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廿廿
2026年春節檔,上映前想看人數最多的《飛馳人生3》毫無懸念地拿下檔期票房冠軍。倒不是它有多么出類拔萃,只能說是在大盤普遍趨冷的背景下,從矬子里拔出了個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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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片其實面臨著兩極分化的評價:如果你以劇情片的標準來看,文戲部分的拖沓容易讓人坐立難安;若將它當作喜劇片,笑點雖有但數量有限;但要是視其為一部賽車熱血片,那么影片后半程則足以讓人血脈僨張。
不少觀眾調侃,韓寒是不是看了去年的《F1:狂飆飛車》拍出來的《飛馳人生3》。放眼國內外電影作品,賽車確實是一大獨特賽道。韓寒“聰明”地在拉力賽中狂飆,但《飛馳人生》系列似乎總是差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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賽車中的“我們”與“我”
賽車電影之所以能超越單純的類型片范疇,往往在于它們通過四個輪子上的故事,探討了關于生命、尊嚴、熱愛與歸屬的永恒命題。
好萊塢的體系中,勝利是為了“我們”。
《F1:狂飆飛車》以一個“反英雄”的故事重新定義成功。布拉德·皮特飾演的老將重返賽道時,追求的已不是個人榮耀,而是如何托舉年輕隊友。傳承與成全成為真正的主題。《速度與激情》系列將價值觀簡化為最直白的口號:“我沒有朋友,只有家人”,對家庭和友情的極致強調賦予了這個系列跨越二十余年的溫情內核。
《極速風流》中,理性的尼基與縱情的詹姆斯性格迥異。尼基在詹姆斯英年早逝后說:“人們總是忘記,享受過程本身也是一種成就。”在這部電影中,勝利的意義需要通過對手來定義。《極速車王》則將鏡頭對準了資本與熱愛的沖突,但真正動人的是肯與卡羅爾·之間超越利益的知己情誼。當邁爾斯為了公司利益被迫減速,錯過唯一奪冠機會時,支撐他的除了熱愛,還有對朋友承諾的成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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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萊塢作品雖然在故事和風格上各不相同,但它們的內核都指向一個共同的特質——“關系的羈絆”。無論是與對手、與家人、還是與團隊的互動,主角的終極追求都建立在與他人的聯結之上。而《飛馳人生》則提供了一種截然不同的東方視角——“自我的執念”。
回顧《飛馳人生》系列前兩部的劇情,第一部的張馳從五連冠車神跌落神壇,經歷了重考駕照、資金匱乏和強敵環伺,最終破紀錄沖線;第二部中,他因鉛封丟失背上“作弊”污名,面對資金匱乏、團隊矛盾和對手的致命打擊,最終洗清冤屈、再度奪冠。
到了第三部,張馳雖已清白加身,卻面臨時代與技術的雙重淘汰——傳統燃油車被AI新能源碾壓,老經驗淪為“過時”;被邀組建國家隊征戰新賽事,卻遭中速天梯集團百強總(沙溢 飾)設局,預賽慘敗、背鍋辭職,最終與老對手葉經理(魏翔 飾)、林臻東聯手翻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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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少觀眾觀眾在稱贊這部電影時,往往要先加一句前提:“忽略文戲的話……”。的確,《飛馳人生》系列的文戲表達貧瘠、類型模糊,除了賽事和反派換新,整體框架并無本質區別:先被“友軍”背叛,再逆襲翻盤,過程中必然伴隨著把車“開得破破爛爛”以及BGM鋪墊下的兄弟情深。
這可以說是韓寒電影的獨特調性。作為現實中真正的拉力賽車冠軍,韓寒拍電影更像是“張馳”自己為自己拍一部“自傳”。因此對比近期好萊塢賽車大片《F1:狂飆飛車》,《飛馳人生》的“作者性”會更強,對于賽車具有更私人化的情感提煉。韓寒創作下的《飛馳人生》,是中年失意男的逆襲,是中年危機下對命運的反抗,它是一種傳統下的叛逆。
價值觀上,同樣是“男人至死是少年”的底子,同樣是“個人英雄主義”大秀,但在表達方式上呈現出明顯的差異。
這種差異背后,折射出兩種文化對“人”的理解:好萊塢式的敘事習慣于將個人價值置于關系網絡中確認,而《飛馳人生》則帶有強烈的東方色彩:人到中年,回顧半生,最大的心愿是對得起年少時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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賽車,爽爽爽
如果說價值觀是賽車電影的靈魂,那么爽感就是它們的肉身。這種爽來源于兩個方面,一是賽車爽,二是人物弧光。
《飛馳人生3》和《F1:狂飆飛車》都做到了視覺的極致。
《F1:狂飆飛車》的視覺爽感來自工業級的第一人稱轟炸。3億美元投資,IMAX攝影機,真實F1賽道上7個攝像頭捕捉時速350公里的動態細節。鏡頭切換到賽車手正前方,觀眾幾乎是以第一視角體驗駕駛F1的感覺,“成為”了賽車手。
《飛馳人生3》則將比賽舞臺一分為二:一條是張馳(沈騰 飾)征戰的砂石路,一條是林臻東(黃景瑜 飾)面對的柏油路。
林臻東的隧道超車策略讓賽車迷幻視頭文字D的“blind attack”。張馳的Undercut策略和引擎蓋掀翻仍繼續狂飆的經典畫面,不僅提升了懸念,還讓人想起阿根廷拉力賽、西班牙加泰羅尼亞賽道上的名場面。
拍攝層面,“Undercut”策略被用分屏手法呈現。而全片的賽車鏡頭也多以汽車為主視角,減少車手特寫,讓觀眾仿佛成為賽車的一部分,沉浸感十足,頗有幾分《F1:狂飆飛車》的視覺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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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看過電影的車迷,也都在熱烈討論其中的賽車段落。葉經理、百強、林臻東等角色,更讓部分觀眾直接聯想到紅牛車隊的Horner、梅賽德斯的Toto,阿斯頓·馬丁車手。周冠宇和勒布的驚喜客串,也讓不少車迷會心一笑。
可以說,影片在吸引垂類觀眾方面做得相當到位,和《F1:狂飆飛車》一樣,它讓車迷在觀影后有內容可聊、有細節可挖,這一點已經稱得上成功。
不過,《飛馳人生3》做到了賽車視覺效果的爽感,人物的成長線層面則相對較弱。韓寒因不擅長寫女性角色而將其刪除,但問題在于,男性角色的塑造同樣文本貧瘠。前兩部停留在“廢柴敘事”,第三部也未能跳出套路。
誠然,對“全華班”和“會議室”的諷刺似在影射國足與電競圈亂象,懂的人自然會心一笑。前半部分張馳的逆境也確實在為后半段高燃賽車戲做鋪墊,有對手的不屑和被做局的壓抑,才有逆風翻盤的爽感;有AI的碾壓,才襯托出“人定勝機”的主題表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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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討論賽車電影的爽感時,我們首先要承認一個基本事實:觀眾走進影院看賽車,不是為了看一個中年人如何在困境中掙扎,而是為了看速度、看超越、看人在極限狀態下迸發的光芒。《F1:狂飆飛車》的桑尼·海耶斯頹過,但觀眾始終知道一件事:他骨子里是神。那些頹勢只是人生階段的低谷,不是本質。
好萊塢賽車電影的爽感建立在“確定性”之上,韓寒卻把張馳放在一個讓人焦慮的真實困境里。
《飛馳人生》系列的問題在于,它總是用大半部電影的時間,讓主角張馳處于一種“真的不行”的狀態,觀眾看到的不是一個暫時跌落的英雄,而是一個可能真的已經廢了的中年男人。并且,習慣了沈騰綜藝中“圓滑”形象的觀眾,難免對張馳的“天真”感到違和。
賽車電影需要的是爽感的遞進,而不是挫敗感的累積。期待觀眾在最后一刻用“和解”來為這種漫長的“不爽”買單,未免有些冒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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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寒,差一口氣
歸根結底,《飛馳人生》系列總差一口氣,在于它始終未能突破“中年男人的自我執念”這一敘事閉環。
韓寒的個人色彩賦予了系列獨特的東方情感基調,但也讓故事陷入了重復的套路:失意、背叛、逆襲、再失意、再逆襲。張馳的命運仿佛被困在一條看不見盡頭的拉力賽道上,永遠在掙扎,卻始終無法真正“沖出”自我設定的邊界。
其實,放眼好萊塢賽車電影,它們的敘事模式同樣稱不上新鮮。《速度與激情》系列早已把“家人俠”玩成了梗;《極速風流》的雙雄對抗也是傳記片的經典套路;就連去年備受矚目的《F1:狂飆飛車》,也逃不過“老將復蘇+新人成長”的勵志公式。
論故事創新,好萊塢未必比韓寒高明多少,甚至更顯工業化流水線的痕跡。但關鍵在于,人家從不在這口氣上猶豫:爽,就一爽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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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馳人生3》口碑的兩極分化,也算是韓寒面臨的一個痛點。他把太多現實重量壓在賽車上,卻忘了賽車電影的本質是造夢,是讓觀眾暫時逃離瑣碎,在引擎轟鳴中體驗一把“人定勝天”的暢快。
韓寒其實很雞賊,從前作到續作逐漸刪去了自己不擅長的感情戲份,將重心從喜劇類型轉向純粹的賽車片。策略很簡單:賽車戲份管夠,盡全力把這一塊做得好看。但問題在于,影片在其他方面的短板,讓人很難稱之為一部合格的系列作品,更遑論優秀的電影。
選擇春節檔上映系列電影,本身就是取巧之舉。畢竟首部作品已經打開了市場,韓寒導演+沈騰主演的招牌已立住,觀眾對賽車場面的接受度也提高了。有人調侃,韓寒的《飛馳人生》系列就是“處心積慮”想拍一部純粹的賽車片,如今終于得償所愿。他不需要像《四海》那樣重新構建世界觀,事實證明觀眾也確實更難接受他的文藝表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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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覺得賽車戲足夠精彩,值得拍4567部,讓張馳的賽車沖出中國、走向世界。可正如另一些觀眾質疑的那樣:如果人物關系和劇情架構一成不變,還不如干脆拍成純賽車片,主打4D體驗感,不然真不知道新的看頭在何方。
韓寒對賽車的熱愛是真誠的,這恰恰是《飛馳人生》系列最寶貴的內核。只是目前來看,他的賽車故事似乎困在了“中年危機”里。如果還有第四部,他需要思考的不再是如何把賽車拍得更爽,而是怎樣讓張馳跳出“倒霉中年男”的循環,如何讓團隊面對比“黑幕”和“資本”更復雜的新困境。否則,觀眾的批評聲恐怕要蓋過贊美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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