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中搖曳的人性光輝｜邊瑾

《紅燈籠》/陳力嬌/上海文藝出版社/2019年8月

□邊瑾

每隔一段時間我都要到慶華廠走走，這個時候我就會想起女作家陳力嬌寫的《紅燈籠》。它是全國第一本以北安慶華工具廠為題材的長篇小說，飽蘸著歷史的光澤，是慶華人難以忘卻的記憶。她來北安采訪時，由我陪同，這部書的樣書，我也得以先睹為快。

在《紅燈籠》中，陳力嬌以荒誕又兼具浪漫的筆觸，勾勒出喬米朵與李蘭君兩位主人公的人生軌跡。她們是現實生活中的佼佼者，更是整部小說的核心與靈魂。倘若沒有她們對事業的忠誠、對生死的無畏，便不會有跌宕起伏的故事，更不會讓讀者心生感動、陷入深思。

主人公喬米朵的人物形象，于悲戚中綻放著人性之美，是那個時代里極具代表性的人物。她命運多舛，人生是沉重而扭曲的。遭遇家暴，飽嘗女兒失蹤的折磨，歷經誤殺丈夫的煎熬，又深陷拖欠公款的泥沼，生活始終被絕望籠罩。但這些厄運，沒能擋住喬米朵的腳步，在與無邊黑暗的抗爭中，她最終走出了混沌的歲月，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模樣。

另一位主人公李蘭君的人生，交織著幸與不幸。

她是一位集美貌、才氣與俠氣于一身，有著英雄氣質的女性。她追求女性人格的獨立，有著較高的文化素養和豐富的精神世界，更秉持著正直的人格和高尚的情操。因身份特殊，她投身于新型無聲手槍的秘密研制工作。

每個人心里都有膜拜的偶像，這是任誰都無法替代的。喬米朵的追求是找到活下去的路，她一直都苦于找不到方向。當發現李蘭君的事業偉大時，她的天地一下子變寬了，生命有了質的飛躍。她忽而發現，原來還有比活著更有意義的人間大事。

《紅燈籠》準確地把家庭與社會聯袂，托舉出群體形象，互為牽手，構成了一部人生大戲。書中的人物，誰都離不開誰，卻又在不經意間，成為彼此的救贖或劫難。但如果作品的表達僅局限在這里，也只能說足夠犀利深刻，可接下來作者筆鋒反轉，為讀者撥開烏云，透出一縷陽光——馮家老爹與文英二人的登場，讓故事增加了溫度。

這對父女，用行動詮釋著愛與善良，完成了屬于他們的使命。馮家老爹一輩子以打獵為生，睿智勇敢，在自己漫長的狩獵生涯中，能從野獸的一舉一動中，悟出諸多人與自然的哲理。當他談起生死，評論善惡，闡述人與獸和諧共生時，每一個論斷都充滿了智慧與精辟，透出灼人醒世的光輝。

文英也做著與眾不同的人性善舉，她的命運沒有大起大落，平日里看似溫和淡然，卻毅然收養了喬米朵不愿認領的盲孩子。在李蘭君離世前，她更是展現出超越性別的果敢與勇氣，堅定地對李蘭君說：“放心走吧，國家會記住你的功勛。”文英用柔弱的肩膀，扛起了小說中最溫暖、最厚重的篇章。

作為黑土文化的敘述者與文學傳承的守望者，陳力嬌從沒有忘記把東北地域的自然風貌融于筆下。在《紅燈籠》中，她不惜筆墨刻畫了“小狼奶白”這一形象。它是一頭狼，卻通人性，知善惡。它甘愿放棄與父母返回大青山的機會，堅定地留在人間，只為能日日陪伴喬米朵的孩子馮撿花。

陳力嬌通過狼與人的微妙平衡，展現生態倫理的復雜性。寫作方法延續了她“從土地中生長的文學意識”，使動物承載了一方風土人情的集體記憶，也寄托了一代人的歷史反思。與同類作品相比，作者避免了過多對自然的浪漫化渲染，讓作品在鋼鐵森林的敘事背景中，多一抹曙色，多一縷希望之光。

《紅燈籠》講述的是我身邊的人和事，讀罷心頭仿佛升起了一盞溫暖的燈籠，悄聲地呼喚自己，去注目風雪中慢慢遠去的歷史背影。恍惚間，我仿佛看見，那些兵工戰士們，在風雪彌漫中又一次親臨了故土。

刊于《黑龍江日報》

2026年2月24日7版《天鵝》

陳力嬌簡介

中國作家協會會員，曾就讀于魯迅文學院和復旦大學作家班。在《清明》《芙蓉》《北京文學》《長江文藝》《小說界》等全國文學期刊發表作品300余萬字，部分作品被《小說選刊》《小說月報》轉載，已出版長篇小說《紅燈籠》《草本愛情》，中短篇小說集《青花瓷碗》《非常鄰里》等十余部作品。榮獲第七、八、九屆黑龍江省文藝獎，中國第五屆小小說金麻雀獎，《飛天》十年文學獎，共青團中央第三屆志愿文學獎，黑龍江省作協“打贏脫貧攻堅戰，全面建成小康社會”優秀文學作品一等獎。榮獲黑龍江省第八屆十佳文藝工作者，中國作協辦公廳“深入生活，扎根人民”主題實踐活動先進個人。現居哈爾濱。

作者簡介

邊瑾，中國作家協會會員。1963年生于黑龍江省德都縣，祖籍遼寧沈陽。1980年開始詩歌創作，作品散見于《詩刊》《星星》《揚子江》《詩選刊》《天津文學》《北方文學》等全國近百家報刊，著有詩集《棒槌鳥》《蒼茫》《雪韻凝香》《陽光落雪》《生命之火》等。部分作品入選多種權威選本，一個忠實的為詩歌而生的馱夢歌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