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勒泰的冬天,雪說來就來。每落一場雪,靳桂花就得往公交站臺趕。橙色的身影俯下,把臺階上新落的雪掃凈,把踩實的雪泥一鏟一鏟剔開。站起身來跺跺腳,掃帚往邊上靠一靠,等著下一班乘車的人,能踏上一塊干爽的地面。
也有不落雪的日子。干冷的風從領口、袖口往里鉆。她把掃帚換到另一只手上,哈一口白氣,接著掃。“沙、沙、沙……”掃帚貼著地面走,一下,又一下,比風聲還穩(wěn)。
靳桂花2016年來到阿勒泰,當了環(huán)衛(wèi)工人,一晃已是十年。家里的兩個兒子都是邊防民警,常年守在邊境線上。一家四口,分在三處過年,早是尋常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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掃過秋冬
她的“戰(zhàn)場”,從國家稅務總局阿勒泰市稅務局到金山廣場區(qū)域石橋的石獅子處,不足一公里,卻是城市的臉面。夏天,早七點半到晚七點半;冬天,早八點半到晚七點半。
問她最辛苦是什么時候,她沒提夏季的烈日,也沒說冬日的寒風,只是樸樸實實脫口而出:“秋天。葉子落個沒完,一天掃七八袋,下過雨更沉,拖都拖不動。”工具壞過,腳也崴過,冬天天氣冷,就跺跺腳、搓搓手,然后接著干。
春節(jié)對環(huán)衛(wèi)工人來說,仍是平常的工作日,只是比往日更忙。春節(jié)期間,她和同事要把各自負責路段打掃得格外細致、干凈。她邊走邊對記者說:“過年了嘛,要把所有的欄桿、牌子、電線桿都擦得干干凈凈的。”
這大抵就是她每年“過年”的節(jié)奏。雖沒有假,單位卻也記得他們。年前發(fā)來大米、清油、水果和對聯(lián)、燈籠,東西雖不算多,卻讓她覺得,“還有人惦記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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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過人心
環(huán)衛(wèi)工人撿到失物不算稀奇,靳桂花就撿到過手機、提包、身份證、銀行卡等,但最讓她忘不掉的,還是那“一大袋子肉”。
1月18日下午,在金橋假日酒店旁的路邊,有個袋子封著口,上頭寫著一個電話號碼。她提了提,沉甸甸的。“這么重,肯定是緊要東西。”她沒多想,照著號碼打了過去。電話那頭是位少數民族大姐,匆匆趕來,打開袋子一看——滿滿一袋牛肉。
“都是剛備好的年貨。”失主連聲道謝。靳桂花這才明白自己撿到的是什么。她是從農村出來的,懂得這一袋子肉的分量:“就像辛苦一年攢下的收成,要是丟了,這年肯定是過不好了。”
撿到他人丟失的物品,她不是親手交給失主,就是轉交負責人、或送到警務站——這是她一貫的“規(guī)矩”。“物歸原主,心里就踏實了。”說這話時,她的臉上神情自然,就像掃完一段長路,直起腰,輕輕喘口氣那樣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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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過心間
兩個兒子都是邊防民警,春節(jié)也回不來。問她能理解不,她說:“能。他們是守國門的,我是掃街道的,舍小家為大家,都一樣。”
過年時,同事之間還會互相塞幾顆糖、道聲“新年好”。社區(qū)、婦聯(lián)送來手套、防曬霜、護手霜;有店家喊她進屋暖和暖和。這些零碎的善意,像雪地上的腳印,淺淺的,卻一直有。
春節(jié)期間,她依舊在早上準時出現在街頭。這條街,她掃了十年,每一塊磚都熟悉。她說,把地掃干凈了,城市就像穿了新衣裳。過年嘛,就得體體面面的。
問她為什么堅持,她只淡淡地說了句:“選擇了,就好好干。”沒有豪言,就像她掃地的樣子,一下,一下,不抬頭,卻讓整條街慢慢亮起來。
靳桂花很愛笑,那笑容總是掛在臉上,樸實,卻又暖得像雪后的太陽。
記者感言
跟隨靳桂花拍攝的那幾天,剛下完雪的阿勒泰,冷得刺骨。她卻說:“習慣啦,農村人,不怕冷。”
可我知道,哪有什么“習慣”,不過是堅守久了,便把辛苦咽成了平常。那天收工,她突然說:“姑娘,我給你買杯熱豆?jié){吧,你跟拍辛苦,別凍著。”
我一時哽咽。這位阿姨,自己還在寒風里,卻想著別人冷不冷。我跟隨的幾天,是她的日復一日;我喊冷的時候,她卻始終在那條街上,從春掃到冬,從清晨掃到黃昏。
正是無數個靳桂花,用一把掃帚、一顆平常心,送給了阿勒泰一個干凈溫暖的年。他們不說話,卻讓整座城有了溫度。
致敬,每一位在基層默默奉獻的人。
阿勒泰地區(qū)融媒體中心實習記者:馬海娜·馬格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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