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文|古畫里的元宵意趣

文|魏益君

“一曲笙歌春如海，千門燈火夜似晝。”自古以來，元宵節便是中國人最為重視的喜慶節日之一，賞花燈、猜燈謎、舞龍獅、吃元宵，處處洋溢著團圓美滿的祥和氣息。而歷代畫家更是以筆墨記錄下這熱鬧歡騰的節日場景，留下諸多傳世佳作。

現藏于北京故宮博物院的《乾隆帝元宵行樂圖》，是清代宮廷繪畫中的精品之作。畫面描繪的是乾隆皇帝與皇族子弟在宮苑內共慶元宵節的場景。畫中乾隆皇帝端坐于樓閣之上，居高臨下，目視皇族子弟嬉戲玩耍。樓閣之下，孩童們或舞龍、或賞燈、或追逐打鬧，一派熱鬧景象。畫面上半部分則是宮苑外的自然山水，遠山近水，層次分明。此畫是擅長寫實畫的意大利傳教士郎世寧繪制。他在西洋肖像畫的基礎上，巧妙吸取中國傳統寫真畫技法，生動地表現出不同人物的體態和神情；而建筑、樹石背景則由宮廷畫家以山水畫與界畫技法補繪，強化了空間層次感。

臺北故宮博物院藏的南宋畫家李嵩的《觀燈圖》，則為我們呈現了一幅充滿生活氣息的市井元宵圖景。此畫以元宵節為背景，生動描繪了當時人們賞燈、奏樂的歡樂場景，不僅展現了節日的喜慶氛圍，更深刻反映了宋代社會的風俗習慣和當時人們的生活狀態。《觀燈圖》以私人園林中的五位女性為主要表現對象，她們身著華麗的襦裙，發型多樣，頭飾華麗，正在賞燈奏樂。旁邊的桌子上，擺著一盞精美的走馬燈，以及酒壺、碗碟等物，細節之處盡顯宋代生活的雅致。此外，畫面背景中的三盞高大燈籠也十分引人注目。這三盞燈特別搭了一個燈棚懸掛，大燈上覆華蓋，裝飾飄帶，居中一盞大燈三燈相連，兩個大燈球下還有一盞六邊形的燈，精美異常，進一步烘托了節日的喜慶氛圍。

再看清代畫家趙之琛與顧騶于道光二十年(1840年)聯手創作的《元宵嬰戲圖》，現藏于中國國家博物館。此畫描繪的是一群兒童元宵節鬧社火的民俗風情。畫面背景奇石峭立，松柏參天，竹葉蒼翠，坡石暈染出的紋路顯得石質堅韌，石面上青苔點綴得十分自然。天空云彩斑駁，一輪明月高懸，點明元宵之夜。畫面的主題是一群活潑可愛的兒童載歌載舞，歡度元宵——有的敲鑼打鼓，有的吹嗩吶或螺號，有的扮作“騎驢”，有的挑著各式各樣的花燈，神態各異，惟妙惟肖。還有的兒童裝扮成老者和青壯年，可是難掩一臉的稚氣，天真爛漫，活靈活現。整個畫面場景熱烈，紅火吉祥，充滿了濃郁的民間生活氣息。畫上款識寫道：“元宵嬰戲圖。道光庚子春正月之吉，渚香、次閑合筆。”兩位畫家攜手創作，將孩童過節的歡樂定格于紙上，令人讀之心生暖意。

每一幅畫都像是一個時光膠囊，封存著不同時代的元宵節記憶。郎世寧的畫讓我們領略宮廷的奢華與威嚴，李嵩的畫讓我們感受到市井生活的溫馨與質樸，趙之琛、顧騶的畫則讓我們重溫童年的純真與快樂。

這三幅畫作在藝術風格上各有千秋。郎世寧作為意大利傳教士，將西方的繪畫技法與中國傳統繪畫相結合，他的畫作色彩鮮艷，注重光影效果，人物形象逼真，展現了宮廷繪畫的華麗與精致。李嵩的畫則具有典型的南宋院體畫風格，線條細膩流暢，構圖嚴謹，注重對細節的描繪，通過細膩的筆觸展現了市井生活的真實場景，具有濃厚的生活氣息。趙之琛、顧騶的畫則以簡潔明快的筆觸勾勒出孩童的形象，注重表現人物的神態和情感，畫面充滿生機與活力。

從宮廷的盛大慶典到市井的溫馨生活，再到孩童的歡樂嬉戲，這三幅畫作從不同角度展現了元宵節的文化特色。同時，畫中的花燈、雜技等元素也是中國傳統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承載著人們對美好生活的向往和祝福。燈火萬家，月圓人圓。三幅古畫，三段時光，卻訴說著同樣的節日情懷。從南宋的庭院雅集，到清代的宮苑行樂，再到民間的嬰戲鬧春，元宵節的燈火穿越千年，照亮了一代又一代中國人的團圓之夜。

（作者為山東省作協會員，中國散文學會會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