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聽雨 | 作者 李敬章

春雨如約而至，仿佛一位故人叩響柴門。庭前有兩棵樹，一棵是枇杷樹，另一棵也是枇杷樹。金黃的花蕾在風中自由地搖曳，以表示對朋友熱烈歡迎。

我已許久不見友人，友人也不常來探訪，彼此就像兩本熟悉的日記。兩年前，我記得他來過一次，那時春寒料峭，外面正下著雨。我蝸居一室，正忙著整理書籍，幾乎沒空接待他。

書房里有三柜書，一張桌和一臺電腦。第一柜書是以前上學時用過的，第二柜書是工作之后淘來的，第三柜書是文友贈送的。兩個抽屜里裝的，是我十六歲以來寫的日記，大約有二十多本。柜子里的每一本書都是我的心肝，我告訴朋友，特別是那幾本泛黃的日記，記錄著少年成長的經歷，是青春期不可或缺的部分。

第一本日記，是十六歲的生日禮物。打開扉頁，赫然寫著幾個字：祝好朋友生日快樂，祝你像風一般自由，像雨一般精靈。署名那行寫著，永遠的同桌。那時的我，只相信世上有永恒的友誼，不相信世上有永恒的利益。

第一本小說《呼蘭河傳》，是在新華書店買的。蕭紅是民國才女，又跟魯迅先生有交集。其文筆清新簡潔，兼具散文和詩歌的語言風格。她寫童年時光，純粹用孩童的眼睛觀世態，不夾帶任何俗氣。文學的極致是純樸自然，這是我喜歡蕭紅的理由之一。從喜歡一部作品到喜歡一個人，是積累了豐富閱歷之后的思想清澈。這種清澈如同春雨洗過的太陽，是雨過天晴后的“青青子衿”，是天街小雨后的“溫潤如玉”。

我的第一篇散文《時光聽雨》，發表在大洲先生的文化佳園公眾號上。從很小的時候就喜歡聽雨，滴答滴答的雨聲，從聽覺上給人以美的享受。雨水落在院子里，細細的柔柔的，仿佛有人在撥弄你的頭發。雨滴打在窗欞上，好像大大小小的珠子敲在玉盤上，清脆的樂聲可以叫醒你的耳朵。雨滴打在梧桐葉上，啪-噠-啪-噠跳個不停，仿佛在聽一首催眠曲。雨是啟蒙老師，滋潤了幼小的心田；雨是一抹微光，點燃了年少的夢想；雨是一扇天窗，打開了文學的殿堂。從此，我以筆為名，以文為友，平凡的世界不再孤單。

像風一般自由，像雨一般精靈。多年以后我突然發覺，老同學的這句讖語正是風雨人生的文學注腳。今夜無人，今夜無月，風追趕我的步伐，雨傾聽我的心跳。那些年少輕狂的諾言，在風吹花落的瞬間，一瓣瓣終將化作春泥。

窗外的雨，像頑皮的孩子，帶著幾分淘氣。書房很安靜，沒有料峭的風，沒有寒意的燈，腦海里全是清新的回憶，似簇簇金花掛滿碧樹，在雨中獨唱她的暗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