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寫下這些文字的時候,是2009年4月2日。這年的4月1日,愚人節,我在鄭州火車站遇見兩個賣茶葉的小女孩。今天,我想把她們寫下來。或許,這世上有人能認出她們,告訴我她們現在還好嗎。
十七年前的那天上午十點半,我買好回家的車票,離開車還有很長時間。一個人在鄭州火車站廣場上漫無目的地轉悠。銀基商貿城附近,人潮洶涌,我正想著工作的煩心事,感到人生無趣的時候,兩個穿著簡樸民族服飾的小女孩闖進了我的視線。
她們就那么靜靜地站在人流中,面前擺著兩小筐茶葉。臉上帶著笑,細聲細氣地向過往行人兜售。那種淡定,那種從心里透出來的笑意,一下子觸動了我。我下意識地掏出相機,按下了快門。
我的舉動驚擾了她們。兩個小女孩開始不自然起來,躲閃著我的鏡頭。這反而讓我更想走近她們。
![]()
“你們是哪里的?”我走上前,冒昧地問。
年紀稍長的那個不假思索:“云南大理的。”
可我聽著口音不像。繼續聊下去,問她們想不想家,有沒有被人欺負過。漸漸地,兩個小姑娘放松了警惕。當我又問起云南大理具體在什么地方時,年幼的那個突然笑了:“我們不是云南的,是貴州的。”
那個稍長的女孩也笑了,算是為剛才的撒謊道歉。
就這樣,我知道了她們的名字:覃美,十八歲;杜雪,十六歲。她們來自貴州省安順市的鄉下,卻不是同一個村子。覃美家在新哨村,杜雪家在石屯村。“兩個村子相隔不遠,只要兩塊五的車票就能到了。”覃美笑著告訴我。
覃美家有四兄妹,兩男兩女。杜雪家只有兩兄妹,哥哥外出打工,她就趁著放假,和附近村子的姐妹們一起出來賣茶葉。
我問她們一個月能掙多少錢。覃美說一千多,杜雪在旁邊趕緊糾正:“哪有那么多,也就幾百塊。”
我一時不知說什么好。貴州的貧窮,我聽戰友說過。可眼前這兩個女孩,臉上沒有一絲愁苦。
![]()
“你們在家讀書的時候,上網嗎?”我隨口問道。
覃美的回答讓我意外,她指著杜雪:“她們家就有電腦。”
我又“哦”了一聲。這已經是今天第三次為她們驚嘆了。
“城管有沒有為難你們?”我問了一個在城市里必然要問的問題。
覃美點點頭:“有呀,在平頂山的時候,我們的茶葉就被他們沒收過。”
我想,一個女孩子,孤身在外,遇到這種事,不哭鼻子才怪。
“哭了沒有?”
覃美搖搖頭:“哭有什么用,去給他們說好話要回來唄。”
我一時無語。在我們成年人的世界里,遇到煩心事,大多是抱怨世道不公。而這兩個十六七歲的小女孩,遇到不公正的待遇,卻只是平靜地去面對,去想辦法解決。她們沒有抱怨,或許她們知道,抱怨于事無補。
臨走時,我提議給她們在銀基前照張合影。她們爽快地答應了。照片中,覃美沉穩地站在那里,杜雪則擺了個好看的姿勢,對著鏡頭,笑靨如花。
快門按下的那一刻,我在想,她們明天會去哪里?平頂山?洛陽?還是另一個陌生的城市?她們的茶葉賣完了嗎?想家的時候,會給家里打電話嗎?
火車開動的時候,我還在想那兩個女孩。她們像兩株從石頭縫里長出來的小草,那么瘦小,卻又那么頑強。她們的笑,是這個愚人節里,我收到的最真實的禮物。
![]()
我不知道貴州安順的網友有沒有人認識覃美和杜雪。如果你們恰好看到這篇文章,恰好認識這兩個貴州安順鄉下的女孩,請告訴我,她們還好嗎?
如果你們就是覃美和杜雪,多年后偶然看到這篇文字,請記得:2009年愚人節那天,在鄭州火車站,有一個陌生人被你們的笑容打動。那個陌生人如今想告訴你們,你們教會了他一件事——原來最有力的反抗,不是哭泣,不是抱怨,而是擦干眼淚,去把被沒收的茶葉要回來,然后繼續對著這個世界,笑靨如花。
十幾年過去了,你們應該已經三十出頭,或許早已為人妻母。不知你們是否還在賣茶葉,是否還在異鄉漂泊。如果生活依然艱難,希望你們還記得十六七歲時那個愚人節的笑容。如果生活已經好轉,希望你們偶爾也會想起,那個在火車站為你們拍照的陌生人。
這個世界很大,大到兩個貴州山里的女孩消失在鄭州的人海里,再無音訊。這個世界也很小,小到一篇千字文,或許就能穿越山海,找到想找的人。
我在找你們,覃美,杜雪。如果你們看到這些文字,或者有誰認識她們,請告訴我,她們過得好不好!
我的信箱是hnxclzj@163.com,或者微信Xclzj6699聯系。若是微信聯系,請備注聯系事項。
![]()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