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節教母親用AI實錄：打斷AI不禮貌，但“AI熱情”僅維持三分鐘

除夕夜這天，廚房灶上煲著老火湯，餐桌上已經擺好了白切雞，電視機從下午就一直開著，一直等到晚上八點，春節聯歡晚會正式播出。我們家其實很少真正“認真看春晚”，更多時候只是讓它當作春節的背景音，陪著一家人聊天、吃東西。

今年春晚的贊助商里，多了一個以前從沒在年夜飯桌上出現過的詞——豆包。我們家在廣東惠州的一個小鎮上，“豆包”對于南方人而言可能不是那么熟悉的食物，我媽看到豆包，隨口問了句這是什么？

“這是AI。”我向她解釋道。她不能理解什么是AI，我只能說，就像在你手機里有一個機器人管家，你說什么它都能給你辦到。畢竟對于一個57歲的老年人來說，這可能已經是她比較好理解的解釋。“我的手機也可以用嗎？”她問。

（圖源：微博）

這時候我才忽然想起來，AI在我們生活中已經非常常見了，無論是用作工具，還是消遣娛樂，每一處都有AI的存在。但在鄉鎮里的中老年們，他們會知道AI是什么嗎？他們能學會用AI嗎？或者說，他們會準備用AI來干什么？

基于這個疑惑，也恰好我的母親也對AI有一些興趣，我打算在春節期間，教會她怎么用AI。

一分鐘就能上手，AI門檻太“低”了？

晚飯后，我和我媽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準備開始“上課”。當我打開她的手機，準備下載幾個熱門的AI App時，卻意外發現她其實已經用上了AI——千問。她解釋道，是前段時間表嫂讓她掃一個碼下載這個，說是有優惠券領。的確，在她的千問對話框里，只有購買記錄。

（圖源：雷科技攝制）

但實際上她并不知道什么是千問，也不知道為什么這個App可以一句話就買到東西。她還跟我說，表嫂用千問買了好多奶茶，但是這邊外賣沒有奶茶可以點，自己點不到。

我跟她解釋了千問AI點奶茶的原理，它其實不是簡單回答一句“啊，可以點奶茶”，而是把自然語言理解能力和真實的服務系統打通了。千問先把人說的話轉化成明確的指令，然后自動調用外賣平臺、商家庫存、支付系統完成下單，這樣一句“幫我點杯奶茶”就能在后臺實現從選品到付款的完整流程。

（圖源：雷科技攝制）

當然，她是很難理解的。于是我們還是從簡單的實操開始學起。我在她手機里下載了時下最熱門的兩款AI App，分別是元寶和豆包，加上已經用起來了的千問，三款熱門AI App也就集齊了。

注冊賬號這部分，豆包靠著抖音的優勢，一鍵就能完成登錄，幾乎是沒有門檻，且難度極低。元寶可以用微信登錄，也很簡單便捷，對于我媽這種智能手機都用不太明白的老年人來說也不難。反倒是千問，由于我媽沒有支付寶賬號，還是多虧了表嫂幫忙才注冊上。

沒怎么接觸過鍵盤打字，我媽平時需要輸入文字都是靠手寫或者語音轉文字，相對來說效率就沒有拼音/五筆高。豆包、元寶、千問都能語音輸入，這讓不會打字的老年人也有機會用上AI。我跟我媽解釋，你就把AI當成無所不知的神仙，你有什么問題都可以問，它都會回答你。

我媽問了最切實際的問題：腰痛怎么解決？在廚房忙活年夜飯一整天的母親，感覺腰非常酸痛，于是她選擇向豆包提出這個問題。豆包給的回應很全面，但對我媽而言有點太長了，聽到前面幾句話就失去耐性。我說，AI是沒有感情的，你可以隨時打斷它。

（圖源：雷科技攝制）

我媽說，那多不禮貌啊。雖然心里可能知道AI并不是真人，但中老年人還是要下意識保持禮貌，甚至還會在提問后說“謝謝”。其實OpenAI的CEO薩姆·奧爾特曼此前就曾公開說過，處理‘請’和‘謝謝’這類詞匯，會增加數千萬美元的運行成本，主要來自算力調用和服務器運行的電力費用。比如一次完整響應可能調用數百個GPU芯片，其電費可能相當于一部手機充電一年的費用。

但好在，現在這些AI App無論是注冊流程，還是交互方式，都非常簡單，我媽雖然平時只會微信聊天和刷抖音，但用起來也是沒什么難度。但她更喜歡豆包的語音播報，用她的話來說就是，豆包的聲音很溫柔，像小女孩。

在學會怎么給AI提出需求后，我媽立刻就用了起來。除夕夜正是拜年的好時機，我媽找千問要了一些拜年的祝福語，她說比自己想得要好，還有一些小圖片（指的是emoji表情）。但她不太懂怎么復制到微信發送給親朋好友，這一步我教了幾分鐘才學會。

（圖源：雷科技攝制）

在第一天的初體驗里面，我媽的評價是用起來并不難，比當初學微信花的時間少。但我也問了她是否會考慮繼續用下去，我媽倒是很直白的表示“不知道要用在哪里？”、“感覺沒什么用處”。其實多數鄉鎮中老年人的生活都是比較單調的，以我媽為例，她已經退休了，每天除了買菜，基本不會離開家，就算要聊天也只是用微信，或者找鄰居玩。在這種情況下，她會有這樣的評價，我認為也是比較合理的。

用上多模態，老年人開始愛上AI

由于除夕夜當晚過于火爆，這些AI App基本都處于服務器被擠滿的情況，比如豆包就暫時關閉了除聊天之外的其他功能，因此我們也只能將剩下的“課程”推遲到年初一。

我媽在日常生活中就很喜歡通過電話交流，相信很多人都有和我一樣的體會，那就是經常一句微信忘了回，隔十分鐘家長的微信語音就彈過來了。我媽一直都認為，打電話才是溝通最快的方式。于是我告訴她，其實你也可以和AI直接打電話聊天。

一開始，我媽對和AI“聊電話”這件事還是不太能理解，畢竟她覺得AI是一個“陌生人”，也不知道要聊什么。我說，AI的優勢就是它會從你們的聊天中越來越懂你，所以你可以大膽地和它交流。

她嘗試的第一個話題，還是與生活相關，我讓她試試用AI給一些做飯的教程。她撥通豆包的語音電話功能，與豆包交流如何把昨晚吃剩的白切雞做得更好吃。豆包一步一步教她可以做成豉油雞、炒雞或者香菇燜雞等等，把做法都拆解出來，她跟著教程學習。

（圖源：雷科技攝制）

相比起文字的消息，她承認更喜歡打電話的方式。豆包還很貼心地關心了她昨晚詢問過的腰痛問題，這也是我第一次從她的表情里看到驚訝的神情。正如我之前說的，AI就是會越來越懂你，只要你堅持使用。

吃過午飯后，我媽開始與豆包交流失眠相關的話題。我媽是常年深度失眠患者，據她描述，每日真正睡得著的時間，可能只有三四個小時。不過，這次我媽對豆包給的回答提出了異議。她覺得豆包給的建議都不太合理，畢竟她不是偶爾的失眠，但豆包推薦她可以嘗試做運動、睡不著干脆起來閱讀等等，都不能解決她的問題。

“AI只能給你一些幫助，肯定不能取代醫生的”我向她解釋道。但她覺得，如果只是這種建議，她在醫生那里已經聽過不少了，沒必要再聽AI講一遍。除了健康相關的話題，AI在她手里的用途其實不算太多，這兩天下來，用的最多的還是讓AI教她做菜，以及讓千問想一些拜年的祝福語。

到了初一晚上，我教她用豆包制作一些“拜年照片”。其實就是在豆包的“AI創作”那一欄里找到合適的模版，然后上傳自己的照片，AI再合成出一張符合關鍵詞的新圖片。用起來沒什么難度，我媽幾分鐘就學會了，但出來的效果她不太滿意，覺得有些風格太假了。但好在豆包的模板是非常豐富的，一直嘗試還是找到了她喜歡的。

（圖源：雷科技攝制）

她還把AI生成的圖片分享給了親戚們，大家都夸她厲害。

但是在做視頻這方面，她嘗試的興致就不是很高了，我選了幾個拜年祝福的視頻模板，生成的效果她也不太滿意，還覺得做這個太麻煩了。既然她興致不高，也就不再強迫了。

除了生圖和做視頻，我讓她試試和AI打視頻電話。相比起語音，視頻通話可以讓AI識別現場的環境，給出一些更貼合實際的建議，比如我媽就用豆包和千問的視頻通話，讓AI幫忙看看自己第一次做的油燜大蝦算不算成功。

與第一天的初上手體驗相比，我媽顯然更喜歡用AI的多模態功能，比如生圖和打視頻，語音通話也會比文字聊天更讓她“上頭”。其實中老年人的分享欲要比我們想象中更高，她們經常都會分享一些好看的圖片和精彩語錄給同齡人，而AI生成的這些內容，比她們自己去網上搜羅來得更快，質量也更高，因此也更受她們喜愛。

（圖源：雷科技攝制）

隨后在家的幾天時間里，我經?？吹轿覌屧诤虯I聊語音電話，雖然每次都要說上十幾次“謝謝”和“再見”，但看得出她開始打心里認可AI的實用性。不過呢，我媽還是很難把AI當成“機器人”，畢竟她每次撥打視頻電話之前，都要把客廳打掃干凈再開始，她說怕AI看了笑話。

鄉鎮中老年人很難維持“AI熱情”

在這幾天時間里，我媽已經基本掌握了元寶、豆包、千問的使用方式，但她對這些AI App的熱情并沒有維持太久，在我返回廣州工作之后，她幾乎已經忘記了怎么使用。

一方面，這些App幾乎沒有為中老年人做單獨的優化。我媽最愛用的是豆包，但她也坦言豆包的字體實在太小，即便我已經將能調節文字大小的設置都放到最大，她還是看得很吃力。尤其是選擇打電話、視頻通話那些功能，她經常會忘記要怎么找到。

不過，豆包也有一個小問題，那就是它初次開啟時默認是在對話列表，有一次我媽不小心退出來之后，找不到對話界面了，她還要叫我幫她找到。其實多數中老年人的記憶力已經不太好，她們很多時候都會忘記一些操作怎么找到，元寶和千問直接就是對話界面，相對友好一些。

（圖源：豆包）

另一方面，中老年人可能理解不了這些過于復雜的功能詞匯。像“智能體”，我媽就曾問過我這個是什么功能，我干脆也讓豆包給她解釋，可惜她還是理解不了。還有“P圖”、“小劇場”這些話術，她是理解不了的，而這些功能點進去也沒有官方解釋，要不是我選擇手把手教她，她可能不會點開這些功能。但往往這些功能是最讓她“上頭”的。

這次春節教我媽用AI，并沒有出現那種“學會之后徹底改變生活”的場景，更多是一種短暫的新鮮感。她能用，也愿意試，但要真正長期留下來，其實并不容易。以前總覺得AI已經很普及了，身邊的人幾乎都在用各種智能工具，但真正放到鄉鎮里的中老年群體身上才發現，這種“普及”其實更多發生在年輕人和互聯網重度用戶之間。他們并不是排斥新技術，只是很多產品還沒有太關注到他們的真實需求。

再加上鄉鎮中老年人在AI的用途上也比較局限，一來他們不需要用AI工作，也不用創作視頻、圖片，最多也只是偶爾用作娛樂；二來AI聯動的很多優惠活動他們也享受不到，比如我媽所在的鄉鎮，千問請喝奶茶那一波活動就趕不上趟。

（圖源：雷科技攝制）

也許等哪一天，AI應用的字體再大一點、流程再簡單一點、功能再直白一點，給中老年用戶多設計幾個能留住他們的核心功能，最重要的是不需要別人手把手教學，也能自然融入他們的生活時，他們才算進入到“AI時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