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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字定格在30.7億的那一刻,整個行業松了一口氣。
這是2026年春節檔第三日的戰報,作為被稱作“史上最長春節檔”的重要節點,這份成績看似光鮮,背后卻藏著一場關于創作理念與市場邏輯的激烈博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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票房榜上,韓寒執導的《飛馳人生3》以16.2億的絕對優勢領跑,貢獻了大盤近五成票房,沈騰也借此達成個人全部電影票房400億元里程碑;
而張藝謀的《驚蟄無聲》,盡管豆瓣評分高達8.3分、口碑不俗,卻以5.08億的票房位列第二梯隊,與前者形成懸殊差距。
兩個導演,兩種風格,兩條截然不同的創作路徑,當它們被同時置于春節檔這個最殘酷的競技場,差異便被無限放大——一邊是韓寒精準算計的“商業成功學”,一邊是張藝謀堅守本心的“藝術堅持論”,這場博弈的結局,正在悄悄重塑中國電影的未來走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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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馳人生3》的高票房絕非偶然,而是韓寒精心計算的必然結果。
從第一部到第三部,韓寒用六年時間,精準推導出血一套春節檔爆款公式:
賽車元素提供永恒的視覺刺激,沈騰的加盟保障穩定的喜劇輸出,父子情、兄弟義與追夢內核則是永遠不會出錯的情緒共鳴點。
這些元素被像化學試劑一樣精準配比,最終生成一部讓全家三代人都能找到情感共鳴的“合家歡”產品。韓寒的精明之處,在于他從不挑戰觀眾的認知邊界,他的電影永遠在安全區內平穩滑行——笑點可預期,淚點預先設計,結局更是貼合所有人的期待。觀眾走進影院,無需動腦費神,只需跟著劇情笑一笑、哭一哭,便能帶著滿足感離場,這正是高度工業化的創作邏輯:導演不再是“表達自我”的作者,而是“滿足市場需求”的產品經理,電影的每一個環節都被數據化測算,哪個情節能讓觀眾發笑,哪個時刻能觸動淚點,哪句臺詞會被廣泛傳播,都在上映前經過反復打磨。
這種邏輯的成功,本質上是市場選擇的結果,春節檔的特殊語境下,觀眾需要的不是被思想挑戰,而是被情緒安慰;不是被視覺震撼,而是被溫暖包裹,《飛馳人生3》精準抓住這份心理需求,用最安全的方式,收割了最豐厚的票房回報,還打破了多項影史紀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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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韓寒的商業精準計算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張藝謀《驚蟄無聲》的市場遇冷與藝術堅守。
作為張藝謀第四次進軍春節檔的作品,這部影片跳出傳統諜戰片的年代框架,聚焦現代都市國安小組與潛伏間諜的較量,延續了典型的“張藝謀式”風格——濃烈的視覺張力、復雜的人物關系、深刻的主題思考,講述了一個關于沉默與反抗的故事,節奏舒緩、情緒克制,結局開放留白,豆瓣8.3分的高分,遠超《飛馳人生3》的7.1分,足以證明其藝術價值。
但口碑并未成功轉化為票房,5.08億的成績,在今年供給均衡的春節檔中并不突出。這并非張藝謀第一次在春節檔“叫好不叫座”,從《影》到《一秒鐘》再到《懸崖之上》,他的作品始終面臨著同樣的困境:
影評人爭相追捧,普通觀眾卻敬而遠之。
原因其實很簡單:他的電影太“累”了,這份累,源于對觀眾思考能力的尊重——張藝謀從不把答案直接遞到觀眾面前,而是將問題擺在眼前,讓觀眾自行探尋;這份累,也源于情感投入的門檻,他的電影沒有簡單的情緒按鈕,沒有預制的淚點笑點,觀眾必須真正沉浸其中,才能感受到作品傳遞的力量。
而在春節檔追求“解壓放松”的整體語境下,這份“累”成了致命劣勢,一家老小走進影院,想要的是全家同樂的笑聲,而非各自沉默的思考,張藝謀的藝術堅守,在商業邏輯面前顯得格格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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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的票房差距,更暴露了觀眾口味的深層秘密——觀眾的審美正在被市場慢慢馴化。
十年前,觀眾還能接受《活著》的沉重,能為《霸王別姬》的悲涼流淚;而如今,在漫威三幕式敘事與春節檔合家歡作品的反復熏陶下,觀眾已形成固定的審美預期:電影要節奏快、色調亮、劇情簡單,任何不符合這套預期的作品,都會被市場無情拋棄。
這種馴化的后果十分可怕,當《飛馳人生3》這類作品壟斷排片,觀眾長期只能接觸單一類型的電影,審美會逐漸單一化,對“不一樣”的作品容忍度也會越來越低,最終形成惡性循環的市場閉環:觀眾只接受爆款公式作品,資本只投資能快速盈利的爆款賽道,導演只能被迫拍攝迎合市場的作品,那些試圖突破創新、堅守藝術的創作者,終將被擠出市場,淪為無人問津的小眾。張藝謀的遇冷,正是這個閉環正在形成的危險信號,若國師級導演都無法在春節檔為藝術留一席之地,那些更年輕、更邊緣的創作者,又何來突破的機會?而《飛馳人生3》的成功,只會讓更多資本涌入“續集IP+喜劇明星”的賽道,長此以往,未來的春節檔或許只會剩下不斷續作的同質化作品,淪為反復加熱的“剩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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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將這場博弈解讀為“藝術vs商業”的絕對對立,但這種對立從來都不是必然。放眼世界影壇,真正偉大的導演,往往能在藝術與商業之間找到完美平衡點:
諾蘭的《盜夢空間》既有深刻的哲學思考,又有令人目眩的商業視聽效果;
奉俊昊的《寄生蟲》既尖銳批判社會現實,又講了一個讓全球觀眾著迷的故事,他們的成功證明,藝術與商業從來不是對立的兩極,而是可以互相成就的兩個維度。
中國電影當前缺少的,從來不是韓寒這樣的商業導演,也不是張藝謀這樣的藝術導演,而是能在兩者之間架起橋梁的“第三條道路”——它需要創作者在堅守藝術表達的同時,學會用商業語言與觀眾對話;
也需要觀眾在被市場馴化的同時,保留對小眾作品、創新作品的寬容與耐心。
張藝謀的《驚蟄無聲》或許不是這條道路的答案,但它至少提出了一個值得深思的問題:
在春節檔這場全民狂歡的盛宴上,我們能否為那些需要思考、需要投入的作品,留一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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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春節檔票房榜仍在更新,《飛馳人生3》的票房持續攀升,《驚蟄無聲》則在口碑加持下緩慢增長,韓寒贏了當下的票房博弈,張藝謀卻守住了藝術的底線。
但這場博弈的最終結局,從來不在一個檔期、幾部電影,而在整個中國電影市場的未來走向。
當《飛馳人生3》的觀眾笑著走出影院討論喜劇包袱,當《驚蟄無聲》的觀眾沉默著回味鏡頭里的深意,這兩種截然不同的觀影體驗,共同構成了中國電影的全部可能,失去任何一種,都是市場的巨大遺憾。
韓寒有他的商業價值,張藝謀有他的藝術意義,真正可怕的從來不是兩人之間的競爭,而是其中一方徹底勝出、另一方徹底退場——那一天,才是中國電影真正的寒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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