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種鄉愁叫年味
陳忠楠
過了臘月初八,左鄰右舍都忙著置辦年貨。我也來回穿梭于商店、超市,買孫子孫女愛吃的雞鴨魚肉和點心水果。忙忙碌碌的人們,拎著大包小包,顯得年的氣息越來越濃了。這當口兒,弟弟給我快遞寄來一箱臘味。我打開一看,一只肥碩金黃的臘雞,幾塊腌制得深紅透亮的臘肉,還有晾干了像一把蒲扇的豬耳朵和一條硬邦邦的豬沖嘴,深紅琥珀一樣的臘腸足有七八斤。看到這滿滿一箱臘味,我的心一下子就踏實了。不用再為年貨著急,全家老小過年愛吃的肉食都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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臘肉(二毛 攝,圖源:四川方志圖庫)
腌制晾曬臘肉,是老家春節前的習俗。過年時,每頓飯把臘雞、臘兔、臘肉、臘腸往桌上一擺,涼菜就有了,就可以開始喝酒,說拜年的話,擺過年的龍門陣了。如果沒有這些下酒菜,一坐下就吃炒菜熱飯,就沒有多少話說,年飯就顯得倉促,年也就過得匆匆無味。
記得小時候,在十分困難的年月,家里即使吃了上頓沒下頓,母親也要從牙縫里摳點兒,積攢起來過年吃。那時不允許家庭養豬,母親就帶著我們養兔子。每天下午放學后,她就催促我和弟妹趕緊背上背篼去地里扯兔子草,快點把家里的兔子養大,趕上過年,賣了兔子置辦點兒年貨,同時自家也殺兩只,腌成臘兔子。年三十晚上,用僅有的一點兒肉票,割點新鮮豬肉做幾個菜,再擺上腌的臘兔子,就是像模像樣的年夜飯了。小孩子都喜歡啃兔腦殼,還沒開吃就望著它直咽涎水。母親看在眼里,便對弟妹說,你們大哥扯兔子草最多,這兔腦殼就讓他吃吧。我啃著被柴火煙氣熏得黑紅發亮的兔腦殼,品味著麻辣醇厚的肉香,貪食臘肉的欲望得到了滿足,心里美滋滋的。從此,幼小的心靈烙下印記——過年,可以啃噴香的臘兔腦殼!
長大工作以后,我漂泊在外。每逢過年,母親總不忘給我寄臘兔臘肉臘腸,讓我繼續品嘗著兒時過年的滋味。那時沒有快遞,她費盡心思,多方打聽,托熟人捎帶。有時找不到人帶,就給我留著。有一年,春節假期剛結束,我就到成都出差,順道回德陽老家看望母親,并帶回了她給我留的臘兔、臘肉和香腸。元宵節這天,我家的餐桌上又擺滿了臘味,不過這時的臘兔腦殼已經不歸我吃,而為兒子所有了。當看到兒子有滋有味地啃著兔腦殼,我也夾起一塊兔肉慢慢咀嚼,回味著它的綿軟醇香,心中便蕩漾起兒時過年的溫馨。
母親去世,我辦完喪事離家時,弟妹依依不舍送別的情景至今記憶猶新。尤其是妹妹飽含深情的一句話:“大哥,你以后要常回家看看”,讓我深諳他們的心愿——“母親不在了,哥哥和弟妹不能因此就疏遠了”。
以后的歲月,我很思念家鄉,也關心弟妹的景況,只要有機會,就會回老家轉一遭兒。近幾年,被兒孫家事羈絆,兄妹見面的機會就少了,更多地把我們連在一起的,就是臘味。每當腌臘肉的時候,弟妹首先想到的,就是給在外地的大哥腌一些他家愛吃的,快點寄去。一來二去,臘味成為我和弟妹間的親情紐帶。兒子兒媳愛吃辣,弟弟的口味重,也喜歡麻辣,就特意多腌一些川味香腸寄來。我和老伴、孫子孫女都怕辣,妹妹妹夫不愿多吃辣,做微甜的廣味香腸比較多。這樣,兩家寄的香腸,滿足了我家老少口味的差異。
年復一年,臘味成為我家過年必備的佳肴。孫子孫女都認為,啃臘兔吃臘肉就是過年了,臨近春節,就盼著阿公姑婆的臘味。不管是臘雞臘兔,還是臘肉香腸,都吃得倍兒香。特別是孫子,臘兔腦殼成了他的最愛。看到孫子津津有味啃臘兔頭的樣子,腦際不禁浮現出母親讓我啃兔頭的往事,心里頓覺暖融融的。
新冠疫情那幾年,快遞很不方便。我想臘肉香腸超市有賣,就勸阻弟妹過年不要再寄了。誰知我從超市買的臘肉香腸,家里人都不愿意吃。疫情結束以后,弟妹每逢過年,又恢復了給我寄臘味。今年他們寄得都很早。收到弟弟的臘味第二天,妹妹也給我寄來一箱。她這一箱除臘雞臘肉和川味麻辣香腸外,還有臘兔和廣味香腸,全家老少喜歡的口味都有了。
當我歸置這些飽含弟妹心意、深紅透亮的臘味,尤其是手觸摸到油乎乎的臘肉時,才更加意識到它們在過年時的分量。無論是過去缺衣少食的艱難歲月,還是生活豐裕的今天,我過年都沒有離開過它們。這臘味,這親情,在我的心中,就是永恒的年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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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源:《德陽日報》2026年2月11日第6版
作者:陳忠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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