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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艱難,我哋照行。
作者|冼豆豆編輯|晶晶排版 | 蘇沫本文圖片來自網(wǎng)絡
今年春節(jié)大年初四,如果你在兩廣地區(qū)的電影院,可能會發(fā)現(xiàn)一件喜事。
銀幕上的黃子華,穿著閃亮的西裝,在燈紅酒綠的夜總會里插科打諢,嘴里蹦出的每一句俚語都能讓放映廳笑成一片。
這種分線發(fā)行策略,本身就是一種態(tài)度,《夜王》只想敬老友記一杯舊時代的酒。【注:2月23日(大年初七),全國上映。】
有人說,從《毒舌律師》到《破·地獄》再到《夜王》,黃子華在大銀幕上的職業(yè)軌跡,簡直就是一張經(jīng)濟下行的走勢圖:先是幫人打官司,后來送人最后一程,現(xiàn)在直接混夜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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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當然是玩笑。但玩笑背后,藏著一個更值得玩味的事實,歡哥這個角色,可能是黃子華作為演員,真正把“黃子華”三個字藏在角色身后的開始。
01
子華“封咪?”
黃子華太會說話了。
棟篤笑三十年,他把粵語煉成了武器,每一個停頓、每一個語氣、每一個俚語梗,都能精準引爆笑聲。這種本事是天賦,也是枷鎖。演電影的時候,觀眾總會不自覺地等著他發(fā)作,等著那個熟悉的黃子華突然跳出來,用一段金句把場子炸翻。
《毒舌律師》里的林涼水,某種程度上是黃子華的本色出演——或者說,是觀眾熟悉的那個黃子華的銀幕投射。毒舌、憤世嫉俗、在法庭上慷慨陳詞,那些臺詞交給別人演可能顯得刻意,但給他演,觀眾覺得理所應當。因為他本來就是那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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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歡哥不一樣。
如果說林涼水是被悔恨困住、需要奮力打破人生枷鎖的囚徒,那么歡哥則完全不同。他沒有一個需要去戰(zhàn)勝的過去,他始終如一,只是在時代浪潮拍到面前時,自然而然地做出反應。
電影開場就丟給歡哥一個爛攤子。團隊被挖角,夜店眼看要開天窗。此時的黃子華,沒有用一句金句來化解危機,反而選擇了一種近乎失語的沉默。鏡頭跟著他,獨自躲進樓梯間,留給我們一個看不清表情的背影。觀眾還在期待他像林涼水那樣爆發(fā)時,他卻已經(jīng)默默盤算好了對策,平靜地走了出來。這一刻,黃子華把自己的武器——那張嘴,給收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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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收著的演法,對黃子華來說,可能比那些擲地有聲的法庭戲更難。歡哥這個人,看似圓滑世故,實則內(nèi)心有一桿秤。正如黃子華所理解的,歡哥對這個世界有著清醒的認知,他懂得人情冷暖,知道如何順勢而為,卻又不失樂觀與俠義。這是一種“知世故而不世故”的成熟,也是他能夠在夜場這個復雜江湖里站穩(wěn)腳跟的生存哲學。
知道世界如何運行的人,往往是不需要多說話的。
02粵韻風華
《夜王》選擇在兩廣地區(qū)率先上映,看似自斷財路,實則是清醒的自保。這片子里的笑點,太粵語了。
“赴湯蹈fire”“學富五car”這種中英夾雜的梗,普通話觀眾可能需要看字幕反應三秒,而粵語觀眾已經(jīng)笑完了。那些夜場里的行話、俚語、雙關(guān),乃至預告片中“下海”“做鴨”等諧音梗,全都依賴粵語發(fā)音的微妙差異制造幽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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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有粵語博主戲稱,“《夜王》真系好正,整部電影總結(jié)下來就是——食煙飲酒講粗口。你點諗?shù)娇梢詥沾箨懹霸郝牭絽疃酄€口先得??”
片方也明白這個道理。與其讓全國觀眾對著字幕一頭霧水,不如守住兩廣這個粵語文化的大本營。這里有近1.7億常住人口,有深厚的港片消費習慣,黃子華的前作《毒舌律師》在此的票房占比本來就顯著高于全國均值。這不是撤退,是精準打擊。
這種語言依附性強的喜劇,其實是一種奢侈。它意味著創(chuàng)作者不需要為了照顧更廣大的市場而稀釋自己的語言風格,意味著那些最地道的表達可以原汁原味地保留下來。對兩廣觀眾來說,看《夜王》就像參加一場只有自己人能聽懂的秘密派對。
預告片里有一句口號:“世界艱難,我哋照行。”翻譯成普通話就是“世界再難,我們也要走下去。”意思沒錯,但那種對著命運“呸”一口,然后繼續(xù)往前走的姿態(tài),好像就在翻譯的過程中泄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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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那段經(jīng)典的“你在意我在唔在意佢在意”的臺詞,堪稱粵語十級考題,本廣東仔都要愣一下才反應過來。
有啲嘢,真?zhèn)S要粵語先講得清楚。
03
夜場浮沉
《夜王》的題材,乍一聽確實大膽。夜總會、媽媽桑、公關(guān)小姐,怎么看都像是要在燈紅酒綠里挖掘點獵奇素材。但真看進去才發(fā)現(xiàn),這片子骨子里是老派的,甚至是守舊的。
它拍的其實是兩個字:情義。
故事發(fā)生在2012年的香港尖東,那是夜總會文化由盛轉(zhuǎn)衰的關(guān)鍵節(jié)點。曾經(jīng)名震一時的頭部夜總會相繼結(jié)業(yè),只剩下歡哥的東日還在苦苦支撐。就在這時,空降的新上司竟然是自己的前妻V姐(鄭秀文 飾),而她的背后是想要收購夜總會的大財團。
前妻變上司,夜場秒變修羅場。聽起來像職場喜劇,但真正動人的,是那些藏在笑料底下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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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場戲,歡哥和V姐在酒店爭執(zhí),談崩了,V姐氣得扔花瓶。歡哥躲過去了,卻沒躲過地上的玻璃碴,腳底被扎破。他氣沖沖地拿著錢離開,走到門口又折回來,用整捆鈔票把地上的玻璃碴攏成一堆——怕扎傷了V姐。
鏡頭在跛著腳憤然離去的歡哥和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的V姐之間來回切換。整場戲沒有一句臺詞說“我還關(guān)心你”,但所有人都看懂了。
還有一場戲,Mimi(廖子妤 飾)在歡哥家留宿,每次都偷偷扔一只耳環(huán)在床底,希望歡哥發(fā)現(xiàn),希望他開口留她。直到最后離開,歡哥挪開床,一地耳環(huán)閃閃發(fā)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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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細節(jié),比任何山盟海誓都感人。
看《夜王》時,很難不讓人想起吳君如的《金雞》。兩者都是透過一個即將消失的行業(yè),去凝視時代的轉(zhuǎn)身。阿金的賬戶余額起起落落,東日的生意時好時壞,但無論世界怎么變,有些人心里那點東西,是變不了的。這份不變,便是導演吳煒倫所說的“義”。它超越了男女情愛,在資本冰冷的游戲規(guī)則面前,成了這群小人物最后的盾牌。
歡哥和V姐是前夫妻,可當她被資本拋棄的時候,他依然選擇幫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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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切,不過是“情與義,在心中”。
04
守住心氣
《夜王》的結(jié)局,歡哥和V姐贏了。
他們設計了一個局中局,把反派耍得團團轉(zhuǎn),保住了東日夜總會。但電影沒有在這里結(jié)束。贏了之后呢?時代還在變,夜場這個行業(yè)還是在衰落,那些姑娘們還是要面對越來越難做的生意。
到了最后,大家不再是面對艱難時的被動承受,而是一種主動的宣告:無論時代如何翻篇,只要還有人需要那份燈火闌珊處的慰藉,他們就還在。
歡哥知道夜總會遲早要轉(zhuǎn)型,V姐知道過去的輝煌回不來了,那些姑娘們也知道,這碗飯越吃越難。但他們還是選擇走下去。不是因為能看到光明的未來,而是因為身邊這群人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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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什么行業(yè)是永恒的,沒有什么輝煌是永遠的。
歡哥不是英雄,他只是一個不肯散伙的人,一位“以真心換真心”的老板。
這部電影看似在講一個夕陽行業(yè)的消亡,實則是在講一種亙古不變的真理。華麗的布景可以拆掉,紙醉金迷的幻夢可以醒來,但人與人之間那份相濡以沫的情義,卻是沖不垮的。
“世界艱難,我哋照行。”這句臺詞貫穿全片。這八個字,獻給歡哥、V姐,獻給那些還在堅守舊行業(yè)的人,也獻給所有在這個艱難世道里,依然愿意照行的我們。
畢竟,揾食啫,犯法啊?我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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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zhí)行主編:羅馨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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