天,單日暴跌13%。該預告宣布:Claude新品將自動完成COBOL(通用商業導向語言)的復雜探索與分析工作——而運行COBOL的大型主機多由IBM制造。
同期,研究機構Citrini Research發布了一篇名為《2028年全球智能危機》的推演長文在美國投資圈“病毒式”刷屏,導致二級市場劇烈波動——這篇文章也再度給軟件業潑上一盆冷水。
文中預測:軟件將從“資產”變為“大宗商品”。2025年,開發一款復雜的CRM系統需要數百名工程師耗時一年。到2027年,頂級AI架構師只需口述需求,數百萬行代碼便會在幾分鐘內生成。
而當任何初創公司都能以極低成本復制Salesforce或Adobe的功能時,價格戰也將不可避免。該文章預測:AI快速發展下,SaaS行業的平均客單價將在18個月內下降85%。
幾重影響之下,美股軟件遭到重創,軟件ETF IGV收跌將近4.8%。其中,Applovin、CrowdStrike大跌超9%,甲骨文大跌超4%,賽富時、Palantir大跌超3%。
國內軟件也未能幸免,2月24日A股開盤,在大盤普漲的背景下,金山辦公、用友網絡等軟件龍頭均大幅下挫近5%。
一直以來,傳統辦公生態的綁定性極強,企業很難為了單一插件或者功能優化,跳轉到一個全新的AI平臺。但現在,AI為用戶打開了快速通道。
“這是一個關乎SaaS企業生死存亡的命題。AI不是在賦能SaaS,而是在重塑SaaS的定義和入口。”大模型工程師彭明亮對《中國企業家》說。
360集團創始人周鴻祎在談及OpenClaw時更表示:“不少人第一時間判斷是不是AI又把誰干掉了?但我先給你一句結論:這不是誰被替代的問題,這是代碼世界正在發生一次史詩級別的生產力爆炸。”
軟件不存在了?
“Agent不只是一種新應用,而是未來軟件的新形態。”在2026年初CES的演講臺上,黃仁勛已提早做出預言。
雖然在2月24日的發布會上,Anthropic試圖安撫市場,表示將與FactSet、標普全球、湯森路透等傳統數據巨頭深度綁定,并引入普華永道(PwC)作為專業服務合作伙伴,強調自己“不會試圖接管工作流程”。但其Claude Cowork智能體的10款插件工具,覆蓋了投資銀行、私募股權、人力資源及工程設計等垂直場景,每一款都刺入了白領工作的核心流程,并全部在GitHub開源。
這10款插件,企業都可以基于模板定制或完全重構,編碼自有的術語體系和合規規則,這也意味著,軟件將從“獨立運行的應用程序”轉變為“嵌入工作流的智能層”。
彭明亮表示,雖然“工具使用”并非Anthropic首創,OpenAI的Plugins和Google的Extensions早已完成了市場教育。但發布引起市場波動,主要源于Anthropic將過去需要手動跨多款軟件操作的復雜流程“一句話搞定”,大大降低了切換成本與生態壁壘。
無獨有偶,OpenClaw的爆火,也讓用戶看到了Agent與工作流連接后的多重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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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源:視覺中國
近日,美團聯合創始人王慧文公開稱,哪個團隊要做OpenClaw相關領域創業,需要融資的歡迎聯系他。阿里云、火山引擎、百度智能云更在48小時內接連發聲,宣布全面上線或優化支持OpenClaw部署。
“當代碼產能被無限放大,軟件行業必然要變天。”周鴻祎直言。他舉例道:以后你可能不會再打開Excel,而是直接跟AI說:“分析上季度銷售數據,做成圖表。”AI會立刻自動去調用Excel的API。
“說白了,軟件不再主要服務人,而是在服務AI。所以所謂的SaaS末日本質不是軟件沒價值了,而是軟件在下沉為基礎設施——界面價值在下降,系統能力和API價值在上升。”
市場也迅速看到了,新工作流與新生產關系背后蘊藏的巨大商業價值。OpenClaw上線短短3個月內,便被OpenAI火速收入囊中。彭明亮表示,Anthropic本質上也是在沿著這條已驗證的道路前進。
大模型下半場:要從聰明到好用
某種程度上,SaaS行業的存在根基已被解構。傳統軟件的價值在于提供“人機界面”——用戶打開Salesforce管理客戶關系,登錄FactSet查詢市場數據,進入Workday處理人力資源。而未來,這些獨立應用或將統統降維為“后臺能力管道”。
這背后殘酷的潛臺詞是:軟件廠商正從“目的地”淪為“通道”。當Claude Cowork通過MCP(Model Context Protocol)協議與Gmail、Google Drive、Slack等工具深度集成,傳統SaaS將很有可能失去存在的必要性。
更隱蔽的變革發生在生產端。Claude Cowork的代碼幾乎全部由AI自身完成,產品經理僅負責架構討論,具體功能實現、漏洞修復由多個Claude實例并行完成,整個開發周期被壓縮至僅有一周半。
這種“AI寫AI”、AI自己尋找答案的開發模式,也正在被OpenClaw們復用,這也極大縮減了軟件生產的成本結構。
周鴻祎表示:“OpenClaw已經不是一個編程工具,而是一套AI智能體框架。你讓它整理文件,它遇到不認識的格式不會報錯結束,而是自己去搜索方案、調用工具,甚至給自己寫一個新工具。說白了,代碼開始像一種物種在為完成目標而自我演化。這也是為什么開源社區里,AI貢獻的代碼量正在快速逼近甚至超過人類。”
某種程度上,這也意味著大模型競爭的下半場已經打響。彭明亮對《中國企業家》表示:大模型上半場是關于模型“智商”(如常識、代碼跑分)的軍備競賽;下半場則是關于模型“動手能力”和“社交網絡”(工具生態)的廝殺。
“一個模型的商業價值,不再僅僅取決于它有多聰明,更取決于它能調動多少外部工具和服務來解決實際痛點。”
在巨變驅使下,全球頂尖大模型都在競相進入工作流。2026年2月,OpenAI除了火速“收編”OpenClaw,還發布了Frontier平臺,讓AI智能體可以作為“同事”嵌入企業系統。
Google的Project Mariner同樣瞄準瀏覽器自動化,Gemini 3.0可直接操控網頁完成購物、填表等任務。英偉達則推出AI Blueprint,為醫療、制造等行業提供預訓練Agent工作流模板。
國內的大廠也在跟進Agent工作流軟件。阿里通義千問通過“百煉”平臺提供Agent開發工具,并與釘釘深度整合,實現待辦任務自動分配等企業辦公自動化。
在近期的深度訪談中,Anthropic創始人Dario Amodei稱自己高度確信,到2035年,我們將迎來“數據中心里的天才國度”——數萬個諾貝爾獎得主水平的AI協同工作,它們以超人類速度運行,具備跨學科、超越諾貝爾獎得主的智力水平——最令人警醒的是時間錨點:“這可能一兩年內就會發生。”
SaaS公司不能固守舊夢
AI工具在大幅縮短項目交付周期,極大縮減企業研發費用、重塑生產關系的同時,也給軟件和SaaS行業提出了嚴肅的生存命題。過去數十年,SaaS廠商用訂閱制艱難打開了企業的錢袋子。而如今,商業模式或將很快從“按任務付費”的SaaS轉向“按結果付費”的RaaS。
國內的軟件公司們將何去何從?以釘釘、飛書為代表的協同辦公巨頭,已洞察到危險信號,試圖利用其高頻入口和生態優勢,從“工具”升級為“Agent操作系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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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源:視覺中國
2025年8月,釘釘CEO無招在其“回歸”后的第一場發布會,曾提出“釘釘ONE”的新功能。該測試產品在釘釘上位于一級入口,無招介紹:釘釘ONE的關鍵變化在于“主動性”。過去,用戶在釘釘上處理所有工作時,要自己設計優先級,每項事務也要給AI助手發出提示詞。而“釘釘ONE”會自動將to do list進行重要、緊急性排序,主動處理掉一些簡單工作。
雖然“釘釘ONE”彼時并未在市場激起強烈水花,但回頭看來,它自主設計工作流的底層邏輯,與OpenClaw異曲同工。
陷入更深層焦慮的,或是更廣泛的中腰部SaaS廠商(如CRM、HRM領域)。
彭明亮表示:接下來從防守策略看,所有SaaS公司都必須立刻開發并開放穩定、文檔清晰的API。“成為一個高質量的工具”,這是生存底線。未來無論誰成為主流入口,你的服務都必須能被它們“流暢調用”。否則用戶就會流向能被AI調用的競品,SaaS公司也將徹底失去業務控制權。
更積極的進攻策略或許更加可取,要主動“擁抱AI,重塑產品體驗”。SaaS不能甘心只被當做被調用的數據庫,必須將AI深度內置,創造“AI原生”體驗。
例如,未來的CRM可以不再只是數據錄入面板,而是內置一個“AI銷售教練”。它能根據獨家數據預測成單率,自動生成跟進郵件,甚至陪銷售模擬談判。用垂直領域的專有數據打造“專家AI”,以此鎖定用戶黏性。
更終極的策略,或許是讓SaaS“成為垂直領域的AI入口”。與其被通用大模型“吞噬”,不如自己成為特定垂直領域(財務、法律、HR)的“總指揮”。
彭明亮舉了一個例子:未來的財務SaaS公司,其終極形態或將是一個“AI CFO”。老板只需下達“完成本季度結算”,它就能跨界調用銀行API、報銷系統API、ERP系統,自動完成對賬并生成財報。從一個單一軟件,升級為該職業領域的“工作流操作系統”。
總而言之,面對AI的降維打擊,SaaS公司絕不能固守“賣圖形界面”的舊夢。必須從提供軟件到提供API,再到提供AI原生體驗,最終“成為行業AI智能體”的驚險一躍。
不過,彭明亮也表示,SaaS公司還有時間盡快完成升級轉變。“如果一家企業已經深度綁定了Microsoft 365生態(并可能采購了Copilot),現在為了某些插件而要求員工切換工作流,其背后的數據遷移成本、員工習慣重塑成本以及多頭License授權費用都極其高昂。”
但從長久來看,改變終將發生。周鴻祎表示:“編程已死是錯的。真正改變的是:單純靠敲代碼定義價值的時代正在結束。人類未來負責什么?一句話:當數字世界的出題人。簡單說就是AI負責執行,人類負責定義——定義什么問題值得解決,定義什么產品有價值,定義什么方案更符合人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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