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圖片來源于網絡
第一章
2025年,私人養老所,紫藤廊下散落屢星光,湖水的腥氣漫過欄桿。
楊幼儀癱坐在輪椅,一雙渾濁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面前的男女,恨不能沖上前去一頭將他們撞進湖中。
這是她的丈夫和她的親妹妹,如今兩人卻仿佛一對神仙眷侶。
楊蘭澤靠在顧文景懷中,神情慵懶。
“姐姐,你知道嗎,咱們老家要拆遷了!你累到吐血攢的五十萬蓋的房子,賠了三百多萬!還給了兩套安置房。”
“不過文景說了,這些東西要留給我兒子,畢竟他們要娶媳婦了,用錢多呢。”
“哦,對,你的女兒們也知道這件事了,跑過來又哭又鬧,還說要見你。都是嫁出去的人了,你說,就算窮死和娘家又有什么關系,文景直接就把她們給趕走了。”
“聽說,你那個大女兒懷著的孩子,也被氣沒了,你說值不值?哈哈……”
清怡,她自幼乖巧,卻被顧文景當貨物賣出去的女兒,多年未孕,這可是第一個孩子!
楊幼儀一口氣堵在胸口,指甲死死地扣緊扶手,撐著虛弱的身體,緩慢地一字一句。
“顧文景,你當真,如此狠心!那可是你的親女兒!你明知道,她有多期盼這個孩子!”
顧文景一身大衣落座于欄桿,聞言,淡淡地掀開眼皮看她一眼。
他保養得很好,年近六十卻無一絲佝僂,戴著銀框眼鏡文質彬彬的模樣,每次出去都被懷疑是大學教授。
楊幼儀愛慘了他這樣,為此受了一輩子苦也甘愿和他維持婚姻。
而此時,她珍惜一生,不舍得他沾水的手正幫另一個女人剝著橘子,細心地除去脈絡。
“幼儀,你懂事些,女兒嫁人了便是外人,家里的東西怎么能給外人?”
“蘭澤為我們顧家生了兩個兒子,等你走后還需要他們幫你摔盆送終。”
楊幼儀的身體劇烈顫抖,眼睛酸澀卻滴不出一絲眼淚。
“我才不用!你們這樣,就不怕顧斯年知曉?”
那是顧文景的親弟弟,現在據說在軍隊擔任要職,心性正直,絕對無法接受這種事。
楊蘭澤直起身子,懶洋洋地整理下大衣,說起自己的丈夫仿佛再說陌生人一般,嗤笑。
“怕?怕什么?他一個不能生的人,要不是有文景這樣的好哥哥,能娶到我?”
楊幼儀猛地抬頭,如墜寒淵。
他不能生,那她的兩個兒子是?
楊蘭澤一步步走過來,俯身,兩手撐在扶手上,額頭頂著她的額頭,嘴角越咧越大。
“沒想到吧,我的兒子,不是他的,是你親愛的丈夫,顧文景的!”
“轟隆——”
楊幼儀目光呆滯,腦子一片空白。
楊蘭澤的聲音又柔又輕。
“我們倆啊,早在你們結婚前,就有孩子了。”
“你辛辛苦苦攢的錢,大多也花在他們身上了,不然我的孩子怎么能出國留學呢?”
緩緩抬眸,對上她得意揚揚的眼眸,突然想起了過往。
懷幼女時,她胎象不穩,要去醫院。
顧文景卻說為了給她們母女好的生活,錢都拿去上學了。
她差點失去那個女兒,足足臥床半年有余,才穩住胎象。
結果呢!多好笑啊!
一滴眼淚從帶著皺紋的眼角滑落。
楊蘭澤的嘴巴一張一合,還在炫耀。
楊幼儀靜靜地聽著,手指摳破了手心。
狗男女!害了她一輩子不夠,還要害她的女兒!既然如此!
她突然暴起,用盡最大的力氣將面前的女人抱在懷里,接著身子向后仰去,連人帶輪椅砸進冰冷的冬水中,恍惚間看到了男人驚慌失措撲上來的身影。
他是……來救誰的呢?
眼前再次亮起,便是熟悉的狹窄的房間,門后的掛歷清楚地寫著大字。
一九七零年,三月。
她滿頭大汗地坐在床上,久久回不過神。
母親鄭保英推門進來,手上端著一碗熱騰騰的水沖蛋,坐在床邊摸了摸她的頭,欣慰。
“不燙了,快起來把飯吃了,一會兒顧家便要上門相親了。”
她往上拽拽被子,循循善誘。
“記住媽跟你說的話沒,顧家老大是個踏實穩重的,現在在機械廠上班,前途亮得很。”
“老二吊兒郎當的,一天到晚沒個正經事干,你可得搶先開口,別讓你妹妹搶先了。”
楊幼儀抱著被子往里挪,自嘲地笑笑。
前世,她就是聽信了這樣的話,選擇了顧文景,結果換來什么?
鄭保英還在絮絮叨叨。
楊幼儀頭痛欲裂,搶過碗一口喝完,感覺擰巴的胃都跟著展平后,喟嘆一聲,開口。
“媽,你不用說了,我都記住了,我會選他的。”
鄭保英滿意一笑,將碗接回來。
“真乖,媽最疼你了,這次虧了你妹妹,不要緊,回頭媽補給她一份工作就是了。”
“蘭澤不像你,沒有好命能靠別人,就得自己拼命,我們幼儀是能被養一輩子的。”
楊幼儀背對著她,手抵著胃,才沒讓自己吐出來。
她一直以為爸媽是愛自己的,所以才會從小嬌養著自己。
上學帶飯,自己碗里一個雞腿,楊蘭澤碗里就什么都沒有。
初中畢業,第二天楊蘭澤就被趕出去學技術,自己則可以在家里吃喝躺平。
可臨到老,她給不起養老錢時,他們才翻臉說是故意讓她選顧文景的,就是為了讓她給那兩人賣命一輩子。
為什么?
她到現在也想不明白。
不愛她,便直說,為什么要辛苦幾十年裝個樣子?
鄭保英自覺她聽話,出門。
楊蘭澤嘟著嘴迎上前來,嫉妒從眼底一閃而過。
“媽,你又給她沖雞蛋。”
鄭保英瞪她一眼,將她往旁邊拉了拉,輕聲。
“一個雞蛋也值得說。你穿的這是什么,都跟你說了老二喜歡粉色,你穿這個干什么?”
鄭保英低著頭揪著襯衫衣角。
“文景哥喜歡,媽,你為啥非得逼我嫁給顧斯年,我喜歡文景哥,文景哥也喜歡我,我還有了……”
鄭保英將碗重重地一放,打斷她的話。
“讓你聽話你就聽話,我還能害你不成?”
堂屋,傳來說話聲。
“老楊,我們家倆小子都來了,還按原本說的,大的配大的,小的配小的?”
母女倆對視一眼,鄭保英示意她乖乖聽話,帶著心不甘情不愿的她往外走去。
屋內,楊幼儀起身。
她記得清楚,顧文景當時對她愛答不理,但她沉浸在心想事成的喜悅中,并未注意到。
這一世……她站在鏡子前,深吸口氣,推開紅棕色的木門,邁腿走了出去。
外面正在說話的人同時轉頭看過來,其中兩道目光尤為灼熱。
楊幼儀靜靜地看過去,最終,將目光盯在右邊穿著一件皮衣,斜靠在墻上,梳著青年式發型的人身上。
“我,要嫁給他。”
第二章
屋子里陷入沉默。
顧斯年長腿落地,站直身體,饒有興趣地看了過來。
鄭保英臉色一僵,快步走過來,用力一拽將她拉到身后,低聲訓斥。
“你在胡說什么?”
說罷,她轉回頭去,賠笑。
“這丫頭燒糊涂了,說的話不能當真,婚事按原本的辦就行。”
楊幼儀從她身后邁步而出,語氣平靜。
“我沒糊涂,我就要嫁給他——顧斯年。”
既然上輩子他們倆都逃脫不了被人綠的下場,今生不如就湊一對。
至于那對渣男賤女,捆死好了。
顧母劉春芳眼前一亮。
換親好,她本就不想讓有出息的大兒子娶個有好吃懶做名聲的女人,奈何丈夫堅持。
如今楊蘭澤雖然長得沒那么好看,但起碼勤快,和文景結婚也能照顧得好家里。
她熱情地起身,拉住楊幼儀的手,上上下下地打量著,頭一次怎么看怎么順眼。
“你這丫頭,什么時候看中斯年的?阿姨也覺得你們倆般配得很。”
“親家。”她笑瞇瞇地用另一只手攥住鄭保英的手,暗暗用力。
“既然年輕人都決定了,咱們還是按照他們的意思來吧,婚是人家結的。”
鄭保英在心中將她們二人罵了個狗血淋頭,使勁地想將手抽出來,假笑。
“可是之前都說好了,臨時變卦,不好吧?”
劉春芳不悅,剛要說話。
楊幼儀一跺腳,拿出之前嬌縱的模樣。
“有什么不好的,媽,你不是最疼我了,說我想嫁給誰就嫁給誰?你難道不疼我了?”
鄭保英一頓,對上她澄澈的眼眸,仿佛被看穿到了心底,冷汗蹭地落下,尬笑。
“怎么會?”
楊幼儀心中冷笑,抬抬下巴。
“就這么定了。”
楊蘭澤沒想到還有這么一出峰回路轉。
楊幼儀還真是個蠢貨,放著月工資三十七塊的機械工不嫁,要去嫁個地痞流氓。
看來她也是認清了文景哥哥真愛的人是誰。
“姐定了,我就嫁給文景哥。”
顧文景起身,帶著溫潤的笑,平靜地掃了楊幼儀一眼。
又在和他鬧脾氣了。
上次他不過是和蘭澤說了兩句話,態度溫柔了些,她便不依不饒還將自己折騰病了。
現在婚事也敢賭氣,該給她點教訓了。
他喜歡聽話的女人。
“好,我沒意見。”
楊幼儀心里一創,生生發疼。
果然,他最喜歡的還是楊蘭澤。
一有機會,便高興成這樣。
不過也好,反正她也不想要他了。
她垂下眼眸,吸吸鼻子,將酸澀壓在心底,側眸看向顧斯年,態度堅定。
“你呢?”
顧斯年看了一出熱鬧,意味深長地勾起嘴角。
他可不是顧文景那個只知道談情說愛的廢物,結婚對他而言,不過是為了應付家里。
他才不會喜歡這么弱不禁風,動不動就感冒發燒的女人。
特別看起來還嬌縱得要命。
“我也沒。”
劉春芳喜笑顏開,趕在所有人前拍板。
“好好好,這才叫好姻緣,老楊,我們這就回去準備聘禮,爭取七月之前,走完流程。”
楊文海僵笑著起身相送。
顧文景走在最前,路過楊幼儀時,垂眸,輕聲。
“認錯,我就還娶你。”
楊幼儀猛地抬頭,看著他大步離開的身影,一點點地攥緊拳頭。
荒謬!
大門重新關上。
鄭保英回眸,怒火叢叢。
“楊幼儀!”
楊幼儀一個激靈,抬眸。
鄭保英想起自己的謀劃,深吸口氣硬生生地將火氣壓下,偽裝出一副溫柔的模樣。
“媽知道你委屈,等你結婚生了孩子,他就只會守著你了,何必賭這個氣?”
楊幼儀渾身冰涼。
她信了一輩子這話,也將兩個女兒帶進了火坑。
“媽,我沒賭氣,我是真不想嫁給他了。”
“為什么?”鄭保英真坐不住了。
她語氣緩慢:“我仔細地想了想,媽說得對,你和爸疼了我這么多年,眼瞅著該結婚了,我又怎么能讓妹妹一直受委屈?”
她吐出口氣,看向楊蘭澤,做出一副好姐姐的模樣,溫和大度。
“我這個當姐姐的,也想讓她一次。媽,你不會怪我的,對嗎?”
鄭保英憋氣,現在說話,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臉?
“當然……不會。”
楊幼儀莞爾一笑。
“我就知道媽最好了,那說說工作的事吧?”
“你說因為虧欠妹妹,才要將工作給她,現在是不是該把工作給我了?”
楊蘭澤坐不住了。
這個廢物,從小到大不是躲懶就是敷衍,自己努力了十幾年,憑什么要將名額讓給她?
“楊幼儀,你也不好好照照鏡子看看自己,除了會頂著一張狐媚子臉到處招搖以外,還會做什么?工作給你有什么用,你能做好嗎?”
楊幼儀的聲音輕輕柔柔的。
“這就不用你操心了,婚事讓給你了,工作本就該是我的,爸,媽,你們說呢?”
“嗯,這個……”
鄭保英支支吾吾的說不出話,眼神游移。
楊幼儀的心里咯噔一下,往前邁了一步,盯著她的眼睛。
“怎么了?”
鄭保英咬牙,拼命地在背后戳男人的腰。
楊文海吃痛,硬擠出一張笑臉,哄她。
“幼儀,工作的事不急,名額下來了,我們還得去領呢,等回頭領到了再和你說。”
不對勁,他們必定有事瞞著自己。
楊幼儀瞇了瞇眼睛,不動聲色地哦了一聲,回房。
高燒還沒有完全褪下,她頭暈腦脹,難受得緊。
“死丫頭!跟那個該死的女人一模一樣。”
鄭保英在背后低聲咒罵。
楊幼儀躺在床上昏昏欲睡,纖細的手搭在床邊,翻身不小心將壞掉的鬧鈴碰到地上。
突然,腦子里一道清亮的聲音響起。
【修復之手啟動,恭喜宿主覺醒科技樹。】
她是燒糊涂了?
下一秒,眼前鬧鈴清晰的結構圖突然出現在腦海中。
她猛地坐起來,盯著鬧鐘,臉色煞白。
該死。
她怎么突然好像會修這個東西了?
第三章
楊幼儀趴在床邊將鬧鐘撿起來。
完整的鬧鐘在她的眼中已經不是一個整體,而是一個個獨立的零件。
她甚至能看到其中的幾根線糾纏在一起。
這個鬧鐘是顧文景送給她的成年禮物,她一向愛惜。
前兩天不知為何突然變得秒針可以正常走動,時針和分針卻一動不動。
她想過拿去修理,卻因為撞見顧文景扶著楊蘭澤說話,耽擱下來。
要不還是扔掉算了。
看著就礙眼!
她抿著水潤的紅唇,抓著鬧鐘在垃圾筒上停了半天,最終還是緩緩收了回來。
不是因為喜歡。
到底是個稀罕物,如果真的能修好,還能拿出去賣錢。
她兜里連一塊都拿不出來,這也是顧文景唯一的價值了。
“要擰開后蓋……”
她嘟嘟囔囔地下床穿鞋,出門去找螺絲刀,路過主臥,卻聽到隱約傳來的說話聲。
“工作不能耽誤了,明天就讓蘭澤去報道。”
鄭保英猶豫:“萬一死丫頭鬧怎么辦?要不咱們還是打個電話再求一份工作?”
楊文海果決:“已經用她的名義求過工作了,再求一次,那些人也不是傻子。就這樣,記得保密,別讓幼儀知道。”
可她……已經知道了。
楊幼儀死死地攥著鬧鐘,指尖泛白,白皙的臉因為生氣泛著紅。
她就知道!這群人背地里還有一套。
不能鬧,現在還不能鬧。
她一個人,鬧不過三個人。
鬧鐘發出輕微的聲音。
她閉閉眼睛,用盡自制力,強迫自己離開。
腦子里,卻有一個疑問一閃而過。
楊文海說的話是什么意思,以她的名義?誰的名義?
楊家沒有職工,筒子樓是繼承的爺爺的,位置不好,在最東邊挨著廁所。
不過客廳附贈一個小陽臺,工具簍就放在里面。
楊幼儀從中找出螺絲刀,縫紉機油,和一個鑷子,躡手躡腳的回到房中。
這是個兩居室,為了彰顯對她的寵愛,側臥給了她,楊蘭澤和父母擠在一個房間睡,中間隔著一層布。
她盤腿坐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拆開后蓋,一眼就在齒輪組發現了一根幾乎看不見的頭發。
她的腦子里隨即有了詳細的步驟。
她先將頭發挑出來,用鑷子尖沾了一點縫紉機油滴進去,確定整個齒輪組干干凈凈,合上后蓋,上弦測試。
秒針開始轉動。
分針彈了兩下,又停住不動。
她的呼吸漸漸屏住,一雙漂亮的眼睛盯著不放。
分針還是一動不動。
難道,失敗了?
她垂下眼皮,有些失落。
應該還是沒睡好才會想那些亂七八糟的。
她起身,準備放回工具早點休息。
停滯了半個月的分針卻像是終于費盡全力突破阻礙,“喀吧”轉動起來。
時針也被帶動!
楊幼儀快被喜悅砸暈了。
她會修鬧鐘了!
她居然會修鬧鐘了!
腦子里,龐大的機械樹最下面的一個小星星亮了一下。
楊幼儀激動的臉都是紅的,眼睛亮晶晶地捧著鬧鐘左看看右看看,吧唧親了一口。
偏心的爸媽被扔到腦后,她樂滋滋的抱著鬧鐘睡覺,第二天一大早便獨自出了門。
“讓一讓,讓一讓。”
早上七點,路上已經有了不少行人。
她避開一輛橫沖直撞的自行車,抱著鬧鐘茫然的站在街頭。
她很少出門,初中畢業后在家混吃等死,上一世嫁人后也被顧文景養著,當全職媽媽。
一時間,居然不知道該去哪里賣鬧鐘。
顧文景趕著去上班,路上見到她嬌俏的側臉,來到面前便對上了一雙茫然忐忑的眼眸。
她還是這樣,像是一朵被溫室養得漂漂亮亮的花,受不得一點風吹日曬。
不像楊蘭澤,倔強自信,風吹雨打也有自己的風采。
但她很愛他,初中哪怕不吃飯,也要攢錢給他買他想要的。
雖然他愛的是蘭澤,但對她也非完全無情,如果她聽話,他是能真把她當弟妹寵著的。
他的心突然軟了一軟,繃著臉。
“怎么不去機械廠門口等我了,在路上堵我,萬一沒堵到怎么辦?”
楊幼儀嚇了一跳,下意識往后退了一步,蹙眉抵觸。
“誰堵你了?”
還是愛面子。
顧文景善解人意的頷首,目光落到她緊緊抱著的鬧鐘上,眼中不自覺地浮現出一抹笑意。
他知道,這個壞了,可壞了都舍不得丟。
他就說,她很愛他。
他伸手去拿鬧鐘:“想讓我重新給你買?你乖乖的,等發工資,我再給你買一個。”
他對楊蘭澤,從沒有花過這么多錢。
她應該滿足。
楊幼儀氣紅了臉,躲開他的手。
“自戀!滾開,我才不是來找你的!”
顧文景的神色沉了沉。
他不喜歡,她這副對他避之不及的模樣。
這張漂亮的小臉,應該像之前那樣,看到他就對他綻放出最燦爛的,獨屬他一人的笑。
“幼儀,聽話,別惹我生氣。”
楊幼儀氣笑,面色放冷。
“是你該滾!再說廢話,我現在就去報公安,流氓罪一顆槍子打死你!”
顧文景陡然發怒,看著她的眼神毫無感情。
怎么就學不會服軟呢?
一點都沒蘭澤懂事,還是被寵壞了。
“好,你別后悔。”
楊幼儀大聲:“滾!”
顧文景冷哼一聲,轉頭離開。
楊幼儀攥著鬧鐘停在原地,忍了又忍,才沒一腳踹上去。
呸!
渣男!
不過,機械廠估計不能去了。
她慢吞吞地挪到龐大的百貨大樓前,看著進進出出打扮俏麗的員工,深吸口氣走進去。
作為縣城唯一一家百貨大樓,這里什么時候都不缺人。
楊幼儀在人群中穿梭,很快就瞄到了一家賣家電的攤位。
她眼前一亮,抱著鬧鐘湊過去,手肘剛撐到玻璃柜臺上,一股巨大的力道突然將她推開,伴隨而來的是一聲怒斥。
“干什么呢,往哪兒撐呢,這里頭可都是金貴的東西,弄壞一樣賣了你都賠不起!”
第四章
胳膊肘撞在堅硬的玻璃柜角上,一下見了血。
楊幼儀倒吸口氣,咬住下唇憋住眼角發燙的酸澀。
“我是想來問……”
“問問問!什么都得靠問,就煩你們這種只問不買的人!”
男店員陰沉著臉從柜臺里走出來,低頭看下柜臺,確定沒有劃痕,昂著下巴用鼻孔看她。
“說吧,問什么?”
楊幼儀壓下心里的火氣,吸吸鼻子,忍著疼小心地將鬧鐘放到柜臺上。
“這個,你們收嗎?”
王保國瞥了眼挑挑眉,拿起臺燈裝模作樣地翻看。
楊幼儀的心跟著提起來。
鬧鐘一直都被妥善保管,外表看起來和新的一樣,為了以防萬一,她來之前也重新里里外外擦了一遍。
但到底是用過的,百貨商場的人也不知能不能看上這種成色。
王保國連底座都看了眼,心中有了成算。
他兒子從小喜歡睡懶覺,上班后也經常遲到,如果能買個這回家,倒是能省些遲到錢。
“咳咳。”他放下鬧鐘,裝出一副不在意的樣子,“收到是收,不過我們也只能幫你代銷,你打算賣多少錢?”
楊幼儀揉著胳膊上的傷口,激動地往前竄了下。
“二十,可以嗎?”
她之前回禮時打聽過,金雞牌的鬧鐘全新的價位普遍在三十塊。
這個鬧鐘她拆過,只要不算太虧出手便是賺了。
王保國撥弄了兩下表針,將滿意壓在心底,嘖嘖兩聲壓價。
“二十,鉆石牌的新款也就這個價,你這用的時間也不短了吧,掛在這怕是賣不出去。”
楊幼儀摸摸空蕩蕩的衣兜,心一橫,留著也是礙眼:“那您說,多少合適?”
王保國一咧嘴,比了個數字:“五塊,我保你明天就能拿到錢,咋樣?”
幼儀不可置信:“五塊?”
“是啊,你這鬧鐘說到底都是去年的老款了,現在都上新款了,本來就不值錢,咱們這地方也小,實在是賣不上價,還有啊……”
王保國將鬧鐘翻來翻去,一張嘴吧嗒吧嗒地不斷挑刺。
楊幼儀心里升上來一股氣,原本想讓好趕緊脫手的心思也散了。
她是沒賣過東西,五塊一個鬧鐘,廢品都沒這個價格!
“就二十!不降價!”
王保國的臉一下耷拉下來,語氣沉沉。
“合著我剛才的話都白說了,你確定這個價,那我可不能保證給你賣出去。”
“沒事。”楊幼儀梗著脖子,態度堅決,“就這個價。”
便宜撿不了,王保國剛維持了沒多久的好臉色消失,摔摔打打地將記錄本拿出來,沖道。
“姓名,發票。提前跟你說好,賣出去了,我要抽一成的傭金,也就是兩塊錢,你別到時候又嘰嘰歪歪的不肯給。”
楊幼儀知道這個規矩,報了自己的名字,垂眸。
“好,我知道,但發票買的時候丟了,沒有發票行嗎?”
“丟了?”王保國一下抬頭,上下掃視她一眼,“這么重要的東西能弄丟?”
楊幼儀抿了抿唇,從未撒過慌難免有幾分心虛:“嗯,因為當時沒想賣。”
王保國“啪”地將本子合上,眼中精光一閃。
他在這已經待了十幾年了,什么人有問題,他一眼就能看得出來。
這個鬧鐘的來源,絕對不對勁。
如果……他說不定可以以更低的價格買到。
“小姑娘看著年紀不大,說話倒是一套一套的。什么不舍得賣,你現在怎么就舍得了?這東西該不會是你偷來的吧?”
楊幼儀一愣,震驚抬眸,搖頭:“不,我……”
王保國越想越覺得是這么回事,大聲呵斥:“不是偷來的,那是哪兒來的?別跟我說是你自己賺錢買的!小姑娘家的,做什么能賺這么多錢?”
“不行,我們可不能縱容你這種壞分子在外面偷別人東西賺錢,跟我走!我們去警局好好嘮嘮,我倒要看看你這個小姑娘到底偷了多少錢的東西!”
“你有病吧!我沒偷東西!”
楊幼儀沒想到他說動手就動手,反應過來時已經被他拖了兩步,手腕處傳來劇痛,仿佛要被捏碎。
旁邊,也有人投來了好奇的目光,只是在聽完王保國的話后,均換成了鄙夷和不屑。
小小的議論聲仿佛變成巴掌,扇得她的臉上火辣辣的疼。
“小小年紀不學好,偷了東西還敢來賣,也不知道爹媽怎么管教的。”
“估計家里也不咋管,這種人,就該給她關進牢里吃槍子!”
“真是丟咱們清河縣的臉!”
楊幼儀又氣又委屈,努力地向后拖著身子,另一只手去扣他的手想讓他松開。
“你放開!聽不懂我說話嗎?我說了!我沒偷!”
王保國被眾人敬佩的目光看著,自尊心得到極大滿足,昂首挺胸大步向前。
“沒偷東西你怕什么警局,心虛就是心虛!”
楊幼儀有些慌亂。
去了警局,除非她說這個鬧鐘是顧文景送的,讓顧文景過來保釋。
不然,她是無論如何都解釋不清楚的。
到時候,顧文景會怎么奚落她?
這件事傳回家里,家里又會怎么對她?
重生一次,她還是逃不過凄慘的命運嗎?
她有些絕望,身體不由得踉蹌了一下。
突然手腕被人一下握住。
人也跟著穩在原地。
她噙著淚回眸,愣住。
“顧……斯年?”
第五章
身后。
男人逆著光穩穩地站在那,身材清瘦,像是扎根與深處的青竹。
他依舊穿著之前的那套衣裳,頭發微微有些散亂,氣息不太均勻,攥著她的手心微微粘稠。
王保國跟著回頭,皺眉,準備開口。
顧斯年突然用力一拽。
楊幼儀控制不住地朝他撲過去。
腰身被一只大手穩穩地扶住。
她驚慌抬頭,正巧撞進他深邃的眼眸里。
顧斯年,真是長了一雙好看的眼睛,睫毛又長又翹。
難怪前世楊蘭澤生的兩個兒子那么丑,原來是隨了顧文景。
不對!她在想什么?
楊幼儀猛地回神,紅著臉站直身體,掙脫開他的手,站在他身邊。
顧斯年面無表情地站在原地,垂在兩邊的手輕輕的摩挲了下,好似還能感覺到剛才的溫熱。
太瘦了。
那腰身,他感覺自己一只手就能握住。
老楊家是不給女兒吃飯嗎?
但楊蘭澤吃得胖乎乎的,怎么在這方面還搞偏心?
“你在做什么?大街上強迫婦女,是嫌槍子吃得太少了?”
深沉的目光,投到王保國的身上。
王保國下意識打了個哆嗦,意識到自己居然被這么個小毛孩子嚇到,惱羞成怒道。
“你胡咧咧什么呢!看不到我在抓小偷嗎?你這么護著她,該不會和她是一伙兒的吧!”
楊幼儀受夠了委屈,稍稍往后移了一步,讓顧斯年擋住自己大半的身子防止再被抓住,腦袋探出來,大聲。
“什么一伙兒的,我都說鬧鐘是我買的了,你因為我沒有發票就污蔑我是小偷,以后誰還敢來找你做買賣,沒發票的人多了去了。”
王保國嘿了聲,上前一步又被顧斯年的眼神嚇回來,梗著脖子跟她吵。
“你不是小偷,你剛心虛什么?別以為現在有人給你撐腰你就能跑,我告訴你,今兒個我還就非得帶你去警局了!”
楊幼儀咬緊下唇。
從顧斯年的角度看過去,就是一個白白軟軟的包子被氣地鼓起來,后腦勺也圓滾滾的。
怎么會有人看起來瘦瘦的,但到處都圓不隆冬?
“不就是發票嗎?在我這,她不知道放哪兒了而已。”
他從兜里摸出一張發票,扔到王保國的臉上。
“看清楚了,是不是鬧鐘的!”
王保國一下愣住,拿著發票前后翻看。
紙質是對的。
牌子也是對的。
時間也對。
“這……”
冷汗唰地一下下來。
他緊緊地攥著發票,腦子混成一片。
鬧得這么大,到最后如果發現是一場烏龍,雖然現在的工作都是鐵飯碗,但一個處分是跑不掉的了。
他試圖垂死掙扎。
“誰知道是不是你們從誰家偷來的?剛剛拿不出來,現在就行了?”
顧斯年好笑,長指指著姓名那一欄。
“看到了嗎,顧斯年,不信的話,我可以把我的身份證件再給你看看,需,要,嗎?”
每一個字都拍在王保國的臉上。
王保國咕咚一聲咽口口水,證據都擺在他的臉上了,容不得他不信,笑容訕訕地將發票還給顧斯年。
“你說,這不是鬧了個大烏龍嗎?”
他又看向楊幼儀,故作慈藹地訓斥道。
“你這丫頭,出來賣東西也不問清楚家里人,這是你哥哥嗎?”
楊幼儀沉著臉,不說話。
顧斯年挑挑眉,對這個稱呼也沒什么異議。
不過是個稱呼罷了。
“現在,怎么辦?”
王保國滿頭大汗,心里恨得不行,面上還要裝出一副笑模樣,往柜臺后走。
“既然能證明鬧鐘是咱的了,我就給你們登記了,作為賠償,兩塊的抽成我就不要了成不成?”
說這話時,他的心都在滴血。
國營飯店的大肉包子才一毛錢一個,這可是足足二十個大肉包子。
楊幼儀將鬧鐘拿回來,抱在懷里,語氣僵硬。
“算了,我不用你賣了,我要投訴你!”
王保國寫字的手一頓,笑容僵住。
“沒必要吧小姑娘,大家都是一個縣城的人,抬頭不見低頭見,非要搞得這么難看?”
現在知道難看了?
楊幼儀不和他多說,氣鼓鼓地轉頭去了接待處。
王保國在后面喊了幾聲都沒將人喊住,想要追上去又被顧斯年攔著,只能氣急敗壞地看著他們離開。
事情鬧得很大,接待處的人也早就注意到了。
楊幼儀的投訴剛一交,上面的處罰就下來了,罰一個月的工資,記處分,待崗查看。
她拿著紙條,長長地出了口氣,轉頭,看向身邊的人,抿了抿唇,小聲。
“剛才,多謝你了。發票……”
顧斯年將發票收好,語氣輕飄飄地毫不在意。
“是我之前買鬧鐘用的,這是我哥給你的吧,他沒給你發票?”
楊幼儀低著的頭晃了晃。
有意思。
剛剛還像個小炮仗跳著腳要去告狀,現在就又變回鵪鶉了。
顧斯年松動了兩下脖子,不著痕跡地看了眼她的手腕,點了點鬧鐘。
“還打算賣嗎?”
楊幼儀抱著鬧鐘失落:“應該,難賣了吧。”
顧斯年想了想:“我帶你去個地方。”
楊幼儀一愣。
他長腿一邁,已經走出去兩步。
她來不及多想,抱著鬧鐘追上他。
東街是清河縣最熱鬧的街巷,大大小小的商鋪都在這邊。
他們走過飯店,走過裁縫鋪,最終,停在了一個小門店前。
顧斯年帶著她進去,低聲介紹。
“這是縣里的國營信托商店,我和這里的主任算是朋友,問問看說不定能賣個不錯的價格。”
信托商店?
楊幼儀還是頭一次來這種地方,小心翼翼地左右看了看,柜臺上擺放的是各種各樣的家電。
一位身穿中山裝的老年人坐在柜臺后,背對著他們正搗鼓著一個手表。
顧斯年打招呼:“劉主任,好久不見。”
劉青山回頭,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瞇著眼睛看了會兒認出他來,笑著道。
“是斯年啊,你這小子,多久沒來了,怎么,這次又有什么好東西?”
顧斯年輕笑,讓開身后的人。
“我可沒那么多好東西,這次是她想賣一個鬧鐘,您給掌掌眼,看能賣多少。”
劉青山語調上揚哦了聲,上下看了楊幼儀一眼,笑得更加慈祥了。
“小同志,把你的鬧鐘拿來我看看吧。”
第六章
楊幼儀恭恭敬敬的雙手遞上。
劉青山仔細查看一番,贊嘆。
“金雞牌去年的新款,外表看起來也沒什么磕碰,賣的話,有兩種方式。”
“第一種,直接賣給我,我給你最高二十二塊,但之后賣出多少與你無關。”
“第二種,委托我寄賣,我抽兩成提成,缺點就是等的時間可能會長一些。”
“同志,你看選哪種?”
楊幼儀毫不猶豫:“寄賣。”
現在每一分錢,她都要精打細算,能多賺些便多賺些。
劉青山頷首,將鬧鐘放下,抽出本子登記信息。
這里一般不需要發票,登記結束,便算委托成功。
兩人準備離開。
劉青山推推鼻梁上的眼鏡,笑著招呼。
“斯年,上次你拿的東西已經賣出去了,還有幾家等著,有的話可得趕快給我送來。”
顧斯年招招手示意自己知曉。
楊幼儀走在他的身邊,看著他英挺的側臉,沉吟。
看他這熟練的態度,應該不是頭一次過來賣東西了。
前世,她與他的交際不深,卻也對他混不吝的名聲如雷貫耳。
傳言連顧父都被他不孝地騙過錢。
這樣的人會像今日這般表現嗎?
她瞇了瞇眼睛,感覺顧家的水好像比她想象中的還要深上一些。
顧斯年從出門便注意到她的目光了,感覺到她沒什么惡意,他便也沒管。
只是看著她一步步地走向大樹干,他停住腳步。
“你很喜歡這棵樹嗎?”
楊幼儀猛地驚醒,額頭距離大樹只有幾拳距離。
漂亮的小臉一下躥紅。
她猛地低頭,在心里連聲罵了自己幾句。
怎么能看人看出神呢?
顧斯年挑挑眉。
她好像很喜歡發呆。
“就送你到這吧。”
想起她往日傳出來的嬌氣名聲,他默了下加上一句。
“需要我送你回家嗎?”
楊幼儀趕緊拒絕:“不用,我自己走回去就好,今天多謝你了,等鬧鐘賣完我請你吃飯。”
顧斯年輕哼一聲,沒說應不應,長腿一邁離開。
楊幼儀站在原地,等他走遠后,才轉頭往家里走去。
說來也巧,她剛開門就和楊文海夫婦撞了個正著。
她上下看了眼穿著整齊,還背這個包的兩人,心中起疑。
“爸媽,馬上中午了,你們干嘛去?”
鄭保英也很意外,將包往上提了提,莫名其妙地有幾分心虛。
“啊,這不是你們姊妹倆馬上要結婚了,我和你爸尋思著去百貨商場看看,看有沒有適合的東西買來給你們當嫁妝。”
不提還好,一提楊幼儀突然想起了之前的一件事。
初中畢業時,她聽聞為了讓楊蘭澤學技術,家里花了好幾百,心中不愿,鬧騰了好幾天。
鄭保英就以出嫁時會多給她一臺縫紉機為名,將這筆錢糊弄了過去。
她堵在門口,眨巴著水靈靈的眼睛。
“媽,當初可說好了,我嫁人時你陪嫁一臺縫紉機的,票據拿好了嗎,別忘了。”
鄭保英心里一咯噔。
死丫頭記性這么好。
他們私下出門,就是想先把錢花了,到時她問起來,還能以家里沒錢為由再拖幾年。
現在問到明面上,她的眼珠子轉了轉,擺出一副慈祥的模樣苦口婆心道。
“我怎么會忘了?不過正好說起來了,媽也想跟你商量下。”
“顧家兩個小子,老大前途好,又受家里重視,你妹妹的嫁妝也不能太敷衍,不然,人家不高興了豈不是要害了蘭澤?”
“所以媽想著,你的縫紉機媽能不能放放,先用這筆錢給蘭澤買一臺。”
“你放心,該給你的,媽肯定不會少,等你嫁人之后媽再慢慢給你攢,絕對給你買一臺更好的,現在你就讓她行不行?”
楊幼儀的小臉驟然垮下。
又是這樣!
光畫餅卻從來不實現。
她繃著小臉,語氣生硬。
“不要!說好是我的,我才不要讓給她!媽你必須得給我買。”
鄭保英看著她驕縱的模樣,眼中掠過一道厭煩,好聲好氣道。
“幼儀,你最懂事了,媽給你買點別的,多買兩件漂亮衣服行嗎?你是姐姐……”
楊幼儀毫不動容,打斷。
衣服和縫紉機是個人都知道怎么選。
“我就要縫紉機。”
鄭保英臉上的笑容僵住。
楊文海不耐煩地訓斥。
“要要要,什么都要,從小就你性子霸道,你看蘭澤,提都不提這件事。”
“哪有姑娘家天天自己問爹娘要嫁妝的,也不知道害羞!”
“嫌衣服不好啊,有本事你自己賺錢去,老子又不欠你的,就這點愛要不要!慣得你!”
楊幼儀猛地轉頭盯著他。
鄭保英生怕他們兩人吵起來,連忙攔在中間扮白臉。
“幼儀,你爸就是太著急了,別往心里去。老楊,好好跟孩子說話!”
楊文海哼了聲,轉頭去外面不吭聲了。
鄭保英拉著她的手,緩聲哄著她。
“幼儀,媽知道你心里委屈,這件事也是爸媽做得不對。”
“但是沒辦法,誰讓顧家就老大厲害呢,要不這樣,你很想要縫紉機的話,現在后悔還來得及,讓你爸去顧家商議,咱們重新定親,你嫁給文景,縫紉機就還是你的,成不?”
楊幼儀看著她哪怕將嘴角咧到耳后都遮掩不住那股算計味道的模樣,面上不動聲色,心中奇怪。
她好像真的很想讓她嫁給顧文景。
為什么?
真的僅僅是像他們上輩子所說的那樣,讓她為那對渣男賤女賣命一輩子嗎?
可按照顧家如今偏疼老大的情況,她就算嫁給老二,也會幫襯到啊。
前世,老二入伍后前幾年賺的錢好像有一部分就補貼給老大了。
那還能因為什么呢?
她感覺自己好像站在一團迷霧中,什么都看不透。
“不成!我不嫁,縫紉機我也要。媽不答應的話,我就跑出去哭著鬧著說你不疼我了,讓大家都替我評評理!”
“欸欸!”鄭保英見她一跺腳還真要往外跑,趕緊伸手拉住。
這丫頭怎么回事,突然變得這么瘋?
這事兒可不能鬧大。
萬一讓那群人知道了,可就完蛋了。
“你這丫頭!就是生來討債的!”
她沒好氣地瞪過去,咬牙。
“行行行,都聽你的,縫紉機我今天也先去看看,不過不一定有賣的啊!”
楊幼儀回頭。
“沒事,沒賣的,錢和票證給我也行。”
鄭保英深吸口氣,沉著臉準備出門。
“等等!”楊幼儀突然想起了另一件事,回頭,“媽,還有工作呢?你打算什么時候給我?”
如侵必刪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