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書接上回。
刁武道辦法在解放前可以,但到了解放后這種辦法就行不通了,在這半年多時間里,他曾在武昌、鄂州、信陽被捕過,不過,只是被當做其時各地隨處可見的尋常毛賊,羈押于派出所待查,中南公安部“特別重大流竄匪犯”名單的獨行大盜聯系起來。結果讓刁武道鉆了空子,趁看押松懈之機施展手段逃脫,有一次還打傷了兩名警察。
盡管一次次僥幸逃脫,但刁武道也意識到,這種流竄作案的日子要到頭了,遂決定逃亡境外。不過,他雖然為匪多年,江湖經驗豐富,對如何偷渡越境卻不知從何著手,只得去向一個老友求教。
![]()
這個老友名叫金欣然,四十掛零,是武漢市公安總局的一名留用警員,原是刑偵中隊長,解放后被安排到治安處下面的機動中隊當了一名普通警員。多年前刁武道在涪陵作下“上官氏滅門案”后逃往武漢避風頭,一個偶然的機會認識了金欣然。
金欣然有兩個不良嗜好,一是賭,一是色,尤其是第二項,簡直是色膽包天——他尋花問柳竟然尋到頂頭上司一個督察官陳某的小妾那里,給陳督察戴上了一頂綠帽子。陳某初時不知,老金竟跟那小妾來往了一年多,但最后終于露餡了。
![]()
陳某高級警察對此自然惱怒不已,想要金欣然的命自然是易如反掌,因此就向黑道打了招呼,金欣然得知消息之后,自是懊悔不迭,當時他就面臨著兩個選擇,一是悄然逃離武漢,但對方肯定不會善罷甘休,保不齊在全國范圍內來一個通緝,結果多半還是悄無聲息地干掉;還有一個選擇,就是提前下手對陳督察下手,但這必須也要悄無聲息,連尸體都找不到。沒有尸體,就不能認定被殺了,只能按失蹤處理,最后多半是不了了之,他也就安全了。
金欣然考慮再三,于是就找到刁武道,兩人喝了一回酒,就把事情談妥了:刁武道愿意出手,不要任何報酬,而且永遠保密;金欣然要做的是跟刁武道結拜兄弟,全力庇護對方的安全。
![]()
兩天后,刁武道就把陳督察干掉了,尸體拴上重物拋入長江。從此后,這對異姓哥們兒的交往越來越頻繁。刁武道干著搶劫行當,不缺錢鈔,而金哥又是嫖又是賭,經常捉襟見肘,刁便時常予以周濟,當然都是贓款贓物,二人的關系也是越來越密切。
解放后,金欣然被留用。為了避人耳目,兩人的來往減少了,但雙方都捏著對方的把柄,都不敢暗使絆子,可刁武道的存在,確實成了老金的心病。據其落網后交代,他連做夢都能夢見他這個結拜兄弟掛了。
![]()
解放后不久,刁武道找上門來,說打算逃往境外,特來征求金哥幫忙。金欣然自然是喜出望外,金欣然就為刁武道支招:“你不是有個長相酷似的雙胞胎哥哥嗎?你可以假借其姓名身份。我去找人刻幾枚涪陵警方的公章,讓精于仿真工作的老手弄一套齊全的身份證明和證件,到時就能以‘刁文道’的名義堂而皇之出境了。”
由于當時程序并不完整,金欣然手頭居然就有出境證明,去年5月武漢剛解放時,中南社會部下發過一批統一印制的居民出境證明,當時有些省市還未解放,為方便起見,那些證明上省市一欄都是空白的,由各地公安局簽發時填上。當時金欣然留了個心眼,瞅個機會截留了幾份,現在正好用得上。
![]()
但個人身份證明有點兒麻煩,金欣然說:“你那個雙胞胎哥哥不是在涪陵船廠工作嗎?那廠子是國營的,肯定發了工作證,照片、姓名什么的只字不改,拿過來就能使用。你有辦法搞到你哥哥的工作證嗎?”
刁武道一聽就明白了,冷冷一笑:“索性連他的命一起拿掉算了,免得他發現丟了證件向船廠申請補發,人家讓他登報聲明遺失作廢什么的,反而容易穿幫。”
金欣然心里一凜,暗忖連自己的親兄弟都不放過,哪天殺到我頭上也難說吶!當下豎起大拇指:“無毒不丈夫!這當然是最好的處置方式了。”
![]()
于是,刁武道就為他的雙胞胎哥哥簽發了一紙前往閻王殿的單程通行證。接下來應該怎么做就是刁武道一個人的事情了,兩人約定,待他入川一趟搞定哥哥的工作證,返回武漢后,由金欣然幫他偽造一應出境手續。
要說刁老二的心智,那還真的不敢小看。他把如何將老哥騙到成都的整個過程考慮得極為周詳,連刁文道在得知“真相”后要往涪陵其供職的船廠發電報請假的情況也料想到了,早有應對之策。哥哥剛剛提出要發電報,他立刻不動聲色地把這事攬了過來。
![]()
刁武道去柜上跟伙計商量:“我弟(刁武道故意稱‘弟’,是出于發生萬一時的提防)喝高了,非得要發份電報。辛苦你去郵局跑一趟,不必真的發什么電報,只要從柜臺取一份業務回單,把我弟應付過去就行。”
這業務回單是當時時川東地區郵電行業的一個特色。倒不是說回單本身有什么不同,而是用戶取回單的方式比較另類。可能是經常有用戶辦理業務后討要一紙回單作為憑證,讓窗口的柜員不勝其煩,干脆每天一上班就先把一本蓋上當天郵戳的業務回單用麻線串起來,掛在柜臺一側供用戶自取。刁武道借此做了手腳,刁文道信以為真。刁武道自認為這個計劃嚴絲合縫,卻沒想到最終壞事還是壞在自己身上——他愛說夢話,尤其是喝酒之后。
![]()
次日一早,哥兒倆退了房,前往長途汽車站,他倆買到了最后一班的車票,于午前發車。長途車開了兩天半才算抵達成都,而刁武道的夢話就是在內江過夜時說的。
當天晚上下雨,天氣又突然降溫,哥兒倆下榻于內江汽車站附近的一家簡陋旅館。武道提議喝酒驅寒,刁文道也不反對,于是兄弟兩人喝了兩瓶酒,酒后就上床睡覺。下半夜,刁文道渴醒,起來倒水喝,忽聽弟弟說夢話:“爹,我把文道殺了……不要怪我要不,要不我沒法出去啊”。
![]()
可以想象,刁文道該是何等的震驚!他并沒有認為弟弟是說胡話,他太了解這個同胞老弟與生俱來的那份德性了,別說殺他這個哥哥,只要礙他事,連父母都下得了手!
刁文道聽后暗忖,他編了這么一大套說辭,把我騙往成都,就是為他越境逃遁之需,萬幸父母保佑被我聽到,否則到了成都,怕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哩!可現在就跑,根本就跑不出去,內江晚上是關城門的,向公安局報告,這小地方的警察料想沒多大本領,目前只能是到了成都再說。
![]()
次日黃昏,兄弟二人到達成都。刁武道對成都很熟——他以前在川東作案后,就使用偽造證件化裝成正兒八經的外埠商人到省城揮霍,因此,成都地面上的警察對這么一個流竄大盜毫無印象,別說警察了,就連黑道、幫會知道他底細的人也少之又少。
兩人在成都東門車站下車,叫了一輛三輪車,直接去往八寶街的“福三元旅館”。刁武道落網后交代,他在成都有幾家關系穩熟的固定下榻旅館,不過因為這次準備制造兇案,他沒去那幾家旅館下榻,而是選擇了從未光顧過的位于八寶街的這家“福三元旅館”。
![]()
刁武道本打算次日與刁文道一起游覽錦江,然后在江邊散步時伺機下手,把尸體綁上重物沉入江中。即便尸體被發現也無妨,錦江哪年不漂來幾具尸體,警方哪有工夫一一查明身份?況且他把哥哥騙出來,兜了一個大圈子,又是坐船又是坐長途車,就算警方查明了刁文道的身份,也已經是好幾個月之后的事了。那時候,他早就身在境外了。
但他萬萬沒想到的是,因為自己的夢話,導致計劃前功盡棄。刁文道此時隨同老弟入住“福三元旅館”后,他竭力讓自己的神情舉止保持自然,只是晚飯喝酒時偷偷留了點兒量。刁武道卻自信滿滿,跟本就沒有留意。
![]()
當晚,刁武道沉沉睡去。刁文道則出門“溜達醒酒”去了。離開前,他臨時起意帶走了刁武道隨身的背包。他知道包里放的是盤纏,而刁武道若是沒了盤纏,醒來之后想追蹤自己,也不是那么容易。出門后,他決定前往離得最近的警務單位——第三分局看守所報警,這就是以往的經過。
![]()
未完待續。
我是清水阿嬌,歷史的守望者。期待你的關注和點評。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