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多世紀像流水一樣淌過去,當年的海軍一等兵金井,如今已是滿臉褶子、走路都打晃的老頭子。
可不管過了多久,腦子里那個地獄般的畫面,就像烙鐵印上去的一樣,摳都摳不掉。
寫回憶錄的時候,他嘴里翻來覆去就念叨一句:“硫磺島,那地方根本不是人呆的。”
這話聽著像是個普通的感嘆句,可只有親身經歷過1945年3月20日那個節骨眼的人,才掂量得出這幾個字帶著多重的血腥味。
那時候,硫磺島的仗其實已經打到尾聲,沒什么懸念了。
翻開賬本看看,數字慘得沒法看:島上本來有兩萬三千個鬼子守軍,被鋼鐵洪流絞了一個月,兩萬兩千人直接報銷。
還剩下多少活氣兒?
滿打滿算一千五百人。
再看看對面的美國人,這會兒漫山遍野壓上來的兵力是十一萬。
一千五對十一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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攤到每個人頭上,一個日本兵得單挑七十多個武裝到牙齒的美國大兵。
這仗沒法打,更是打不贏。
剩下的這一千五百號殘兵敗將,只能像過街老鼠一樣,鉆進折缽山地底下的耗子洞和溶洞里瑟瑟發抖。
按常理說,仗打到這份上,舉白旗投降既合情也合理——畢竟當官的有責任保住底下弟兄們的命。
可在那個年代日本軍隊的腦回路里,金井面臨的根本不是一道選擇題,而是一場關于“想活命的本能”跟“洗腦機制”的死磕。
要是把你放在金井那個位置,你會咋選?
當時擺在面前的,大概有三條道。
頭一條路:異想天開的“游回老家”。
這話聽著像夢話,但在那個黑咕隆咚、讓人絕望的地下坑道里,這卻是不少日本兵正兒八經琢磨的求生招數。
在這個封死的孤島上,外頭的世界早就變成了修羅場。
沖鋒的路上全是尸體,海邊漂著爛肉和骨頭架子,鯊魚在近海排著隊游弋,等著吃現成的“自助餐”。
洞里要吃的沒吃的,要喝的沒喝的,空氣渾濁得嗆嗓子,時刻還得提防著美國人的噴火器把人燒成灰。
兩頭一比,“大海”好像代表著唯一的自由。
于是,一些大頭兵開始在腦子里算一筆根本算不過來的糊涂賬。
他們趴在地圖上,死死盯著北邊那個老家——日本本土。
想著趁黑夜摸出洞口,跳進海里,抱根電線桿子或者爛木頭,一路游回去。
游回去有多遠?
直線距離一千兩百五十公里。
這啥概念?
相當于讓你從北京游到上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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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說是在有鯊魚、有炮艇的大海里,就是把你扔進恒溫游泳館,也沒人能游這么遠。
退一萬步講,就算不回日本,最近的落腳點在哪?
往北二百七,是小笠原群島;往北八十,是北硫磺島;往南六十,是南硫磺島。
不管往哪個方向游,對于這就剩一口氣、餓得皮包骨頭的殘兵來說,都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可人要是被逼急了,往往會信那些概率為零的鬼話。
真有五個愣頭青這么干了。
趁著夜色跳進大海,結果很現實——當晚就被大浪狠狠拍回了岸邊沙灘上。
被浪沖回來還算是運氣爆棚的。
3月20日晚上八點,又有三十號人受夠了洞里的日子。
他們在海邊偷偷扎好了筏子,準備往小笠原群島硬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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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井跟另一個叫大曲的戰友,苦口婆心地勸了半天:“出不去的,海里全是美國人的船,還有鯊魚。”
但這三十個人鐵了心要走。
他們的邏輯特簡單:留在洞里那是百分之百的死,出海說不定還有萬分之一的活路。
下場慘不忍睹。
這三十個人下了海,沒一個活著回來的。
結局就兩種:要么被美軍巡邏隊的機槍像打靶一樣掃成篩子,要么被風浪掀翻筏子,喂了鯊魚。
這條路,算是徹底堵死了。
這么一來,就逼出了第二條路:死要面子的“自我了斷”。
既然跑不掉,美國人又步步緊逼,擺在剩下的日本兵面前的,就只剩下那條所謂的“玉碎”之路。
這背后有個特別深的心理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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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日本軍隊的教育里,當俘虜比死還丟人現眼。
很多大兵的想法特單純:我現在死了,我是“軍神”,家里人臉上有光;我要是投降了,那就是祖宗十八代的恥辱。
為了保住這個所謂的“美名”,大概有三五百號殘兵選擇了自殺。
可自殺這事,嘴上說起來容易,真干起來那是門殘酷的“手藝活”。
在硫磺島的地下戰壕里,想死得痛快點都難。
最常見的是用手榴彈。
很多新兵蛋子不懂竅門,以為拉了弦攥手里就能死。
大錯特錯。
手榴彈在空蕩蕩的地方爆炸,或者僅僅是在手里炸,往往只能把手指頭炸飛、手腕子炸斷,或者把鼻子耳朵炸沒。
人沒死,但是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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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時候才是真遭罪。
被炸殘的士兵在地上疼得打滾、干嚎,血流了一地卻一時半會兒斷不了氣。
旁邊的戰友看不下去了,只能走過去補一槍,或者用刺刀幫他“解脫”。
老兵油子總結出來的經驗聽著都瘆人:拉響手榴彈后,必須死死貼在胸口,緊緊抱住。
拿身體當沙袋吸收爆炸的勁兒,這樣才能把心臟炸碎,死得利索點。
還有更慘的。
到了仗打到最后,武器彈藥都沒了。
并不是每個人都能分到一顆“光榮彈”。
往往是兩三個士兵抱成一團,共用一顆雷。
這就導致了極高的“自殺失敗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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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聲響過,三個人里可能死了一個,剩下倆斷手斷腳躺在血窩里慘叫。
這時候沒人給他們補槍了,只能活活疼死。
金井在戰壕里還看到了更原始的一幕:兩個日本兵,手里各攥著一把刺刀,面對面站著,然后互相往對方身上捅。
因為對自己下不去狠手,所以得借戰友的手來幫忙“上路”。
這種場景,讓整個地下坑道活脫脫變成了一個巨大的、還在蠕動的停尸房。
誰曾想,在這個瘋魔的死亡怪圈里,冒出了第三種選擇:賴活著。
并不是所有人都愿意為那個摸不著看見的“美名”買單。
這里面有個挺逗的人物,叫秋草,是個通訊兵。
秋草沒死,理由說出來能把人笑死——他“嫌棄”手里的家伙什兒。
作為通訊兵,上面沒給他發槍和手榴彈,手里只有一把在戰壕里撿來的、銹得掉渣的破刺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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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別人用手榴彈“轟轟烈烈”,秋草瞅瞅手里這把爛鐵片子,覺得拿這玩意兒剖腹實在是太憋屈、太寒磣了。
他心里的算盤可能是這么打的:死也得死得體面點,拿把銹刀子捅肚子,既疼又難看,劃不來。
正是這種看似“矯情”的心思,反而救了他一命。
他和金井一樣,雖然身處地獄,但骨子里那股想活命的勁兒開始抬頭。
他們開始勸身邊的人別自殺,雖然大部分時候沒人聽,但他倆自己挺住了。
那個指揮官栗林忠道大將在死前,曾下過一道死命令:“每個人必須弄死十個美國人再死。”
這話聽著挺豪橫,但在連站都站不穩的爛泥坑里,這就是句屁話。
當“一換十”成了做夢,當“跳海逃跑”全是死路,當“手榴彈自殺”變成一種酷刑時,腦子終于清醒了。
金井、秋草,還有其他硬挺到最后的殘兵,做出了一個在當時看來“大逆不道”的決定:走出去,舉起手。
3月20號以后的日子里,陸陸續續有鬼子鉆出戰壕投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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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的統計數據充滿了諷刺味兒。
硫磺島兩萬三守軍,死了兩萬二。
活下來的,大概也就一千來號人。
這一千多人里,就有金井和秋草。
他們沒成什么“軍神”,也沒撈著所謂的“美名”,但他們賺到了最值錢的東西——在這個地獄般的小島上保住了一條命,并且有機會活到了幾十年后,張嘴告訴世人打仗到底是個啥鬼樣子。
回過頭再看這場仗,美國人的大軍壓境固然讓人絕望,但真正把日本兵推向地獄的,不光是美國人的噴火器,更是那個不許投降、把人命當數字的僵硬體制。
那個體制給士兵洗腦:你的命不是你的,是天皇的,是榮譽的。
但金井他們的選擇證明了:在生死攸關的節骨眼上,人想活命的本能,終究會撕碎所有宏大的謊言。
哪怕為此背著罵名,也要活下去。
這大概才是硫磺島那個爛泥坑里,最難得也最真實的勇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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