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1990年11月那個寒冬，孫立人走了。
在他身后事的操辦現(xiàn)場，那一幕著實讓在場的人心里一震：兩個穿著孝服的女人并排站著，手里的香煙霧繚繞，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那悲痛勁兒讓人看著都心酸。
這兩位，一個是他的二房太太張晶英，另一個是三房太太張美英。
在那個極其講究名分排場的國民黨高層圈子里，這種"兩房太太一塊兒送終"的場面，真是稀罕得很。
更讓人納悶的是，這倆女人之間，壓根兒沒有大宅門里那些爭風吃醋的戲碼，反倒處得跟親姐妹似的，透著股說不出的和諧。
這股子和諧勁兒，說白了，是孫家關(guān)起門來，做出的一個冷靜到極點的決定。
這事得倒回去幾十年前說。
那時候?qū)O立人碰上個邁不過去的坎兒：二太太張晶英肚子遲遲沒動靜。
你想想，孫家老太爺那是清末的舉人，家里規(guī)矩大著呢，"沒后"這事兒在家族里那就是天塌了的大罪過。
擺在孫立人跟前的路，算來算去就那么幾條：要么休妻，要么讓孫家斷了香火，要么就再找一個。
孫立人一開始是一百個不愿意納妾。
這種把老婆捧在手心里的做法，在那個年代帶兵打仗的人堆里，簡直就是鳳毛麟角。
可在"傳宗接代"這道硬杠杠面前，張晶英反倒比老爺們兒更豁得出去。
她拍板做了一個膽大包天的決定：主動張羅著給丈夫娶個"偏房"。
這個人選，就是張美英。
這招高就高在，倆女人私下里把活兒給分勻了，配合得那叫一個默契。
張晶英這正房太太的椅子坐得穩(wěn)穩(wěn)當當，地位一點沒受影響。
對外頭，只要是露臉的大場面，站在孫立人身邊的準是這位"孫夫人"；回到家里，那四個孩子雖說是張美英肚子里出來的，可張嘴都得喊張晶英"媽"。
那邊張美英呢，也是個絕頂聰明的人，把自己位置擺得正正的。
她一門心思撲在孩子和灶臺上，把"管家"這活兒干到了極致。
就這么個"一個管面子，一個管里子"的套路，愣是撐著這個特殊的家，熬過了后來長達33年的軟禁日子，沒散架不說，反倒成了彼此的依靠。
1955年，這可是孫立人這輩子栽得最狠的一年。
就因為蔣介石那邊起了疑心，認定他有二心，這位當年在印緬叢林里把日軍打得找不著北的"戰(zhàn)神"，轉(zhuǎn)眼就成了籠子里的鳥。
這時候，他又得拿第二個主意了：自由沒了，軍餉斷了，這一大家子嘴等著吃飯，咋活？
那日子過得叫一個緊巴。
往日的風光全成了泡影，剩下的是沒完沒了的盯梢和捉襟見肘的日子。
換一般人，碰上這事兒估計早頹了，或者只能靠變賣家里值錢東西混日子。
可孫立人干了件讓看守都傻眼的事——他扛起鋤頭，上山當農(nóng)民去了。
這不是擺拍，是真干。
他在山上種起了荔枝和龍眼。
那會兒這兩種水果可是稀罕物，他領(lǐng)著一家老小精心伺候果樹，收了果子就拿出去賣，換回來的錢正好貼補家用。
這筆賬，孫立人心里門兒清：既然政治那攤渾水不能碰了，干脆就退到底，過最原本的日子。
這種"苦哈哈里找樂子"的姿態(tài)，既填飽了肚子，也讓盯著他的人覺得他胸無大志，慢慢也就放松了警惕，這才讓他能在漫長的軟禁期里，護住了一家人的周全。
就這么個泥菩薩過江的日子口，他又干了第三件讓人摸不著頭腦的事：往外人身上"砸錢"。
他手底下原先有幫"娃娃兵"，都是沒爹沒娘跟著他的孤兒。
1955年一出事，這隊伍也被拆散了。
照理說，他自己都顧不過來，哪有閑心管旁人？
可他不這么想。
他認了其中六個娃娃兵當干兒子，從牙縫里省出那點少得可憐的資源，供他們上學(xué)讀書。
這筆"買賣"當時看那是賠本賺吆喝，弄不好還會因為跟舊部走得太近招來猜忌。
可幾十年后一看，他賭對了。
他的義子揭鈞，最懂義父的為人，后來愣是當眾給臺當局跪下了，就為了求給義父一個清白。
還有個義子叫李嚴，那是抗日英雄李邦欽的后代。
在他結(jié)婚這人生頭等大事上，李嚴頂著天大的壓力，非要請當時還是"戴罪之身"的義父來喝喜酒。
那時候?qū)O立人想出個門，得層層打報告，麻煩得很。
可他還是穿戴整齊去了。
婚禮現(xiàn)場，新娘子挽著孫立人的胳膊，李嚴緊挨著他照相。
這種落魄時的不離不棄，恰恰是因為當年孫立人在最難的時候，沒把這些孩子當包袱甩了。
回頭再看孫立人這一輩子，那是充滿了擰巴和沖突。
1924年，他從清華土木工程系走出來，又去美國普渡大學(xué)喝過洋墨水，那是開著洋葷、長得帥氣的"新派人物"。
可他這一生，始終被老規(guī)矩和政治漩渦扯來扯去。
他的發(fā)妻龔夕濤，是老爹孫熙澤包辦的。
因為輩分上有說道，這婚事本就不合適，可為了盡孝，他認了。
哪怕后來有了張晶英，他也只是把原配送回老家伺候老爹，面子上的禮數(shù)一點沒少。
他寵張晶英的方式是現(xiàn)代的，可在生兒育女這事上，又不得不向老傳統(tǒng)低頭。
他在戰(zhàn)場上殺鬼子那是毫不手軟，得了個"戰(zhàn)神"的名號；可面對自己同胞和政治算計，他不忍心動刀動槍，結(jié)果換來的是33年的牢籠生活。
1990年，孫立人咽了最后一口氣。
臨閉眼，這位給國家拼了一輩子的老將，就留下一句話：棺材別沾土，啥時候回大陸，啥時候再入土。
張晶英在老頭子走后，天天吃齋念佛給他超度，兩年后得了淋巴癌走了，享年81歲。
張美英倒是高壽，一直活到了2016年。
他玩不轉(zhuǎn)政治，也看不上那些黨派之爭。
他這一輩子扒拉算盤，從來不是為了升官發(fā)財，而是為了在這個亂哄哄的世道里，給國家盡一份忠，給家里人留一條活路。
也許正因為這樣，當年的"叢林之狐"贏了外敵，卻輸給了政治；但也恰恰因為這，他贏回了身后的名聲，還有兩代人的生死相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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