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2006年，桃園慈湖那邊出了樁新鮮事。
以前雷打不動的衛兵，居然撤走了。
那個大得嚇人的陵寢，一下子變得冷冷清清，只剩下幾束花孤零零地擺在那兒。
擱在幾十年前，這事兒簡直連想都不敢想。
從呼風喚雨的“神”，變成沒人站崗的“魂”，這中間到底經歷了啥？
不少人覺得這是政治斗爭鬧的。
沒錯，但這要是往根兒上刨，你會發現這其實是一筆拖了半個多世紀的“合法性欠賬”。
這筆爛賬，還得從1949年那會兒說起。
1949年，蔣介石領著一群敗軍，灰頭土臉地退到了臺灣。
當時的攤子那是相當爛：內戰輸得底掉，基隆碼頭全是嚇破了膽的散兵游勇，政權搖搖欲墜，啥都得重頭再來。
這節骨眼上，蔣介石碰上個大難題：這攤子怎么管？
光靠槍桿子，頂多押著人身，押不住人心。
作為一個從大陸敗退過來的“外來戶”，他急需給自己的統治找個名正言順的說法。
于是乎，教育就成了最好使的那把刀。
翻開那陣子的臺灣小學課本，你能瞅見個挺逗的現象：蔣介石哪像個凡人啊，簡直就是尊神。
什么挑水、干雜活、掃院子，甚至幫老娘分擔家務。
這些細節可不是瞎編的，這是為了立個“傳統大孝子”的人設。
等到了三年級，畫風立馬變了，成了《愛國的蔣總統》。
講他在日本振武學校留學那會兒，怎么跟日本教官硬剛，怎么維護民族氣節。
這背后的彎彎繞是：雖說我現在被日本人揍得夠嗆（后來又被趕到島上），但我骨頭是硬的，是響當當的民族英雄。
費這么大勁吹是為了啥？
因為他缺“正統”這塊牌坊。
為了達成這個目標，歷史真相那就得靠邊站了。
比如1931年的“九一八事變”，他下令不許抵抗，把東三省拱手送人，這事兒書里一個字不提。
抗戰那會兒他把精銳部隊拉去打內戰、圍剿紅軍，這筆糊涂賬也被擦得干干凈凈。
甚至戰后重用日本戰犯岡村寧次這種極其敏感的事兒，課本里也是報喜不報憂，壞的全給略過去了。
你別說，這招在當時還真好使。
學校里每天早起對著畫像鞠躬，集會時候扯著嗓子唱紀念歌，學生們背著“蔣總統嘉言錄”。
在那個消息不通的年代，蔣介石硬是用課本給自己塑了座金身。
可話又說回來，欠債總是要還的。
1975年蔣介石兩腿一蹬，這筆“造神”的買賣還能勉強維持幾天。
可等到1987年臺灣一解嚴，社會這口高壓鍋蓋子一掀，真相立馬炸了鍋。
民間學者開始翻老底，知識分子開始查檔案。
大伙兒突然發現，那個書本里“愛民如子”的大救星，背后竟然拖著“白色恐怖”的黑影；那個“民族救星”，在“二二八事件”和“雷震案”里演的角色，可真不怎么光彩。
這會兒，臺灣社會面臨第二個節骨眼：怎么處置這個塌了房的偶像？
2000年，民進黨上了臺。
他們算的賬是另一套路數：本土化。
既然要搞本土那一套，那個代表“大中國”那一套的蔣介石就必須得倒。
于是，“去蔣化”這事兒就動了真格的。
這一輪課本大修，簡直就是一場“大清洗”。
在新的說法里，他別說當神了，連個普通人都算不上，直接成了挨批的靶子。
課本里開始大篇幅講白色恐怖，講怎么迫害人權。
現實里更直接：學校改名，銅像被吊車當廢鐵吊走。
曾經萬人跪拜的銅像，現在被集中扔在公園角落里，甚至像慈湖陵寢那樣，連看大門的衛兵都撤了。
這種搞法，其實是鉆了另一個牛角尖。
如果說以前是“造神”，那現在就是“造鬼”。
以前是只許夸，現在是只許罵。
折騰來折騰去，歷史照樣是個任人打扮的小丫頭。
直到2013年，這事兒才有了點轉機。
那會兒是馬英九當家。
藍綠兩黨斗了這么些年，老百姓也看膩了，大伙兒開始琢磨：能不能別這么走極端？
一部叫《其介如石》的片子出來了。
這部片子試著去翻他的日記，還原抗戰時候拍板的細節，既不躲著他的猶豫和失誤，也不抹殺他的功勞。
這時候的小學課本，總算開始有點人樣了。
不再把他吹成堯舜禹湯的接班人，也不再把他描繪成十惡不赦的魔頭。
書里加了各種史料，讓學生自己去看，自己去琢磨。
有人說他給臺灣經濟打好了地基，60年代基隆港忙得熱火朝天，“十大建設”讓出口經濟起飛，這是功；有人說他搞獨裁，監獄里關了那么些人，這是過。
這背后的道道變了：臺灣社會終于稍微成熟了一丟丟，敢承認歷史人物沒那么簡單。
從1949年到現在，蔣介石在課本里的三張臉——神、鬼、人，其實照出來的是臺灣社會的三種心思。
剛到島上那會兒，國民黨心里發虛，得找個神來鎮場子。
解嚴民進黨上臺后，急著撇清關系，得立個鬼當靶子打。
到了眼下，社會經歷了1996年的直選，經歷了政黨輪替，終于明白一個理兒：歷史不是非黑即白的。
那個1887年生在浙江奉化鹽商家的娃娃，那個1906年考進保定軍校的熱血小伙，那個1949年站在基隆碼頭黯然神傷的老頭，還有那個1975年死在士林官邸的當權者——這些全都是蔣介石。
把他捧上天，或者踩進泥里，其實都不過是一時的政治算盤。
真正的歷史，往往就藏在這些算盤珠子的縫隙里，等著人去慢慢拼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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