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領證前夜,準婆婆讓我把婚前房產過戶給小叔子,我笑著點頭
領證前一天的傍晚,天色將暗未暗,城市華燈初上。蘇晴站在自家陽臺上,看著對面樓宇漸次亮起的燈火,手里握著的手機微微發燙。十分鐘前,沈浩發來消息:“我媽想過來看看你,說有些話要交代,已經在路上了。”消息后面跟了個抱歉的表情包。
她回了個“好”字,放下手機,轉身環顧這個六十平米的小公寓。這是她工作第五年買下的房子,首付掏空了所有積蓄,還向父母借了二十萬。記得簽購房合同那天,她從銀行走出來,手里攥著那張薄薄的卡片,站在車水馬龍的街頭,忽然有種腳踏實地的安定感——在這個偌大的城市里,她終于有了一盞屬于自己的燈。
客廳沙發上擺著明天要穿的白襯衫,熨燙得平平整整。旁邊的茶幾上放著兩本戶口簿,她的,沈浩的。明天是2026年3月18日,農歷二月初一,宜嫁娶。他們計劃上午去民政局,中午和雙方父母簡單吃個飯,下午回她的公寓——婚后暫時住這里,等沈浩那套期房明年交房后再搬。
門鈴響了。
蘇晴深吸一口氣,走過去開門。門外站著沈浩的母親王美蘭,手里提著一個印著超市標志的塑料袋,笑容堆了滿臉。沈浩跟在后面,表情有些不自然。
“阿姨快請進。”蘇晴側身讓開。
“哎喲,還叫阿姨呢,明天就該改口啦。”王美蘭一邊換鞋一邊笑,眼睛卻迅速在屋里掃了一圈,從玄關到客廳,再到開放式的廚房,像是在評估什么。
蘇晴假裝沒注意到這目光,接過塑料袋:“您還帶東西來,太客氣了。”
“就是點水果,明天好日子,吃點甜的。”王美蘭在沙發上坐下,拍了拍身邊的位置,“小晴啊,來,坐,阿姨跟你說說話。”
沈浩杵在客廳中央,像根不知所措的木樁。蘇晴給他使了個眼色,他才慢吞吞地坐到單人沙發上。
“小浩,你去給小晴洗點葡萄。”王美蘭支開兒子。
沈浩如蒙大赦,拎著塑料袋進了廚房。水流聲嘩嘩響起,伴隨著碗碟碰撞的輕響。
王美蘭拉著蘇晴的手,掌心溫熱潮濕。她今天穿了件暗紅色的外套,頭發燙著小卷,臉上撲了粉,但眼角的皺紋依然清晰可見。蘇晴記得第一次見她時,是三年前的春節。那時王美蘭還沒這么富態,說話也拘謹,一個勁兒地夸蘇晴“有出息”“長得俊”。后來次數多了,漸漸熟絡起來,話里話外開始打聽蘇晴的收入、家里的情況、房子的貸款。
“小晴啊,明天你們就要領證了,阿姨是真心高興。”王美蘭開口,語氣親熱,“小浩能娶到你這樣的媳婦,是他的福氣。你看你,工作好,人又懂事,還有自己的房子……”
她頓了頓,手指摩挲著蘇晴的手背:“阿姨今天來呢,是有件事想跟你商量商量。按理說這話不該我說,但小浩他爸走得早,我一個女人把兩個兒子拉扯大,有些事不得不考慮周全些。”
蘇晴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卻保持著微笑:“阿姨您說。”
王美蘭壓低了聲音,身子往前傾了傾:“是這樣,你看你這房子,地段好,面積也合適,一個人住是寬敞,但以后你們小兩口住,再加上要是有了孩子,就有點擠了,對不對?”
蘇晴沒接話,等著下文。
“小浩那套房子呢,明年才能交房,還得裝修,起碼再等一年才能住進去。這一年你們住這兒,阿姨是放心的。”王美蘭話鋒一轉,“就是小濤,你知道的,你弟弟,他今年六月就大學畢業了,學的那專業不好找工作,在學校附近租房又貴。阿姨想著……”
她停下來,觀察蘇晴的表情。蘇晴依然微笑著,眼神平靜。
王美蘭像是得到了鼓勵,繼續說:“阿姨想著,反正你們結婚后要住一起,這房子空著也是空著,不如……不如先過戶給小濤。讓他有個落腳的地方,也省了租房的錢。等小浩那套房子弄好了,你們搬過去,這房子就留給小濤,也算給他成家立業打個基礎。”
廚房的水流聲不知什么時候停了。沈浩端著洗好的葡萄站在廚房門口,臉色發白,嘴唇動了動,卻沒發出聲音。
客廳里安靜得能聽見墻上時鐘的滴答聲。蘇晴看著王美蘭期待的眼神,又瞥了眼呆立不動的沈浩,忽然笑了。不是冷笑,也不是苦笑,而是一種溫和的、甚至帶著點諒解的笑容。
“阿姨,”她輕輕抽回手,聲音平穩,“您考慮得真周到。”
王美蘭眼睛一亮:“那你同意了?”
蘇晴站起身,走到茶幾邊,拿起那件熨好的白襯衫,仔細撫平袖口的一絲褶皺。然后她轉過身,依然笑著:“好啊,我同意。”
沈浩手里的果盤晃了一下,幾顆葡萄滾落到地板上,咕嚕嚕轉了幾個圈。
王美蘭喜出望外,也跟著站起來:“哎喲,我就知道小晴你通情達理!那咱們抓緊辦,明天你們領完證,下午就去過戶?趁熱打鐵嘛!”
“媽!”沈浩終于憋出一聲。
“你閉嘴!”王美蘭瞪了兒子一眼,又換上笑臉對著蘇晴,“手續你放心,阿姨都打聽好了,夫妻之間過戶費用最低,你們領了證就是合法夫妻,辦起來快得很。”
蘇晴彎腰撿起地上的葡萄,一顆一顆放回果盤里,動作慢條斯理。然后她直起身,看著王美蘭:“不過阿姨,過戶之前,有件事得先說清楚。”
“你說你說,什么事阿姨都答應!”王美蘭滿口應承。
“這套房子,是我婚前財產,首付一百萬,我出了六十萬,我父母出了四十萬。貸款還有一百二十萬,我還了五年,還欠銀行九十萬。”蘇晴語氣平和得像在討論天氣,“既然要過戶,那這些賬得算清楚。沈濤要這套房子,可以,把我出的六十萬首付還給我,我父母出的四十萬也得還,還有這五年我還的貸款,差不多三十萬,加起來一百三十萬。至于剩下的貸款,轉到沈濤名下,他接著還就行。”
王美蘭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蘇晴繼續說著,聲音依然溫和:“或者,不過戶也行。我和沈浩結婚后,這房子就是我們夫妻的共同住所。沈濤想來住,隨時歡迎,我可以把次臥收拾出來給他。等他找到工作穩定了,再搬出去租房子,我們也不會收他租金。阿姨您看哪種方式好?”
客廳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王美蘭張著嘴,半天說不出話,臉上一陣紅一陣白。沈浩站在原地,低著頭,手指緊緊捏著果盤邊緣,指節泛白。
墻上的時鐘走到七點整,發出清脆的報時聲。
蘇晴走過去,從沈浩手里接過果盤,放在茶幾上:“阿姨,吃葡萄吧,很甜的。”
王美蘭終于反應過來,聲音尖了幾分:“小晴,你這話是什么意思?一家人還算這么清楚?小濤是你弟弟,以后就是你親弟弟!你這當嫂子的,幫襯幫襯不應該嗎?”
“應該啊。”蘇晴坐下來,拈起一顆葡萄,慢悠悠地剝皮,“所以我愿意讓他免費住,愿意幫他找工作,愿意在他困難的時候借錢給他。但阿姨,過戶是另一回事。這套房子,是我工作后加班加點、省吃儉用攢錢買的,是我父母把養老錢拿出來支持的。它不只是一堆磚瓦,是我在這個城市站穩腳跟的證明。”
她抬起眼睛,直視王美蘭:“您也是母親,應該明白,父母對女兒的心。我爸媽拿出那四十萬的時候,我爸高血壓住院剛出院,我媽把戴了二十年的金鐲子賣了湊錢。他們圖什么?就圖女兒有個自己的窩,以后在婆家受了委屈,有個地方可以回。”
王美蘭的臉色變了變。
“阿姨,我和沈浩結婚,是因為我們相愛,想一起過日子。我從未圖過他什么,他也從未圖過我什么。我們有手有腳,可以一起掙未來。”蘇晴把剝好的葡萄放進嘴里,甜中帶酸的汁液在舌尖化開,“但我的過去,我的付出,我的父母的心血,不能因為一紙婚約,就變成別人理所當然可以索取的東西。”
她說話的聲音一直很平靜,甚至帶著笑意,可每個字都清晰有力,落在寂靜的客廳里,像一顆顆石子投入深潭。
沈浩終于抬起頭,走到蘇晴身邊坐下,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心全是汗,冰涼。
“媽,”沈浩開口,聲音干澀,“這件事,您不該提。蘇晴的房子是她的,誰也沒權利要。”
“我是為了誰?還不是為了你們兄弟倆!”王美蘭突然激動起來,眼圈紅了,“你爸走得早,我一個人打兩份工把你們拉扯大,我容易嗎?小濤沒你出息,學校普通,專業冷門,畢業了怎么辦?你當哥哥的不該幫幫他?你們都有房子了,勻一套給你弟弟怎么了?”
“媽,不是這么說的……”沈浩試圖解釋。
“那是怎么說?”王美蘭的眼淚掉下來,“我知道,你現在翅膀硬了,要娶媳婦了,眼里就沒有媽和弟弟了。你忘了你上大學那會兒,媽是怎么供你的?白天在廠里干活,晚上去夜市擺攤,冬天手凍得裂開口子……”
她開始細數往事,那些艱辛的歲月,那些為兒子做出的犧牲。沈浩的眼眶也紅了,握著蘇晴的手微微發抖。
蘇晴安靜地聽著,沒有打斷。等王美蘭說得差不多了,她才輕輕開口:“阿姨,您的辛苦,沈浩跟我講過很多次。每次講,他都很心疼您。所以他工作后,每月工資一半都交給您,持續了三年,直到您說不用給了。沈濤上大學這四年,學費生活費,大部分是沈浩出的,對吧?”
王美蘭愣了一下,沒想到蘇晴知道得這么清楚。
“沈浩對您,對弟弟,已經盡了最大的力。”蘇晴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把溫柔的刀子,剖開那些被情緒包裹的事實,“他工作六年,自己沒攢下什么錢,就是因為一直在補貼家里。這些我從來沒說過什么,因為我覺得他孝順,重感情,這是他的優點。”
她轉向沈浩,看著他的眼睛:“但我必須告訴你,也告訴阿姨——孝順,不等于無底線的妥協。親情,不等于可以無限索取。您養育兒子辛苦,這我們都承認,也感恩。但這不意味著,兒子必須用犧牲自己的婚姻和未來來償還。更不意味著,兒子的妻子,也必須跟著一起犧牲。”
沈浩的眼淚掉下來,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
蘇晴抽出紙巾,給他擦眼淚,動作輕柔:“沈浩,你是個好兒子,好哥哥,也會是個好丈夫。但你不該被這份好綁架。你媽不容易,你弟需要幫助,這些我們都可以一起面對。但方式不是把我爸媽的血汗錢拱手讓人,不是把我這些年努力得到的東西輕易送出去。”
她頓了頓,看向王美蘭:“阿姨,您今天提這個要求,無非是覺得,我和沈浩結婚了,我的就是他的,他的就是您的,您就可以支配。但我想告訴您,婚姻是兩個獨立的人結合,不是一方對另一方的吞并。我會是沈浩的妻子,會是您的兒媳,會是沈濤的嫂子,但我首先是我自己,是我父母的女兒。”
王美蘭頹然靠在沙發上,仿佛一下子老了十歲。她看著蘇晴,眼神復雜——有震驚,有惱怒,有不甘,但深處,似乎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釋然。
“您是不是在想,如果沈浩娶的是個沒主見的姑娘,今天這事可能就成了?”蘇晴笑了笑,“也許吧。但那樣的婚姻,能長久嗎?一個連自己財產都守不住的人,又怎么守住婚姻的尊嚴?”
她站起身,去廚房倒了杯溫水,遞給王美蘭:“阿姨,喝點水。我知道您是為沈濤操心,可憐天下父母心。但您有沒有想過,您這樣什么都替他安排好,反而是害了他?他都二十二歲了,該學會自己面對生活了。工作不好找,可以慢慢找;暫時沒地方住,我們可以幫忙。但直接把一套房子給他,讓他覺得天上可以掉餡餅,這對他真的是好事嗎?”
王美蘭接過水杯,沒有喝,只是握著,熱氣氤氳了她的臉。
“我和沈浩商量過,”蘇晴重新坐下,“等沈濤畢業,如果他愿意,可以來家里住,我們幫他留意工作機會。頭三個月,不收房租,算是幫他過渡。三個月后,如果他找到工作,象征性地收點租金,讓他有自立的概念。如果他一時找不到合適的工作,可以去做些兼職,我們也可以借他一些錢度過難關。但所有這些都是有界限的——幫他,不是養他;支持,不是包辦。”
沈浩緊緊握住蘇晴的手,用力點頭:“媽,蘇晴說得對。小濤是我弟弟,我會幫他,但得用對方法。”
王美蘭沉默了很長時間。墻上的鐘滴答走著,窗外的城市夜景流光溢彩。這個小小的客廳里,正在進行著一場關于家庭、婚姻、親情與界限的對話。
最終,王美蘭長長嘆了口氣,把水杯放在茶幾上:“我老了,想法跟不上了。你們年輕人的事,自己看著辦吧。”
她站起身,拿起外套:“我回去了。”
“阿姨,吃了飯再走吧。”蘇晴也站起來。
“不吃了,沒胃口。”王美蘭擺擺手,走到門口,又停下來,回頭看著蘇晴,眼神復雜,“小晴,你……你比我想的厲害。”
這句話聽不出是褒是貶。蘇晴只是微笑:“阿姨,我只是想保護該保護的東西,包括我和沈浩的未來,也包括我們這個新成立的家。”
王美蘭沒再說什么,開門走了。腳步聲在樓道里漸行漸遠。
門關上,客廳里只剩下蘇晴和沈浩。沈浩一把抱住蘇晴,把臉埋在她肩頭,身體微微發抖。
“對不起……”他的聲音悶悶的,“我真的不知道我媽會提這種要求。她昨天只是說想來看看你,我沒想到……”
蘇晴輕輕拍著他的背:“我知道。如果你提前知道,肯定不會讓她來。”
“你剛才……真的嚇到我了。”沈浩抬起頭,眼睛紅紅的,“你笑著說同意的時候,我以為你真的要答應。我的心都涼了。”
蘇晴笑了,戳戳他的額頭:“傻瓜,我是那種人嗎?那房子是我爸媽的命根子,也是我的底線。我可以為愛情付出很多,但不能沒有底線。”
她拉著他坐下,認真看著他:“沈浩,今天這件事,我們必須說清楚。不是說我贏了,你媽輸了,而是要確立我們這個小家的原則。以后類似的事情可能還會有,你媽,你弟,甚至我家的親戚,都可能提出各種要求。我們必須有統一的立場。”
沈浩點頭:“我明白。今天是我媽不對,我支持你。”
“不只是今天。”蘇晴握住他的手,“我要你明白,婚姻不是兩個人簡單的結合,是兩個家庭的磨合。磨合不是一味妥協,而是找到平衡點。孝順父母是應該的,幫助兄弟姐妹也是應該的,但必須在我們的能力范圍內,不能影響我們自己的生活,更不能損害我們共同的利益。”
她頓了頓,聲音低下來:“沈浩,我愛你,所以我愿意和你一起面對這些問題。但我也需要你和我站在一起,需要你在你家人面前,明確地維護我們這個小家。這不是不孝,而是成熟的標志——你成家了,有自己的責任了。”
沈浩看著蘇晴,這個明天就要成為他妻子的女人。她不是那種驚艷的美,但五官清秀,眼神清澈堅定。此刻,她穿著簡單的家居服,頭發松松挽著,素面朝天,卻有一種說不出的力量感。
“蘇晴,”沈浩鄭重地說,“我向你保證,從今往后,我會是我們這個小家的頂梁柱,也是你和外面世界的防火墻。我會孝順我媽,幫助我弟,但絕不會犧牲你,犧牲我們的家。”
蘇晴笑了,眼眶卻濕了:“記住你今天說的話。”
兩人靜靜相擁了一會兒,窗外的燈火一盞盞亮起,勾勒出城市的輪廓。明天,他們就要成為法律意義上的夫妻了,而今晚這場風波,像是婚姻的第一道考題——關于邊界,關于立場,關于兩個獨立個體如何融合又不喪失自我。
“還領證嗎?”蘇晴忽然問。
沈浩嚇了一跳:“當然領!為什么不領?”
“怕你后悔啊。”蘇晴半開玩笑,“找了個這么厲害的老婆,以后有你受的。”
沈浩緊緊抱住她:“我就要你這樣的。溫柔但有棱角,善良但有鋒芒。蘇晴,今天你處理這件事的方式,讓我更確定,你就是我要找的人。”
他放開她,認真看著她的眼睛:“你知道嗎?從小到大,我習慣了順從。我爸走得早,我媽不容易,所以我盡量聽話,盡量滿足她的要求。工作后,我弟上學要錢,我也給,總覺得這是我當哥哥的責任。有時候我也會累,也會委屈,但不知道該怎么拒絕。”
“直到遇見你。”沈浩的聲音有些哽咽,“你活成了我想要的樣子——獨立,清醒,知道自己要什么,也知道怎么守護。你讓我明白,善良不是軟弱,孝順不是愚孝。蘇晴,謝謝你,謝謝你今天不僅守住了你的房子,也教會了我怎么做一個有擔當的男人。”
蘇晴的眼淚終于掉下來。不是委屈,不是憤怒,而是釋然和感動。她原本做好了最壞的打算——如果沈浩站在他母親那邊,她會取消明天的領證,哪怕心碎。但現在,她看到了這個男人的成長,看到了他們未來的希望。
“好了,別哭了,明天眼睛腫了不好看。”沈浩給她擦眼淚,“我媽那邊,我會再找時間跟她好好談談。她只是一時糊涂,我會讓她明白的。”
蘇晴點點頭,靠在他肩上:“其實我能理解你媽。單親媽媽帶大兩個兒子,吃了很多苦,所以總想為小兒子多爭取點。只是方法不對。”
“所以我們需要引導她,用正確的方式。”沈浩說,“就像你剛才說的,幫沈濤,但不能慣著他。”
兩人又聊了很久,關于未來的規劃,關于如何與家人相處,關于他們小家的原則和底線。桌上的葡萄漸漸失去了水分,表皮起了皺褶,但沒有人再碰它們。
晚上九點,沈浩該走了。按老家的習俗,領證前一晚新人不能見面。他走到門口,又折回來,抱了抱蘇晴。
“明天早上九點,民政局門口見。”他在她耳邊說。
“不見不散。”蘇晴微笑。
門關上,房間里只剩下蘇晴一個人。她走到陽臺,看著沈浩的身影出現在樓下,走向地鐵站。夜色溫柔,春風拂面,帶著初春特有的濕潤氣息。
她想起三年前和沈浩初次見面的場景。朋友組的飯局,他坐在她斜對面,話不多,但每次說話都恰到好處。散場時下雨,他沒帶傘,卻把外套脫下來遞給有傘但穿得單薄的她。后來他冒雨跑向地鐵站,背影在雨幕中有些狼狽,卻莫名讓人心動。
戀愛三年,他們也有過爭吵,有過分歧,但每次都能坐下來好好談。沈浩性格溫和,有時甚至顯得優柔寡斷,但蘇晴看中的是他骨子里的善良和責任感。只是她沒想到,這份責任感會成為雙刃劍——對原生家庭的責任感,有時會傷害新建的小家庭。
好在,今晚他做出了選擇。
手機震動,是母親發來的視頻通話請求。蘇晴接通,母親的臉出現在屏幕上,背景是家里熟悉的客廳。
“晴晴,東西都準備好了嗎?明天穿什么衣服?要不要媽媽過去陪你?”母親一連串的問題。
“都準備好了,白襯衫,牛仔褲,跟你當年和爸領證時一樣。”蘇晴笑著說,“你不用過來,明天領完證,中午我們一起吃飯。”
母親仔細端詳她的臉:“怎么眼睛有點紅?哭了?是不是沈浩欺負你了?”
“沒有,剛看了個感人的電影。”蘇晴撒了個謊,不想讓父母擔心,“媽,你和爸明天穿精神點,我要拍照發朋友圈。”
“知道啦,你爸把壓箱底的西裝都翻出來了。”母親笑著說,忽然又壓低聲音,“晴晴,媽跟你說,結婚以后,該硬氣的時候要硬氣。你是我們的獨生女,從小到大我們沒讓你受過委屈,以后也不能受委屈,知道嗎?”
蘇晴鼻子一酸。原來父母什么都懂,他們知道女兒嫁人后可能會面臨什么,所以提前給她打預防針。
“我知道,媽。”她輕聲說,“你和爸給我的底氣,我會好好用。”
又聊了一會兒,掛斷視頻。蘇晴洗了個澡,躺在床上,卻毫無睡意。明天,她的人生將進入新階段。今晚這場風波,像是一劑預防針,讓她看清了婚姻中可能遇到的挑戰,也讓她看到了沈浩的成長。
她想起讀研時的導師說過的話:“婚姻不是避難所,而是修煉場。你要找的不是一個能為你遮風擋雨的人,而是一個愿意和你一起撐傘的人。”
沈浩會是那個一起撐傘的人嗎?今晚,他表現出了這種可能。
不知過了多久,蘇晴迷迷糊糊睡著了。夢里,她回到了買房子那天,站在空蕩蕩的毛坯房里,陽光從沒裝玻璃的窗戶照進來,灰塵在光柱中飛舞。她對自己說:這是你的起點,不是終點。
第二天清晨,蘇晴早早醒來。天氣很好,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灑進來,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她洗漱,化妝,換上那件白襯衫和洗得發白的牛仔褲——三年前第一次和沈浩約會時穿的就是這一身。
鏡子里的自己,眼神清澈,笑容明亮。她對自己說:準備好了。
九點差十分,蘇晴到達民政局門口。沈浩已經等在那里,也穿著白襯衫牛仔褲,手里捧著一小束白色滿天星。看到她,他眼睛一亮,快步走過來。
“等很久了?”蘇晴問。
“剛到。”沈浩把花遞給她,“送你的。”
白色滿天星,花語是純潔、真心。蘇晴接過,低頭聞了聞,淡淡的清香。
“你媽……”她猶豫著問。
“昨晚我回去跟她談了很久。”沈浩說,“她后來哭了,說自己老糊涂了,不該提那種要求。她讓我代她向你道歉。”
蘇晴有些意外:“真的?”
沈浩點頭:“真的。我媽這個人,有時候會鉆牛角尖,但本質上不壞。她就是太擔心沈濤了,怕他過得不好。我把你的話說給她聽,她沉默了很久,最后說‘小晴這姑娘,有見識’。”
他握住蘇晴的手:“她還說,今天本來想來的,但不好意思見你,等過陣子再正式跟你道歉。”
蘇晴心里一塊石頭落了地。她不怕沖突,但希望能化解矛盾。現在看來,有這個可能。
“沈濤知道這事嗎?”她問。
“不知道。我媽說先不告訴他,等他畢業了再說。”沈浩頓了頓,“蘇晴,謝謝你。昨晚你說的那些話,不僅點醒了我媽,也點醒了我。以前我總覺得,對家人好就是有求必應,現在明白了,真正的幫助是教他們自立,而不是一味給予。”
蘇晴微笑:“我們一起學習吧,怎么當好丈夫,怎么當好妻子,怎么當好兒子兒媳,怎么當好哥哥嫂子。”
民政局的門開了,排隊的人陸續進去。沈浩和蘇晴相視一笑,牽著手走進大廳。
手續比想象中簡單。填表,拍照,宣誓,蓋章。紅本本拿到手里時,蘇晴還有些恍惚——就這樣,從蘇小姐變成了沈太太。
拍照時,攝影師讓他們靠近一點,笑一笑。閃光燈亮起的瞬間,沈浩在她耳邊輕聲說:“老婆,余生請多指教。”
蘇晴眼眶發熱,回應道:“老公,一起努力。”
走出民政局,陽光正好。兩人站在臺階上,看著手里的結婚證,紅色封皮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合法了。”沈浩笑著。
“合法了。”蘇晴也笑。
中午的飯局安排在一家老字號飯店。蘇晴的父母先到,看到女兒女婿進來,連忙招手。蘇母仔細打量女兒的臉,見她笑容明媚,才放下心來。
“爸,媽。”沈浩改口改得很自然。
蘇父拍拍他的肩:“好好對晴晴。”
“一定。”沈浩鄭重承諾。
菜上到一半,包廂門被推開,王美蘭來了。她換了件棗紅色的外套,頭發梳得整齊,手里拎著一個精致的禮盒。
“親家,不好意思來晚了。”她笑著打招呼,然后把禮盒遞給蘇晴,“小晴,這是阿姨……不,是媽送你的禮物,看看喜不喜歡。”
蘇晴有些意外,接過打開,是一只翡翠鐲子,水頭很足,碧綠通透。
“這是沈浩他奶奶傳給我的,現在傳給你。”王美蘭說,眼神真摯,“昨天的事,是媽糊涂了,說錯了話,你別往心里去。以后咱們就是一家人了,媽會把你當親閨女疼。”
蘇晴的眼眶一下子濕了。她沒想到王美蘭會這樣正式地道歉,更沒想到會拿出這么貴重的禮物。
“媽,這太貴重了……”她推辭。
“收下吧,應該的。”王美蘭堅持,“媽沒女兒,以后你就是我女兒。這鐲子,只有女兒配戴。”
蘇母在一旁看著,露出欣慰的笑容。她站起來,舉杯:“親家,孩子們結婚了,咱們就是一家人了。以后互相體諒,互相幫襯,把日子過好。”
四個杯子碰在一起,清脆的響聲像是新生活的序曲。
飯后,蘇晴父母先回去了。王美蘭拉著蘇晴的手,又說了些體己話,無非是讓她和沈浩好好過,早點要孩子之類的。蘇晴一一應著,態度恭敬但不卑微。
送走王美蘭,沈浩長長舒了口氣:“總算圓滿解決了。”
“這才剛開始呢。”蘇晴晃了晃手上的鐲子,“不過是個好開始。”
兩人回到蘇晴的公寓——現在應該說是他們的家了。沈浩的東西前幾天已經搬過來一部分,次臥暫時空著,留給偶爾來住的客人,或者未來的孩子。
蘇晴把結婚證小心地收進抽屜,和房產證、畢業證放在一起。這些證件,記錄著她人生的各個重要階段。
“老婆,”沈浩從背后抱住她,“謝謝你。”
“謝我什么?”
“謝謝你堅持原則,謝謝你教會我什么是健康的家庭關系,謝謝你選擇了我。”沈浩的聲音有些哽咽,“我發誓,我會用一輩子對你好。”
蘇晴轉身,環住他的腰,把臉貼在他胸口:“我們一起努力,把日子過好。”
晚上,兩人簡單吃了點東西,坐在沙發上看電視。新聞里播報著各地的消息,窗外偶爾傳來汽車駛過的聲音。平凡的日子,平凡的夜晚,但因為身邊多了一個人,一切都變得不同。
“對了,”沈浩忽然想起什么,“沈濤下個月實習結束,學校要求搬出宿舍。我跟他談了,讓他先住咱們這次臥,按你說的,前三個月免費,之后象征性收點租金。他答應了,還說會盡快找工作,不給我們添麻煩。”
蘇晴點點頭:“這樣好。既幫了他,又讓他有責任感。”
“還有,”沈浩猶豫了一下,“我媽說,咱們婚禮的錢,她出十萬。我知道不多,但這是她全部積蓄了。我本來不想收,但她說一定要給,算是補償……”
“收下吧。”蘇晴說,“但別全要,收五萬就好。剩下的讓她自己留著,年紀大了,手里得有點錢。婚禮咱們從簡辦,省下的錢,可以用來付你房子的裝修款。”
沈浩感動地看著她:“蘇晴,你總是想得這么周到。”
“因為我們是夫妻啊。”蘇晴靠在他肩上,“夫妻一體,你的就是我的,我的就是你的。但這里的‘一體’,不是混淆邊界,而是共同規劃,一起承擔。”
沈浩吻了吻她的額頭:“得妻如此,夫復何求。”
夜深了,蘇晴躺在床上,卻毫無睡意。沈浩已經睡著了,呼吸均勻綿長。她側過身,借著窗外的月光,仔細端詳這個已經成為她丈夫的男人。
他眉頭舒展,嘴角微微上揚,似乎在做著美夢。蘇晴輕輕撫摸他的臉,心想:婚姻這條路,也許還會有風雨,但只要兩個人同心,就沒有過不去的坎。
她想起昨晚王美蘭離開時那句“你比我想的厲害”。現在想來,那不是諷刺,而是承認。承認她有能力守護自己的東西,承認她有智慧處理復雜的關系,承認她配得上沈浩,也配得上這份婚姻。
而她的“厲害”,不過是在該溫柔的時候溫柔,該堅定的時候堅定。不過是在愛別人的同時,沒有忘記愛自己。不過是在步入婚姻時,清醒地知道自己要什么,不要什么。
窗外的月亮漸漸西斜,夜色溫柔。蘇晴閉上眼睛,在心里默默許愿:愿每一個步入婚姻的女孩,都能溫柔而有力量;愿每一段婚姻,都能在愛和理解中茁壯成長。
明天,將是新生活的第一天。而昨晚那場風波,就像婚禮前的彩排——讓他們提前看到了婚姻中可能遇到的問題,也讓他們提前學會了如何面對和解決。
這或許就是生活:它不會一帆風順,但只要你足夠清醒,足夠堅定,就能在風雨中站穩腳跟,守護住屬于自己的幸福。
蘇晴想著想著,沉入了夢鄉。夢里,她和沈浩白發蒼蒼,依然牽著手,走在灑滿陽光的路上。路很長,但兩人的腳步很穩。
故事到這里就結束了,感謝您的觀看。
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聯網,部分圖片非真實圖像,僅用于敘事呈現,請知悉。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