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魯晚報·齊魯壹點記者 李曉旭
編者按
春滿齊魯,歲啟新程。春節是刻在中國人骨子里的文化印記,是萬家團圓的溫情歸處,更是觀察時代發展、見證民生變遷的鮮活窗口。
馬年春節期間,齊魯晚報·齊魯壹點特別推出《名編名記看新春》欄目,由15名最佳編輯記者執筆執鏡,結合自身領域,從節日服務消費的新潮流,到平凡崗位上的堅守擔當;從傳承千年的年俗文脈,到擴大內需、提振消費的山東實踐……
用有溫度的文字,講有煙火氣的故事。這個春節,和我們一起看見真實、鮮活、向上的山東。
臘月二十六,聊城的年味剛在窗花和灌腸里冒出頭。李娜的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是丈夫胡哲從海上發來的消息:“信號不好,改天再視頻。”十幾年來,這樣的等待早已嵌進日常,不響,卻穩穩當當。
胡哲是一名遠洋船員,自2025年2月起,在自媒體賬號“海上廚子”上更新自己的工作日常,至今已積累超550萬粉絲。今年2月初,胡哲又開始了新一段的航行,他將在茫茫大海上度過結婚14周年紀念日,以及又一個不在家的春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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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他在家,哪天都是年”
很多船員家庭忌諱談“年”,但李娜不。
“我們沒什么特別的,只是分工不同。”這是她在采訪里說得最多的一句話。沒有抱怨,沒有煽情,甚至沒有旁人想象中的“不容易”。當被問及如何定義團圓,她幾乎是脫口而出:“我老公常說,他在家,哪天都是年。”
這不是一句漂亮話,是這個家庭真實運轉的邏輯。
大女兒上初中了,曾在幾年前去船上探親,也深知父親的不易。而李娜自己,從15年前認識那個休假的船員起,就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他是個特別踏實、實在的人,他不會花言巧語。那時候我們決定訂婚,他下船回來第一天,把身上所有的錢都掏給我,說‘以后你管著’。我覺得,這比什么浪漫都強。”
胡哲的浪漫是務實的:在船上航行幾個月當“海上廚子”,休假在家時當“家庭廚子”、承包家務、接送孩子。他在船上每天都抽空給家里打電話,信號好的時候視頻、卡頓的時候就語音。所以李娜從不追問他愛不愛,只覺得“心在一起,人在哪都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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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最怕的,是他在船上著急”
小兒子的出生,是這個家庭心照不宣的“缺口”。
胡哲“出發”的時候,李娜剛懷孕兩個月。那趟航程很長,等他再靠岸回家時,兒子已經出生二十多天了。
那是疫情期間,船一靠港,他還要隔離。李娜在電話里報喜,語氣輕快,沒提懷胎十月,一次次獨自去產檢,也沒埋怨兒子出生時,丈夫不在身邊。她只說:“你慢慢來。”
李娜對記者說,她最怕的不是自己一個人生孩子,而是他一個人在船上著急。“船員這個工作,每個崗位都有危險。”李娜說得很平靜,“他要是分心了,萬一出點什么事……”
她沒把話說完,但意思到了。那段時間,她把自己撐成一片屋檐,只為了讓他遠在海上時,頭頂沒有一片烏云。
“有什么難的呢?我家里人都在,婆婆在、父母在、弟弟也在。”她笑笑,把這段日子輕輕帶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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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家,不是一個人在撐
很多人把船員家屬的故事講成“苦守”,但李娜的家,更像一個彼此托底的圓。
婆婆退休后就從老家搬來同住,今年已是第十年。在李娜的口中,老人是退休教師,邊界感極強,從不多說一句,也不會參與她和丈夫的相處。李娜也直爽,有事當面溝通,從不攢成疙瘩。外人眼中容易發酵的婆媳矛盾,在她們這兒只是“細碎的,想都想不起來”。
弟弟李巖曾在姐姐家借住兩年,如今成了這個家的“備用頂梁柱”。而姐夫胡哲,也放心地把這個家托付給他。這趟出發前,他囑咐李巖:“換燈、修馬桶就交給你了”。
娘家父母、婆婆、弟弟、兒女,過年時幾家人湊在一起,中午吃一頓,晚上包餃子,熱鬧但絕不刻意。
“別人老說我一拖二多難,其實我是被包圍的那個。”李娜說這話時帶著點笑意,不煽情,是真覺得幸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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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家,整個交給了我”
2月14日,是兩人的14年結婚紀念日。李娜說她沒有任何期待:“他不浪漫,也不會搞那些花里胡哨的。但他會把所有能給的,都給你。”
在這個家里,李娜管孩子、管家用,丈夫從不指手畫腳。“他不過問。”李娜說得很干脆,“孩子怎么教育,家里的事怎么辦,他全部尊重我的意見。”
“不是不管,是信任。”李娜想了想,“他覺得我在家,我最清楚該怎么弄。”
這份“不插手”,在她看來比任何情話都重。一個在風浪里討生活的人,把自己的全部、把岸上的一切,都交給了她。
一名遠洋船員的妻子,在十幾年的等待中,從未追求一個“上岸”的結局。她把岸建在了自己心里,建在每天照常升起炊煙的廚房,建在兒女寫作業的臺燈下,建在與婆婆并肩擇菜的午后。
船駛向遠方,年如期而至。
而在李娜看來,最好的年,早就在這個家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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