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薇冒認格格身份被揭穿后,被判流放邊疆三年。
三年后,她以準噶爾部王妃的身份歸來,身旁還跟著一個兩歲幼童。
爾康瘋了一樣沖到她面前,雙眼猩紅地盯著那個孩子:
“告訴我,這孩子到底是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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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德的秋天來得比京城早。
行宮外的官道上,黃塵漫天,一隊人馬正緩緩行來。為首的是十二匹棗紅駿馬,鞍轡鮮亮,馬背上的騎士個個腰懸彎刀,面容黧黑,一看便是關外部落的好手。
隊伍正中是一輛馬車,車簾低垂,只隱隱透出里面端坐的人影。
官道兩旁早聚滿了圍觀的百姓。有人低聲議論:“這是準噶爾部的使團,聽說這回是來求親的。”
“求什么親?前些年不是還打嗎?”
“打了才要求和嘛。聽說來的不是別人,是準噶爾小汗王本人,還帶著他的王妃。”
“王妃?聽說是個漢人女子……”
話音未落,前面的人群忽然騷動起來。
一個青衫男子不知從何處沖了出來,直直撲向那隊人馬。他身形踉蹌,面頰凹陷,胡茬密布,竟像是多日不曾安睡過。
“站住!”
領頭的蒙古騎士厲喝一聲,彎刀已然出鞘。但那人像是瘋了一般,不管不顧地往前闖,目光死死盯著那輛馬車。
“紫薇——”他嘶聲大喊,嗓音沙啞得幾乎辨不出原本的聲線,“紫薇!”
馬車里似乎有什么東西輕輕動了一下。
車簾仍垂著,沒有任何回應。
那男子不顧刀鋒架在頸上,仍舊往前撲。幾個蒙古騎士翻身下馬,將他按倒在地。他掙扎著抬起頭,兩只眼睛紅得像要滴出血來,死死盯著那道車簾。
“紫薇……我知道你在里面……你出來,你出來看我一眼……”
騎士們正要將他拖走,馬車里忽然傳出一個聲音。
“放開他。”
那聲音不高,卻清凌凌的,像冬日結冰的河水。
騎士們一愣,旋即松開手,退到一旁。
車簾掀起一角,一只手探了出來。那只手白得近乎透明,骨節分明,與三年前相比,少了幾分圓潤,多了幾分凌厲。
然后,她整個人出現在眾人眼前。
紫薇穿著一身蒙古貴婦的裝束,絳紅長袍,金絲盤繡,腰懸玉佩。她的臉比從前瘦了許多,下頜的線條銳利如刀,但那雙眼睛卻比從前更亮,亮得有些冷。
她懷里抱著一個孩子。
那孩子約莫兩歲,穿著小小的蒙古袍子,正靠在母親懷里安安靜靜地吃著手。他生得白凈,眉眼清秀,不太像蒙古人。
爾康跪在地上,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般,一動不動。他的目光從紫薇臉上移到那孩子臉上,又從孩子臉上移回紫薇臉上,嘴唇翕動了許久,才擠出一句話:
“這孩子……是誰的?”
紫薇看著他,神情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你起來吧。”她說。
“我問你,”爾康撐著地站起身,踉蹌著往前走了兩步,“這孩子是誰的?”
紫薇沒有回答。她低頭看了看懷里的孩子,那孩子似乎感覺到了什么,抬起頭來,用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好奇地打量著面前這個狼狽的男人。
“阿瑪,”孩子忽然開口,朝身后喊了一聲,“阿瑪!”
爾康渾身一震。
他順著孩子的目光看去——馬車后面,一個身材高大的蒙古男人正翻身下馬。
那男人約莫三十出頭,生得虎背熊腰,一雙眼睛卻沉靜如水。他穿著與尋常騎士無異的袍子,腰間也只掛著一柄尋常彎刀,但周身的氣度卻讓人不敢逼視。
準噶爾部的小汗王,策凌。
策凌走到紫薇身邊,伸手接過那孩子。孩子在他懷里咯咯笑起來,揪著他的辮子玩。
“額娘累了,”策凌用蒙古話對孩子說,聲音低沉而溫和,“別鬧。”
孩子果然乖乖松了手,趴在他肩頭,仍然好奇地打量著爾康。
爾康的臉白得像紙。
他看看策凌,又看看紫薇,喉結劇烈地滾動著。
“紫薇,”他的聲音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你告訴我……這孩子到底是誰的?”
二
三年前,紫薇被押出神武門的時候,也是一個秋天。
那時候她還不是準噶爾部的王妃,甚至也不是紫薇。她叫夏雨荷,是濟南府一個茶商的女兒。三年前的那個秋天,她被判流放寧古塔,罪名是“冒認宗親,欺君罔上”。
沒有人替她求情。
爾康沒有。
爾康站在人群里,看著她被押上囚車。他離得很近,近到紫薇能看清他眼底的血絲,還有他緊緊攥著又松開的拳頭。
可他終究沒有開口。
紫薇不怪他。她有什么資格怪他呢?從頭到尾,都是她一個人在唱這出戲。是她自己說要進京尋親,是她自己拿著那幅畫闖進福家,是她自己一口咬定皇上是她生父。爾康不過是……不過是被她騙了而已。
囚車啟動的時候,她回頭看了一眼。
爾康還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像一尊石像。
紫薇想,這樣也好。恨她吧,恨她騙了他,恨她是個冒牌貨。恨比念著好,恨了,他就不會難受了。
她沒想到的是,爾康追了上來。
追了三天三夜。從京城追到山海關,從官道追進荒山。他不眠不休,跑死了三匹馬,終于在一個雨夜追上了押解的隊伍。
他跪在泥水里,求那些押送的兵丁讓他見紫薇一面。
兵丁們不肯。他就跪著不起來,跪了整整一夜,直到天亮時昏了過去。
紫薇隔著囚車的木柵看著他,雨水混著淚水流了一臉。
后來是帶隊的把總看不過眼,悄悄放他進了囚車。
“一刻鐘。”把總說,“誤了時辰,大家都沒命。”
爾康鉆進囚車的時候,渾身濕透,嘴唇凍得發紫。他一把將紫薇抱進懷里,抱得那樣緊,像是要把她揉進骨頭里。
“我帶你走。”他說,“我們走,走得遠遠的,再也不回來。”
紫薇沒有掙扎,也沒有說話。她只是靜靜地靠在他懷里,聽著他急促的心跳。
良久,她輕輕推開他。
“爾康,”她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字地說,“我是騙你的。”
爾康愣住了。
“我不是格格。我娘不是皇上寵過的女人。那幅畫是我娘臨摹的,她想讓我過上好日子,想了一輩子,臨死前還在念叨。可那不是真的。我進京之前就知道了。”
她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說別人的事。
“我本來想走,想了一百遍一千遍。可我不甘心。我娘苦了一輩子,就盼著我能過上好日子。我就想,哪怕騙一回呢?哪怕只過一天格格的日子呢?”
她笑了笑,笑得眼淚流下來。
“然后我遇見你。你對我好,我就更不敢說了。我怕一說,你就不要我了。”
爾康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現在你知道了,”紫薇抬手,輕輕擦去他臉上的雨水,“我不是什么格格,我是個騙子。你走吧,忘了我。”
爾康握住她的手,握得那樣緊,指節都泛了白。
“我不走。”他說,聲音沙啞得幾乎辨不出字句,“你不是騙子。你是紫薇,是我認識的那個紫薇。我不管你是誰的女兒,我只要你。”
紫薇看著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低下頭,把他的手從自己手上掰開。
“太晚了。”她說。
“不晚,我們走——”
“我說太晚了。”紫薇抬起頭,臉上的淚痕已經干了,只剩下一種決絕的平靜,“爾康,你知道冒認皇親是什么罪嗎?是死罪。皇上留我一條命,已經是開恩。我若逃了,就是抗旨,就是謀逆。不止我要死,幫我逃走的人也要死,收留我的人也要死,連你、連你們福家,都要被牽連。”
爾康的臉色白了。
“你走吧。”紫薇說,“好好活著。娶一個門當戶對的姑娘,生幾個孩子,好好過你的日子。就當……就當從沒見過我。”
一刻鐘到了。
兵丁來催,爾康被拖了出去。他掙扎著,嘶喊著,卻被幾個人死死按住。
紫薇背對著他,始終沒有回頭。
囚車漸漸遠去,他的喊聲也漸漸聽不見了。
那是紫薇最后一次見到爾康。
三
寧古塔的風雪,比紫薇想象的要更冷。
她以為自己會死在那里。死在凍土上,死在皮鞭下,死在無休無止的苦役里。
可她活下來了。
活下來的原因很簡單——準噶爾部的使團路過寧古塔,小汗王策凌看中了她,向朝廷討要,要把她帶回草原。
這是紫薇后來才知道的。當時她只知道有人把她從苦役營里提了出來,給她換了干凈衣裳,然后帶她去見一個蒙古貴人。
那貴人坐在氈帳里,手里拿著一本書,聽見動靜抬起頭來。
紫薇愣住了。
那是一張年輕的臉,眉眼深邃,是典型的蒙古人長相,可那雙眼睛卻出奇的沉靜,像深山里的潭水。
他看著她,開口說的第一句話是——
“你餓不餓?”
不是蒙古話,是漢話。說得慢,卻字正腔圓。
紫薇以為自己聽錯了。
那人放下書,站起身來。他身量很高,站在紫薇面前像一堵墻,可他的動作卻很輕,輕得像怕驚著什么。
“我讓人熬了粥,”他說,“你先喝一點。”
紫薇不知道這是怎么回事。她只知道,從那天起,她就跟著這個叫策凌的蒙古男人,一路向西,去了準噶爾部。
草原的日子,和中原完全不同。
沒有勾心斗角,沒有步步為營,沒有那些讓她喘不過氣來的規矩。天是藍的,地是綠的,風吹過來帶著草籽的香氣。
策凌待她極好。好得讓她不知所措。
他給她請漢人師傅,教她蒙古話,也讓她教他漢話。他帶她騎馬,帶她看草原上的日落,帶她去參加部落的盛會,告訴所有人這是他的客人。
“客人”這兩個字,他說得很認真,像是在提醒自己什么。
紫薇不懂。
有一天她終于問他:“你為什么要救我?”
策凌沒有回答。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紫薇以為他不會回答了,才慢慢開口。
“我母親是漢人。”他說,“她和你一樣,是被流放到關外的。我父親在一次征戰中遇見她,把她帶回了草原。”
紫薇愣住了。
“她過得不好。”策凌說,聲音很平靜,“部落里的人看不起她,說她是我父親的俘虜。我父親護著她,可父親死后,她就……”
他沒有說下去。
紫薇也沒有問。
過了很久,策凌忽然轉過頭,看著她。
“我不想讓你也那樣。”他說,“你不是誰的俘虜。你是我的客人。你想走的時候,隨時可以走。”
紫薇看著他,忽然明白了他眼里的沉靜是從哪里來的。
那不是天生的淡漠,是經歷過太多之后,自己把自己熬成了那個樣子。
她沒有說話。
策凌也沒有再說什么。他站起身來,朝帳外走去。走到門口,他忽然停住腳步。
“粥涼了,”他說,“我讓人再熱一碗。”
紫薇看著他高大的背影消失在氈簾后面,忽然覺得眼眶有些發酸。
她想起了另一個人。那個人也曾這樣待她好,好得讓她不知所措。可那個人,終究沒能留住她。
也許草原的風太大,把過去都吹散了。也許是策凌那雙沉靜的眼睛讓她安心。也許只是因為,她太累了,累得不想再逃,不想再躲,不想再一個人扛著。
那天晚上,紫薇做了一個夢。
夢里爾康站在囚車外面喊她的名字,喊得聲嘶力竭。她想回頭,卻怎么也回不了。她拼命掙扎,拼命喊他的名字,可喉嚨里發不出一點聲音。
然后她醒了。
醒來的時候,滿臉是淚。
策凌坐在她床邊,手里端著一碗熱奶茶。
“做噩夢了?”他問。
紫薇點點頭,接過奶茶,低頭喝了一口。熱氣氤氳,模糊了她的視線。
“想家嗎?”策凌問。
紫薇愣了一下。
家?
她的家在哪兒呢?濟南府的那個小院,早就賣給別人了。京城里的那些繁華,不過是一場夢。草原上這個氈帳,是她現在住的地方。可這是家嗎?
“不想。”她說。
策凌看著她,沒有再問。
四
紫薇是在第二年的冬天發現自己懷了身孕的。
草原上的冬天來得早,九月底就開始飄雪。那幾天她總覺得困倦,吃什么吐什么,連馬都騎不動了。
部落里的老嬤嬤來看了她一趟,笑瞇瞇地說了幾句話,紫薇沒聽懂。策凌站在一旁,聽完那老嬤嬤的話,臉上的表情很復雜。
等老嬤嬤走了,紫薇問他:“她說什么?”
策凌沉默了一會兒,說:“她說,你有喜了。”
紫薇愣住了。
她的手無意識地落在小腹上。那里還很平坦,可她知道,那里正有一個小小的生命在生長。
是策凌的孩子。
那天晚上,策凌喝了很多酒。他平時是不喝酒的,可那天他喝得酩酊大醉,抱著紫薇的腿哭得像個孩子。
“謝謝你。”他反反復復地說,“謝謝你。”
紫薇沒有哭。她只是輕輕拍著他的背,像哄一個孩子。
從那天起,策凌待她更好了。好得整個部落都知道,小汗王把他那位漢人王妃當成了眼珠子。
可紫薇知道,那不是愛。
策凌待她好,是因為她腹中的孩子。策凌敬她、護她、給她王妃的名分,是因為她愿意為他生兒育女,愿意在這片草原上扎下根來。
至于愛……
紫薇有時候會想起另一個人。想起那個雨夜,想起囚車里那個緊得讓她喘不過氣的擁抱,想起那句“我不管你是誰的女兒,我只要你”。
可那都是過去的事了。
草原上的風吹了一年又一年,把什么都吹淡了。
孩子是在來年夏天出生的。
是個男孩,生下來就有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不像蒙古人,倒像個漢人家的娃娃。
策凌給孩子取名叫“巴特爾”,在蒙古話里是“英雄”的意思。可紫薇私下里,總喜歡叫他“阿寶”。
阿寶兩歲的時候,策凌決定帶她去承德。
“朝廷要和親,”他說,“讓我娶一個宗室女回去。”
紫薇垂下眼睛,沒有說話。
“我不想娶。”策凌說,“我有王妃了。”
紫薇抬起頭,看著他。
“可我不是你的王妃。”她說。
策凌愣了一下。
紫薇笑了笑,笑容很輕,輕得像草原上飄過的云。
“你給我名分,護著我,待我好,我都記得。”她說,“可那不是愛,策凌。我知道的。”
策凌沉默了很久。
“那你呢?”他問,“你愛過我嗎?”
紫薇沒有回答。
策凌等了很久,等不到答案,終于苦笑了一下。
“我明白了。”他說。
五
承德的官道上,爾康跪在地上,像一尊石像。
紫薇站在他面前,懷里抱著阿寶。
“這孩子是誰的?”爾康又問了一遍,聲音沙啞得幾乎辨不出字句。
紫薇看著他,看了很久很久。
三年了。他瘦了太多,憔悴了太多,眼里的光幾乎熄滅了。可那雙眼睛還是她記憶里的樣子,看她的時候,永遠帶著那樣的熱度,燙得她想躲。
“你為什么要來?”她問。
爾康抬起頭,看著她,眼眶通紅。
“我等了你三年。”他說,“三年,我每天都在等。等你回來,等你的消息,等你給我一個解釋。我等來等去,等到的是你成了別人的王妃,等到了你帶著別人的孩子回來。”
他的聲音在發抖。
“紫薇,你告訴我,這孩子到底是誰的?”
阿寶被他的聲音嚇了一跳,往紫薇懷里縮了縮。他抬起頭,用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看著紫薇,小聲喊:“額娘……”
紫薇低頭看了他一眼,又抬起頭,看向爾康。
“你想聽什么?”她問。
爾康愣住了。
“你想聽我說,這孩子是你的?”紫薇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有些冷,“你想聽我說,我在草原上這些年,心里還惦記著你?你想聽我說,我回來是為了找你?”
她笑了一下,那笑容讓爾康心里發寒。
“爾康,三年了。”她說,“你知道三年能發生多少事嗎?你知道寧古塔的風雪有多冷嗎?你知道一個什么都沒有的女人,要怎么在草原上活下來嗎?”
爾康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紫薇低下頭,看著懷里的阿寶。阿寶睜著大眼睛,看看她,又看看爾康,不明白大人在說什么。
“這孩子是誰的,”紫薇慢慢地說,“重要嗎?”
爾康的眼睛紅了。
“重要。”他說,“對我重要。”
紫薇抬起頭,對上他的目光。
那一瞬間,她恍惚又回到了三年前那個雨夜。囚車里的她,泥地里的他,隔著一道木柵,怎么都夠不著彼此。
她以為她已經放下了。
她以為草原上的風吹了三年,把什么都吹散了。
可此刻看著他通紅的眼睛,看著他瘦削的臉,看著他跪在地上的樣子,她忽然發現,有些東西是吹不散的。
那些東西埋在心底最深處,埋得她自己都忘了。可它們還在,一直都在。
“爾康,”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很輕,輕得像要散在風里,“你起來。”
爾康沒有動。
紫薇看著他,沉默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低下頭,輕輕拉起阿寶的小手,把那只軟軟的小手放在自己掌心。
“阿寶,”她輕聲說,“叫阿瑪。”
阿寶歪著頭,看看她,又看看爾康,忽然咧嘴笑了。
“阿瑪!”他脆生生地喊了一聲。
爾康渾身一震。
他看看阿寶,又看看紫薇,眼眶里的淚終于滾落下來。
紫薇沒有躲,也沒有解釋。
她只是看著他,看著這個讓她恨了三年、念了三年、以為早已忘記的男人。
風從官道上吹過,揚起她的衣袂。
遠處,策凌牽著馬站在路邊。他朝這邊看了一眼,又轉過身去,望向承德行宮的方向,再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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