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馬家奪權(quán)后,淮南地區(qū)先后發(fā)生了三次叛亂,史稱“淮南三叛”。
這“三叛”,都是打著“擁曹”的旗號,宣稱要替老曹家除掉司馬家。
既然如此,他們自然應(yīng)該團結(jié)一心,同時起事呀!
然而,事實上,他們不但沒有同時起事,反而互相拆臺!
這是怎么回事呢?
相互拆臺的“淮南諸將”
淮南三叛,領(lǐng)導人依次為:王凌(一叛)、文欽(二叛)、毋丘儉(二叛)、諸葛誕(三叛)。
他們后來都用最激烈的行動,表明了自己是“反司馬”陣營的一員。
然而,在他們依次叛變期間,彼此卻不但不積極配合、同時起事,反而相互拆臺。
1、王凌之叛。
淮南三叛,率先反抗司馬懿的是王凌。
在此之前,王凌已經(jīng)都督揚州諸軍事10年之久,其外甥令狐愚為兗州刺史,舅舅和外甥同時領(lǐng)兵,專制淮南重任。
高平陵之變后,王凌不滿強臣壓制少主,企圖擁立年長的曹操之子曹彪于許昌。
然而,尚未發(fā)難,令狐愚死了。
王凌不知其外甥已死,仍與之書信商議,自然事泄。
司馬懿自率中軍,乘船順流而進,九日即秘密抵達百尺,下書赦免王凌,大軍隨即掩其不意而至!
王凌孤立無援,只好乘船出迎,面縛請罪,被送往洛陽,途中飲藥自殺。
當時,諸葛誕是揚州刺史,正在揚州;王欽為冠軍將軍,在廬江;毋丘儉為鎮(zhèn)南將軍,監(jiān)豫州諸軍事。
也就是說,如果后來也“叛”的這些人當時站在王凌一邊的話,王凌不至于孤立無援,輕易受縛!
然而,諸人袖手旁觀,坐視王凌被解決!
2、毋丘儉、文欽之叛。
255年,毋丘儉、王凌在壽春起兵,移檄州郡討伐司馬師!
其中,兗州刺史鄧艾、鎮(zhèn)南將軍諸葛誕皆收到了聯(lián)合的請求。
然而,諸葛誕、鄧艾,皆斬殺使者!
鄧艾就不必說了,司馬家一手提拔的死忠之人。
這個諸葛誕,比鄧艾動作更快,不但斬殺來使,還“露布”,布告天下!
隨后,諸葛誕更是不遺余力出兵配合,并第一個攻入壽春!
這就不是單純的拆臺了,簡直是比司馬家還積極呀!
王凌反抗司馬懿,毋丘儉、文欽、諸葛誕不響應(yīng),導致人家王凌孤立無援。
毋丘儉、文欽反抗司馬師,諸葛誕不但不響應(yīng),還舉兵參與鎮(zhèn)壓,甚至表現(xiàn)得比司馬家自己還積極···
都是要“叛”的兄弟,怎么就這么不能相容呢?
不同的“派系”
這首先是因為:“三叛”,來自不同的“派系”。
雖然他們最后都打起了反抗司馬家的旗幟,而且也都被認為是“擁曹派”,但他們從來就不是一個“派系”的。
1、王凌:第三勢力。
王凌,出身太原王氏,是誅殺董賊的王允的的侄子。
就家族影響力而言,王凌比河內(nèi)司馬氏有過之而無不及。
而且,王凌父子在當時也都得到了很高的評價。
王凌文武俱贍,當今無雙。其子王廣有大志,勝父一籌。——蔣濟。
當其他人得到是“名將”、“驍勇”之類的評價時,王凌所得的“文武俱贍,當今無雙”這樣的評價,彰顯了他的級別!
所以,在曹爽與司馬懿專權(quán)時期,王凌可以被看成是實力稍遜一籌的“第三勢力”。
在王凌策劃起事時,其子王廣的勸告是:曹爽不得人心,因此他被除掉的時候,天下名士被殺一半,卻沒有人悲傷。司馬懿父子得人心,又掌兵權(quán),不容易被推翻!
由此來看:王凌欲起兵,本質(zhì)是企圖趁司馬懿除掉曹爽的時機,企圖聯(lián)合曹爽同情者勢力與司馬家爭權(quán)!
2、毋丘儉、文欽:曹爽系。
毋丘儉、文欽,皆是名將出身。
毋丘儉在魏明帝的時候,“以東宮之舊,甚見親待”,對曹魏忠誠。后來,毋丘儉又“與夏侯玄、李豐等厚善”。
文欽,則是“曹爽邑人”,屬于曹爽系的。而且,因?qū)覍已Σ坏觅p,對司馬氏怨恨!
可以說,兩個人都是曹爽系的人物,與曹爽系有著親密關(guān)系。
值得注意的是:王凌曾經(jīng)上奏,請求治文欽的罪。文欽找曹爽訴苦,后來,曹爽采納丁謐之策,“又遣令文欽還淮南”。
由此可見,王凌是曹爽與司馬懿之外的“第三勢力”,而文欽則是曹爽插入淮南,以分王凌之權(quán)的棋子!
如此,文欽、毋丘儉自然和王凌尿不到一起去,自然不可能站隊王凌去對抗司馬家!
3、諸葛誕:中間派。
諸葛誕,則是中間派。
雖然瑯琊諸葛氏的諸葛亮、諸葛瑾、諸葛恪早已經(jīng)在蜀吳位高權(quán)重了,但是,在北方的曹魏,瑯琊諸葛氏還不算什么大家族。
所以,諸葛誕與諸夏侯操、潁川河北世家大族都沒有太大淵源。諸葛誕誰也指望不上,也誰也不敢得罪,只能在夾縫中不斷攀爬!
一方面,諸葛誕與夏侯玄等人混到一起,成了“浮華”主要人物;另一方面,諸葛誕又與司馬懿結(jié)成了兒女親家。
他與兩派皆保持著密切關(guān)系,又都不從屬于任何一派,當然,也沒有實力如王凌一般自成一派,只能算是“左右逢源”的“中間派”。
所以,一方面,司馬家在對付其他人時,是可能拉攏諸葛誕的;另一方面,在淮南期間,諸葛誕又與文欽等地方將領(lǐng)因為利益沖突而容易生恨!
三方皆來自不同派系,自然并非鐵板一塊!
彼此關(guān)系緊張
同時,這些主要人物之間,私人關(guān)系大多又很緊張。
1、王凌與文欽。
前面咱們提到了,文欽,就是曹爽安插到淮南牽制王凌的棋子。
文欽為人剛暴無禮,傲慢犯上,與王凌關(guān)系緊張。
王凌曾上奏,表示文欽貪婪殘暴,不適合擔任前線將領(lǐng),請求朝廷治其罪。
文欽與王凌由此關(guān)系緊張。
2、諸葛誕與毋丘儉。
毋丘儉雖然與夏侯玄等人關(guān)系不錯,但他也是一個厭惡浮華之人。
魏明帝處理“浮華案”,逮捕諸葛誕、何宴等人后,毋丘儉感慨:萬世之朝,不畜庸才。
可見,毋丘儉是看不起諸葛誕的。
后來,淮南二叛時,諸葛誕不響應(yīng),人們多認為是因為諸葛誕與文欽不和。
其實,淮南二叛,毋丘儉是第一人物,諸葛誕不參與,其與毋丘儉關(guān)系不和才是更大的影響因素!
3、諸葛誕與文欽。
諸葛誕與文欽,同樣關(guān)系十分緊張。
具體原因不知,但是,文欽的傲慢犯上應(yīng)是主要的。
當然,司馬家的“挑撥式安排”可能也起了關(guān)鍵作用,這個咱們后面再聊。
總之,淮南這些大人物之間,關(guān)系本就緊張,如果沒有超強人物來粘合,天然是走不到一起的!
當然,他們之間的關(guān)系雖然有問題,但多不是根本利益沖突!
如果司馬家處置得當,他們就自然不能形成合力了。
但如果司馬家處置失當,他們也確實可能擰成一股繩!
所以,司馬家的應(yīng)對之策,同樣是他們不能“合”的重要原因。
司馬家應(yīng)對得當
在解決淮南勢力的過程中,司馬家的應(yīng)對是很講究的。
1、解決王凌之亂。
王凌將亂時,形勢是比較危險的。
盡管王凌與文欽不好,與諸葛誕關(guān)系微妙,但是,畢竟文欽是曹爽邑人,毋丘儉與曹爽、夏侯玄關(guān)系緊密,諸葛誕與曹爽系關(guān)系也很不錯。
所以,如果讓“文武俱贍”的王凌施展其影響力和謀略,形勢的走向是難以預(yù)料的。
司馬懿的應(yīng)對之策,則避免了形勢的激化。
(1)、拒絕“九錫”,以大魏忠臣形象示人。
高平陵政變后,司馬家已經(jīng)掌握大權(quán)。
此時,天子曹芳下詔,讓太傅司馬懿進為丞相,“加九錫”。
顯然,這是魏天子欲“捧殺”司馬懿。
司馬懿頭腦冷靜,表示自己是大魏忠臣,拒絕做丞相,拒絕“加九錫”。
這其中的意義,絕不可輕視!
我們知道,加九錫后,在司馬懿奪權(quán)后,是否能“改朝換代”,關(guān)鍵在于其權(quán)力是否能夠世襲。
此時,司馬懿如果地位進一步提高,獲取世襲化權(quán)力,那就離代魏不遠了。
司馬懿年事已高,又拒絕進一步“進位”,實際上是在形式上放棄了權(quán)力世襲的機會!
這是很有欺騙性的,也給了“擁曹派”幻想的空間。
(2)、迅速、隱秘的行動,使王凌來不及施展。
得知王凌的謀劃后,司馬懿立刻行動,親率中軍順流而下,秘密到達百尺,然后一面赦免王凌,一面掩其不意!
迅速的行動,使王凌的文武之才、影響力皆來不及施展;而赦免之意,又瓦解了王凌支持者的抵抗意志!
如此,王凌縱有文武才,縱然有其他可能支持者,也是來不及響應(yīng)了!
(3)、拉攏諸葛誕。
在司馬懿進擊的同時,又加諸葛誕為鎮(zhèn)東將軍,假節(jié)都督揚州諸軍事,冊封為山陽亭侯。
畢竟,比起文欽等人來,諸葛誕這個“中間派”是最可能拉攏、安撫的。
這一措施,使諸葛誕成為司馬家的盟友,進一步消解了其他勢力可能的響應(yīng)!
2、對諸葛誕與毋丘儉、王欽等人的安排。
(1)、離間式安排。
前面提到,鎮(zhèn)壓王凌時,朝廷以諸葛誕為鎮(zhèn)東將軍,同時,又讓文欽做了揚州刺史!
鎮(zhèn)東將軍與揚州刺史之間,是軍隊與地方的關(guān)系,彼此需要的配合非常多,對二人的配合度要求非常高。
顯然,文欽雖然勇猛善戰(zhàn),但他性格傲慢無禮,讓他跟諸葛誕配合,關(guān)系緊張是在所難免的!
連王凌都制不住文欽,何況諸葛誕呢?
如此,諸葛誕與文欽之間,關(guān)系更加緊張了!
(2)、諸葛誕與毋丘儉對調(diào)。
當時,諸葛誕為鎮(zhèn)東將軍,毋丘儉為鎮(zhèn)南將軍,皆是司馬家提防對象。
東興之戰(zhàn)失利后,司馬師借故讓諸葛誕和毋丘儉“對調(diào)”。
這被認為是一個失誤:毋丘儉跟文欽搞好了關(guān)系,并且形成了叛亂!
但是,實際上,這同時削弱了諸葛誕和毋丘儉。畢竟,對調(diào)之后,兩人都是到新地方上任,號召力是不足的!
毋丘儉起兵后,以遠近必響應(yīng)。
但是,淮北不應(yīng),后方的將領(lǐng)史招、李續(xù)等人先后投降,叛軍內(nèi)外交困,這是毋丘儉號召力不足的表現(xiàn)。
諸葛誕為何要立刻與叛軍為敵?
鎮(zhèn)南將軍的駐地和軍隊,不是淮南,是司馬家勢力范圍,你諸葛誕新來乍到,有膽子號令大家從叛嗎?
如此,這一安排,使諸葛誕必然不能參與“二叛”,而毋丘儉等人也無法全力動員了!
如此···最后,就只剩下諸葛誕了!
諸葛誕后來造反,因為夏侯玄被殺,文欽、毋丘儉被殺,心不自安···
早干什么去了?
諸葛誕不瞎,到這個時候才看清,是被司馬家的正確策略欺騙了而已:他這個“中間派”,一直是司馬家在解決其他敵人前所安撫、爭取的對象罷了!
淮南三叛,此起彼伏,聲勢浩大。
但實際上,整個過程中,司馬家都穩(wěn)如泰山,從容自若。
之所以如此,在于淮南勢力雖強,但派系復雜,人心不一,而他們的號召力、謀略也皆不如司馬氏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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