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文》陸振霆林晚 一枕清寒夢不成

我拔下U盤，合上電腦，轉(zhuǎn)身微笑：
“你洗好啦？睡衣放床上了。”
他站在門口，頭發(fā)滴水，掃過電腦：“怎么來書房了？”
“找念念疫苗接種本，明天幼兒園要用。”
我晃晃藍色小本子，“你舊電腦還開著，多費電。”
“忘了關(guān)。”他走過來按電源，“以后別動我電腦，有軍事機密。”
“知道啦，陸首長。”
我笑著捶他一下，走出書房。
U盤塞進梳妝臺最底層暗格。
那里已經(jīng)存了一些東西：轉(zhuǎn)賬截圖、聊天記錄錄屏、陌生號碼。
幾天后，我約了律師。
聽完簡述，她沉默很久。
她拿出筆記本，“打蛇要打七寸。”“他的七寸是什么？”“部隊職務和財產(chǎn)。”蘇琳筆尖一頓，“他是部隊首長，婚內(nèi)財產(chǎn)屬于夫妻共同所有。”
“如果他重大過錯，你在財產(chǎn)分割上占絕對優(yōu)勢，還能影響他的職務晉升。”
她看著我：“但這條路很長，也很艱難。你要做好心理準備。”“我準備好了。”
“從發(fā)現(xiàn)‘佳佳’那天起，林晚就已經(jīng)死了。”
當晚，陸振霆渾身酒氣回到家。
他迷迷糊糊抓住我的手：“老婆……還是你最好……”
我抽出手，幫他蓋上被子。
轉(zhuǎn)身時，聽見他囈語：“佳佳……別鬧……”
黑暗中，我打開手機。
宋佳社交賬號更新了。
照片里，她戴著名牌手鐲，舉著紅酒杯，背景是軍區(qū)接待中心星辰廳璀璨穹頂。
配文：有些儀式感，值得等待。倒數(shù)三天。
我以幫閨蜜看婚禮場地為由，去了軍區(qū)接待中心。
廳內(nèi)正在布置。
舞臺中央兩把鎏金高背椅，椅背雕著繁復并蒂蓮。
側(cè)門走進來一個女人。
香檳色高跟鞋，米白套裙，長發(fā)松松挽起。
手里拿著平板，和工作人員確認。
是宋佳。
她比照片里更年輕，皮膚光潔，身姿挺拔。
而我，生完念念后肚子有松軟紋路，眼角細痕，黑眼圈用遮瑕蓋。
原來這就是他說的，“她怎么配跟你比”。
宋佳轉(zhuǎn)身，目光掃過我，嘴角彎起職業(yè)化微笑：“您是？”
“來看婚禮場地的。你們這是布置晚宴？”
“對，部隊十年功勛慶典。”
宋佳目光在我臉上多停留一瞬，“我姓宋，您呢？”
“姓林。”
“林女士。”她點頭，“這場地適合婚禮，但我們包場了。”
“需要的話，我可以推薦其他廳。”
“不用了，謝謝。”我微笑，“這場地很漂亮，你先生真用心。”
宋佳笑容僵了一下。
很細微，但我捕捉到了。
“是陸首長用心。”
她糾正，語調(diào)溫柔，“我只是幫忙執(zhí)行。”
“陸首長？單身嗎？包這么大場子，還設雙人主座，我以為是為夫人準備的呢。”
空氣安靜幾秒。
宋佳看著我，眼神里翻涌著探究、警惕，或許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
“陸首長的事，我不太清楚。”
她移開視線，對工作人員說，“我去確認餐單，你們繼續(xù)。”
轉(zhuǎn)身離開，高跟鞋清脆作響。
我走向電梯，門關(guān)上之前，我回頭看了一眼。
宋佳站在舞臺中央，她抬起頭，朝電梯方向看來。
目光在閉合門縫中最后一次相遇。
她笑了。
那是一種勝利者的、充滿憐憫的笑容。

當晚，陸振霆難得早回家，神色煩躁。
“怎么了？”我為他盛湯。
“沒事。”他揉眉心，“部隊有點小狀況，很快解決。”
“那就好。”我推過湯碗，“對了，我今天去軍區(qū)接待中心了。”
他動作一頓：“去那兒干什么？”
“路過順便去看看。”
我語氣自然，“看到星辰廳在布置，是你們的功勛晚宴吧？”
“……嗯。”
“雙人主座設計很有心思。”
我看著他，“是你想的嗎？”
陸振霆放下勺子：“策劃部門的方案。你別瞎想。”
“我沒瞎想啊。”
我笑了，“就覺得，如果我們補辦婚禮，也可以參考這種設計。”
他臉色稍緩，握住我的手：“等部隊任務結(jié)束，一定給你補辦最盛大婚禮。”
又是許諾。
我回握住他的手，掌心溫熱，指尖冰涼。
“對了，我昨天收拾書房，看到你舊電腦里有些照片。”
我狀似隨意，“好像是集訓合影？有個女孩挺眼熟的，是不是上次來家里送文件的？”
陸振霆的手緊了緊：“哪個女孩？”
“就長發(fā)，眼睛挺大，看起來挺能干。”
我眨眨眼，“好像姓宋？”
他沉默了很久，松開手，語氣恢復溫和：
“秘書小宋，是挺能干的。怎么突然問起她？”
“就覺得她挺漂亮的。”
我起身收拾碗筷，背對他，“你身邊有這么得力的下屬，我也放心。”
他沒再說話，我端著碗走進廚房，打開水龍頭。
水流嘩嘩，掩蓋過快心跳。
那晚，陸振霆睡得很沉。
晚宴當天，我把念念送到我媽家。
看著她蹦跳跑進外婆懷里的背影，我站在原地看了很久。
晚六點，軍區(qū)接待中心。
星辰廳外聚集了不少部隊官兵和家屬，盛裝華服。
年輕女孩們興奮自拍。
“聽說特等獎是出國考察名額！”
“陸首長今年真大方……”
“那當然，今年不一樣嘛。”
竊竊私語中，我聽見那個名字。
“佳佳姐今天肯定是焦點，那件禮服八萬八！”
“陸首長寵她唄，聽說還為她改了流程……”
深吸一口氣，推開宴會廳側(cè)面厚重帷幕，閃身進入。
里面是另一個世界。
香檳塔折射迷離光，水晶燈傾瀉如瀑。
衣香鬢影，笑語喧嘩。
我隱在帷幕陰影里，目光掃過人群。
陸振霆站在舞臺邊，軍綠色常服，身姿挺拔。
低頭和身邊女人說話，嘴角噙笑，眼神溫柔。
那女人穿著香檳色禮服，裙擺綴滿水晶，流轉(zhuǎn)星辰般光澤。
長發(fā)盤起，露出脖頸和鉆石耳釘。
兩萬八的禮服，原來是這樣。
胃里翻攪，臉上沒有表情。
主持人聲音傳遍全場：“歡迎來到軍區(qū)十年功勛慶典晚宴！”
掌聲雷動。
“過去十年，風雨兼程。這一切，離不開一個人的引領(lǐng)——”
聚光燈打在陸振霆身上。
他從容上臺，接過話筒：“謝謝大家。”
他微笑，“十年很長，足夠讓軍旅夢想生根發(fā)芽；十年也很短，短到仿佛昨天還在為第一次演習成功慶祝。”
臺下一片笑聲。
“而這一路，我最要感謝的，是一直陪伴在我身邊的一個人。”
他頓了頓，目光投向臺下宋佳。
鏡頭跟過去，大屏幕上出現(xiàn)宋佳含羞帶笑的臉。
掌聲、歡呼聲、口哨聲幾乎掀翻屋頂。
宋佳優(yōu)雅起身，提裙擺，一步步走上臺階。
陸振霆伸手牽住她，帶到舞臺中央。
聚光燈下，他們并肩而立，像一對璧人。
“很多人知道，佳佳是我的秘書。”
陸振霆攬著她的肩，“但很多人不知道，她也是陪我走過最艱難歲月的人。”
大屏幕播放VCR。
照片閃過：簡陋辦公室，深夜加班側(cè)影，慶功宴碰杯……每一張都有宋佳，而本該出現(xiàn)在這些場景里的我，被徹底抹去。
旁白深情：“五年陪伴，風雨同舟。”
五年。
原來在我懷胎十月、哺乳熬夜時，他身邊的“戰(zhàn)友”已經(jīng)換了人。
“今天，我想借這個機會，對佳佳說——”
陸振霆轉(zhuǎn)向她，握住她的手，“謝謝你。沒有你，我走不到今天。”
宋佳眼眶泛紅，聲音哽咽：“振霆……”
臺下有人大喊：“親一個！親一個！”
陸振霆笑著搖頭，低頭在她額頭印下一吻。
全場沸騰。就在這時，宋佳接過話筒，聲音甜美顫抖：
“其實……今天還有一個好消息想和大家分享。”
她撫上小腹，笑容幸福得刺眼。
“我懷孕了，三個月了。”
空氣寂靜一秒。
爆炸般的掌聲和歡呼幾乎掀翻穹頂。
陸振霆緊緊抱住她，在她耳邊說了句什么，她嬌羞埋進他懷里。
大屏幕上，特寫被無限放大。
他眼中的寵溺，她臉上的紅暈，還有她無名指上那枚與我婚戒同款，卻明顯大了一圈的鉆戒。
原來這就是他說的“公開”。
不是對我，是對全世界。
我看著臺上那對沉浸在祝福中的男女，看著這出將我徹底抹去的“愛情史詩”。
心底最后一點屬于“林晚”的碎片，終于剝落。
也好。
你們既然搭好了舞臺，演足了前戲。
那么現(xiàn)在——該我登場了。
我打開手機，點開部隊家屬大群聊天界面 ?? 。
那封早已編輯好的長圖文，包含聊天記錄、轉(zhuǎn)賬截圖、酒店照片，以及宋佳社交賬號上曖昧動態(tài)。
一鍵選中，點擊“發(fā)送”。
幾乎同時，臺下傳來此起彼伏手機震動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